| 學達書庫 > 葉落無心 > 塔尖的戀人啊 | 上頁 下頁 |
| 二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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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著樓梯的扶手,沐沐努力站直,無數次地深呼吸後,緩緩走下樓梯。走到最後一級,她看見了卓超越。他斜斜倚在沙發上,右臂隨意搭在沙發,右手的指間夾著燃了一半的香煙,纖細的煙身有些輕微的扭曲變形。不動聲色的沉靜依然無法掩蓋他身上那種無法羈絆的張揚。 她的胸口莫名地刺痛,差點就要控制不住自己,沖上去問他:是你嗎?那天晚上的男人是你,對不對? 他也看見了她,淡淡地掃了一眼,將指間的香煙送到唇邊,深深吸了一口。寂寥的煙霧徐徐繚繞,模糊了他的眉眼,朦朧了他的神情,只有他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線,格外清晰。 有一種男人,一見鍾情不是偶然,是必然,因為他有著讓你無法抗拒的魅力。即使重複演繹一萬次的遇見,你也會一萬次的愛上。 有人說,這是宿命,有人說,這是劫數,其實,這是緣分! 「大嫂……」這兩個字從卓超越口中說出,充斥著諷刺和嘲弄,像是他在她面前橫上無法跨越的雷池,沐沐定在原地,不敢越雷池半步。 卓超然微笑著走向沐沐,雙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舉止間流露著自然的親昵:「是不是飯菜做好了?」 見她沉默,他只當她是默認,又看向沙發上冷眼旁觀的卓超越,「你還沒吃晚飯吧?沐沐煲的湯很香,上來嘗嘗。」 「不了,我在飛機上吃過了,你們吃吧。」 「朋友還送了我兩瓶紅酒,92年的,一起喝點?」 卓超越將半支煙在煙灰缸裡碾了又碾,等到煙身扭曲得不成樣子,他從沙發上緩緩站起來,瞥了一眼沐沐,臉上露出罕見的陽光般的笑容:「漫漫長夜,你們該幹什麼幹什麼,不用考慮我。」 卓超然掩口咳了咳,朝他使了個眼色,暗示他說話收斂點。卓二少完全視若無睹,側身從沐沐身邊走過去,因為速度有些快,帶過一陣氣流,沉甸甸的。 砰!關門聲嚇得沐沐身子一顫。 「嚇到你了?他平時不是這個樣子。」卓超然攬著沐沐的肩膀走向樓梯,解釋說,「他今天心情不好。」 她仰起頭,看著卓超然,滿眼詢問。 「他在俄羅斯那邊的生意出了點問題,拖了一個多月了,還是談不攏。他一氣之下,買機票回來了。」 【那他的生意怎麼辦?】回到樓上,沐沐拿起桌上的手機上打字。這種聊天方式的確很考驗人的耐性,有時候沐沐自己都有些不耐煩,而卓超然永遠耐心地等著她編輯文字。 「看他心情了。」他搖頭笑了笑,「心情好了派個人去繼續談,心情不好就不做了。」 卓超越和卓超然外表一模一樣,處事風格卻是截然不同的兩個極端,一個什麼都可以不負責任,一個偏偏事事都考慮到責任。 【他做什麼生意?】她又問。 「進出口生意。」他似乎對這個問題不願深談,「湯煲好了吧?端上來吧。對了,給超越留一碗嘗嘗。」 一碗湯而已,他覺得好,也會給弟弟留一碗。沐沐失神地看著卓超然,他長長的睫毛微垂,遮不住他眼底清澈明亮,就像天空皎潔的新月,黑夜掩不住他的光芒,這樣的男人明明該高高懸在天際,讓她歎為觀止的,現在卻成了她的男朋友,坐在她觸手可及的地方,品著她煮的湯。 這一切美好得像陽光下的泡沫,五彩斑斕,但隨時可能破滅。她不怕美夢被戳破,反正她早就嘗過夢想破滅的滋味,還不止一次,她害怕對不起卓超然這份真心。 一時心亂如麻,她不由自主伸手去摸酒瓶。卓超然握住酒瓶,「先吃點東西再喝。」 她遲疑一下,在手機上顫抖著打出一句話:【超然,假如有一天,我愛上了別的男人,你會不會……】 她的字還沒打完,卓超然抓住她的手,握在溫暖的手心裡,讓她的心緒安穩下來。 【只要你坦白告訴我,只要那個男人能夠讓你幸福,我會祝福你!】 她垂下臉,一滴滾燙的眼淚墜落。為了不讓卓超然看見,她急忙跑進廚房,偷偷擦乾眼淚。 她真的很感動,雖然她知道,刻骨銘心愛著一個人,不可能有這份寬容和度量。 平時她的酒量也不錯,今天不知道為什麼,幾杯紅酒下肚,她的頭就開始發暈,身體開始發沉,胃因為強烈的刺激,隱隱作痛。卓超然又給他們的酒杯倒滿酒,縱容著她喝白開水一樣一杯一杯往下灌,好像他早已看出她想把自己灌醉。 記不清喝了幾杯,沐沐的眼前開始模糊,身體好像不再屬於她,不受她的控制,可是她眼前的光線不再五彩斑斕,也始終找不到想要的那種放鬆和快樂。 相反,疼痛,恐懼,疲憊,全都向她襲來,隨之而來的,還有過去的記憶…… 一片濛濛的黑霧中,不連貫的一幕一幕灰色場景,像是舊電影在她眼前播放著。 她想起了那個雨天,她衣衫不整坐在床上,跌倒的媽媽從地上爬起來,淒厲地沖著她尖叫著:「你聽清楚,你別以為他真疼你,他對你好,因為你長得像你死了的親媽……」 然後,她的爸媽開始爭吵,廝打,直到爸爸倒了下去,血從他身下滲出來,血紅色的液體,蜿蜒流過白色的大理石…… 她也想起她進監獄前的那天,法院外,警察將帶著冰冷鐵銬的她帶上警車,大伯沖到喬宜傑面前,揮手就是一拳,他的嘴角滲出了血。大伯又指著喬宜傑破口大駡,聲嘶力竭罵他喪盡天良,罵他不該救一個狼心狗肺的畜生。喬宜傑只是低下頭,拾起散亂的資料,抬頭看著警車載著她開走。 她雙手緊緊攥著車窗上的鐵欄,無聲地問他:「疼嗎?」 他看著她,直到再也看不見。 最痛苦的一段記憶也衝破障礙,出現在她的腦海。 灰色的銅牆鐵壁裡,淡薄的晨光從高高的天窗射進來,塵埃在灰白的光束裡懸浮,一陣微風吹進,塵埃四處遊蕩。她穿著灰白條紋的衣褲,蜷縮在角落裡。 獄警打開門,告訴她有人來看她。她以為媽媽的病終於好了,來看她來了,驚喜地從地上爬起來,顧不上鎖骨的劇痛,拼命往會見室跑。到了會見室,上氣不接下氣的她盼來的卻是喬宜傑沉重的表情,他告訴她——她的最後一個「親人」走了。 「你騙我!你騙我!」她發瘋地抓著喬宜傑的袖子,如同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的稻草。 喬宜傑將遺書交給了她,上面的字跡徹底將她推向萬劫不復的深淵。 那天晚上,她選擇了自殺,她故意激怒獄中脾氣最暴躁的女犯人,那個女犯人狠狠地打她,本就斷裂的鎖骨在毆打中再度錯位,疼得她全身汗如雨下。她掙扎、反抗,只希望更加激怒對方…… 那時候,她的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死亡在疼痛,也好過活著。 她被獄警救出的時候,血已經把她身上的獄服浸成了紅色,她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冷。恍惚中,她看見了他,他微笑著對她說:「相信我,我能改變你的命運。」 回憶將沐沐撕扯得支離破碎,她按著胸口,艱難地喘著氣。一雙手溫柔地拍著她的背,她抬起頭,看見那張最美好的臉在她眼前,她伸手,小心翼翼觸摸,如同撫摸世上最珍貴的寶貝。 他一動不動讓她摸索。 「沐沐,我知道你沖到馬路上,是想要自殺,我也知道,有人欺騙了你,有人傷害了你。沒關係,都過去了。以後你有我,我不會再讓你受委屈……」 她抱住他,無聲地哭泣。她很想告訴他: 早在多年前,喬宜傑把她媽媽的遺囑交到她手裡那天,她本該死了。要不是在她意識已然空白的最後一刻,一股電流傳入心臟,在心臟觸電的震顫裡,她忽然又想起暴風驟雨裡的一幕,他走下車,雨水打濕他的臉,他深情地看著她,將她抱入懷中。 要不是她對這個冰冷的世界還有最後一點留戀,她可能已經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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