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葉落無心 > 水中暮雲散 | 上頁 下頁 |
| 五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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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跳動的光明從地平線升起,聽著軒將他們從相識到相愛的一點一滴清楚地講出來。她怎麼會不感動? 她是願意和他在一起,為了和他在一起,是什麼都願意付出,可是她不能說。她低下頭讓眼淚流到看不見的角落。隱忍比堅持更加痛苦,壓在心底的情,比口口聲聲的愛更加真切地痛著。 軒顫抖的手從衣袖中取出一顆淡綠色的仙丹,極為勉強地牽動著嘴角,流露出最後一絲微笑:「這是我請太上道君為你煉製的忘情丹,服下之後你就可以擺脫這段感情的痛苦,重新去愛一個值得你愛的男人……這是我最後能為你做的了。」 「吃了這個,就可以永遠忘記你嗎?」 「是的,我能為你做的也就只有這些了,希望你可以找到幸福……」 她含淚接過:「對不起,我只能忘記你……從此,我們回到相識之前,過我們該過的生活,這是我們最好的結局!」 她將仙丹放入口中,細細地最後一次看看她的軒,輕吻她曾經深愛過的人,然後靜靜地離去…… 看著小雲離去,軒再也無法承受心中的寒冷,靈魂脫離了真身向著太陽飛去。他已經記不清自己脫離原形多久了,只記得他很久沒有站在天空上俯瞰人世了。 死亡原來如此的簡單,比他在痛苦時微笑要簡單得多…… 朦朦朧朧中,他感到自己的靈魂在接近太陽時被一陣風帶走,放入了一個很冷很冷的地方。然後一陣灼熱的氣息將他包圍起來,幫他逼去寒冷,讓他變得溫暖。 「軒,你好點了嗎?」他聽得出是玉帝的聲音,不願答話。 「我知道你恨我,無論我做什麼都無法化解你心中的恨了……」 軒感到很溫暖的手撫摸著他的臉,他告訴自己,這是錯覺,因為那個所謂的父親從來沒有撫摸過他的臉,幾千年來一次都沒有。 「就算你不諒解我,我也從來沒有後悔這麼做……經歷了這麼多的磨難你該懂得什麼是權力了,也該懂得關鍵時刻該放下什麼了。也許,在你心目中,兄弟情義比至高無上的權力更加重要,但你想過沒有,若是你現在坐在我的位置上,區區一個女妖會讓你如此為難嗎?你可以隨意找個藉口,讓她來天庭做個仙婢,時刻留在你身邊……眾仙即便看出什麼,頂多也就是視若無睹罷了。何需像現在這樣,弄得這麼轟轟烈烈,驚天動地?這就是權力,當你擁有欲望的時候,你才會體驗出權力的重要。 更何況,即便當年我願意為了他們放棄玉帝的寶座,救了他們,他們也不一定會相親相愛五千年。因為天上只能有一個太陽,世間只能有一個主宰。我不想眼睜睜看著你們和凡間的王子一樣為了王位自相殘殺,拼得你死我活。 也許你認為我多慮了……那是因為你不懂得權力的可怕,正如你不懂得情欲的可怕一樣。世間幾十年的皇位都可以讓兄弟手足相殘,更何況是天界五千年至高無上的帝位。 當然,我也可能是多慮了,不過,我不能賭。因為我不僅是你們的父親,也是三界的主宰,我一定要讓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內……如今那女妖既已看破紅塵,你也該放手,做你該做的事了。」 聽到玉帝悄然離去的腳步聲,曦軒才緩緩睜開雙眼。如果是半年之前他會不屑地反駁玉帝的長篇大論……但是現在,區區一段情緣就把他折磨得體無完膚,他還有什麼資格和玉帝爭論。 人間為了權欲兄弟相殘早已司空見慣,玉帝的顧忌不是沒有依據。 玉帝離開之後,曦軒便在昏昏沉沉中度過了不知多少個日子。 一日,他還在昏沉之中,忽聽一陣細碎而遲疑的腳步聲傳來,便已猜出來的是誰了。 一聲低柔纖細的感歎聲,飄落在他耳邊:「我見過後羿了,他讓我和你說一句『對不起』。」 他緊閉雙目,裝作昏迷不醒。嫦娥繼續自言自語著:「他已經喝了孟婆湯轉世投胎去了,我們都已經放開了一切,你什麼時候才能真正放開?這段陰差陽錯的愛和恨帶給我們的折磨什麼時候才能真正了結?」 她見他還是不開口,又接著道:「曦軒……你如此恨我,是因為我是後羿的妻子,還是因為我替代了你命定的女人?這一切的錯是我造成的嗎?你有沒有想過,我們三個人的痛苦,是我的錯,後羿的錯,還是你的錯? 不論誰的錯,已經成了這個結局,我們就該接受…… 我在廣寒宮已經等了三千年,難道都不能等到你的一次回顧嗎?為什麼你唯一一次跨入廣寒宮為的是別的女人……」 她又靜靜等了很久,才轉過身向外走去,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停住腳步,幽幽道:「曦軒,我知道你聽得到我說話……我最後告訴你一句,經受這樣的煎熬我都不肯吃那忘情仙草,不是因為我不想忘記後羿,而是我害怕吃了之後,忘記的人不是他而是你……」 嫦娥離開很久,他才苦笑著睜開眼。 不想忘記他?為什麼該記得的偏要選擇忘記,不該記得他的人三千年都不願意忘記? 凡間已是花開遍地,芳草萋萋的時節,曦軒才覺身體恢復些氣力,起身走出玉清殿,取了瑤池的仙露走進花園。他一邊將仙露一點點揮灑在已經長高很多的蟠桃樹上,一邊回味著自己的一生,女媧娘娘鳳凰涅磐的故事,元始天尊的十支寶箭,兩顆脫胎換骨的仙丹,還有他經歷的仇恨,情愛都是他的宿命,都是早已是被安排好的。 那麼他一生最可悲的該算是這毫無選擇的順從了…… 為桃樹澆過水,他緩緩向著金鑾殿后的寢宮走去。玉帝和王母的寢宮前,他垂首長立,深吸了無數次氣,才開口道:「曦軒……求見玉帝,王母。」他能自稱曦軒,父王和母后兩個詞卻還是在他喉嚨處哽住了。 門應聲而開,他走進去躬身行禮道:「我身體已經好多了,聽聞最近凡間已經戰火連連,特來請旨下凡。」 他說完習慣性地抬首觀察玉帝和王母的神色,他們仍舊高高在上地坐著,看不出喜怒哀樂。 「嗯!聽說魔界也插手了此次凡間的戰爭,導致此戰死傷慘重,太乙真人也有些力不從心,你前去協助也好……不過經過這次劫數,你的法力大減,遇事小心些。」玉帝口氣雖然一如既往的冷淡,言語間多了關懷,聽得他萬念俱灰的心微微的波動。 「是,那曦軒退下了。」 他施禮正欲退下,忽聞王母娘娘道:「我聽說那魔王是火麟的兒子,又掌控了你的弱點,你要千萬要留心他。」 提起火麟之死,他驟然停住腳步,「請問娘娘,火麟怎麼會死在華山腳下?」 「你認為是我滅了它?」 他正視著王母,道:「當年我明明放他一條生路,想給他一次改過的機會……」 「我若有心滅他,豈會等到五百年後?當年我答應了讓你代它受過,便是希望給它一個交出鏡月盞贖罪的機會,我為何要殺它?」 「火麟的法術是我教的,天下間能滅他之人不多,不是您還會有誰?」 他想了很久,能滅火麟的不多,玉帝向來一諾千金,說了將火麟交他處置,便一定不會動手。其他的神更加不會有這份閒情逸致,所以能如此做的只有王母。 「我會不知道,火麟一死,魔界便再難掌控?!」王母平和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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