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葉落無心 > 既然情深,何懼緣淺 | 上頁 下頁
七三


  「漠宇——」爸爸看著手中的文件,眼眶又濕潤了,「我真沒想到,我做了這麼多錯事,你還……」

  景漠宇沉吟了一下,才開口:「爸,你沒有做錯。我已經暗中調查出當年指使綁匪綁架我的人——是我二叔,讓綁匪撕票的也是他。如果,在那個時候你就將我還回吳家,我不可能活到今天。」

  「……」爸爸驚愕地看著一臉平靜的景漠宇,似乎無法相信他說的話。

  如果是一年多以前聽到這樣的真相,景安言可能也無法相信權勢和金錢可以將人性摧毀得如此徹底,可現在,見慣了生意場上的無情無義,對於這樣的成者為王的爭權奪勢,她只是覺得心寒,也深刻地體會到景漠宇比一年多以前更深切的冷酷和陰沉因何而來。

  景漠宇說:「對不起!我不該怪你,更不該離開你和言言。爸,我想回景家——」

  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她的全身一顫,倉皇地想要抽回手,他卻扣得更緊:「我想和言言重新在一起。」

  重新在一起?他為什麼要和她在一起?她完全蒙了。

  為了拿回景天公司的繼承權,拿回他失去的,還是為了扮演好一個孝順兒子的角色?抑或,他為了報復她和文哲磊的那一段「背叛」?

  可他要達到這些目的,有更好的方式,為什麼選擇跟她複婚?

  腦中又閃過昨晚發生的一幕,他從背後抱著她,深深地吻著她的頸窩,對她說:「我很想你。」

  難道,他對她還有眷戀?思及此,景安言的指尖驟然冰涼,所有的血液好像都湧到了心口,保護那個被他傷得功能不全的心臟。

  她記得某位至今昏迷不醒的「心理專家」說過,人在害怕的時候,會有這種生理反應,而這種反應無疑對心臟造成了超負荷的壓力。她是真的怕了,怕這一切都是虛假的欺騙,害怕她又會迷失自我,再次踏上愛他的絕路……

  「你們要複婚?」景昊天驚喜地看著景安言,向她求證。

  她剛想反駁,景漠宇搶先說:「是,言言已經同意跟我複婚了。」

  聽到這個答案,景昊天臉上是難掩的驚喜,但驚喜中也透著幾分不安的顧慮,景漠宇豈會不知爸爸在顧慮什麼,立刻打消他的顧慮,說:「爸,我知道我以前不懂感情,傷害過言言。但和言言分開的這一年多,我明白了自己錯在哪裡。言言說得對,我們的婚姻太倉促了,我還沒有認清自己的感情,只為負責任就下定決心要跟她過一輩子。我盡力做一個好丈夫,我以為我該做的都做了,卻不知道言言真正需要的是什麼,以至於她對我的誤會越來越深……爸,我現在知道該怎麼做了,我會好好愛她,不會再讓她離開我。」

  她明知他這番話是在騙他們的爸爸,可看見景昊天感動得熱淚盈眶,乾枯的大手抓著她的手腕不住地顫抖,她沒辦法揭穿他的謊言。只要爸爸安心,不管景漠宇出於什麼目的,不管結果會如何,她都必須陪著他把這場戲演下去。

  與景漠宇聊了很久,景昊天有些累了。景安言喂他吃了些藥,哄著他安然睡著,他睡覺的樣子很久沒有這般寧靜祥和了。

  她為他掖好被子,走出房間。不用面對爸爸,她收起臉上強裝的笑意,拿出手機打給金助理,詢問Bill對新擬定的合同有什麼意見。金助理說Bill還是對其中一個條款有異議,想約她見面詳談。

  「嗯,我知道了。」一想到又要和別有所圖的Bill周旋一番,她煩躁地揉著眉心,「時間和地點定了嗎?」

  「今晚,」金助理遲疑著說了地點,「他一定要在PASSION PUB。」

  「PASSION PUB?」

  雖說也有不少男人喜歡在那種地方談生意,可是,景漠宇曾經的所作所為讓她對PASSION PUB存有根深蒂固的偏見,總覺得帶女人去那種地方的男人都沒安好心。

  金助理聽出她的質疑,趕緊說:「呃,那我幫您推了。」

  「不用。今晚六點,我會準時到PASSION PUB。」

  景漠宇正準備下樓的步伐停下,側身看著她,神色隱有不悅:「他約你去PASSION PUB?」

  她掛斷電話,若無其事地從他身側繞過去:「和你有關係嗎?你別忘了,我們已經離婚了。」

  「我只記得剛才你已經在爸爸的面前答應跟我複婚了。」

  「複婚?別說你連我在演戲都看不出來?」她嘲弄地勾勾嘴角,「說真的,你的演技真不是一般好,把這個孝順兒子的角色演得相當精彩,都可以去爭奪金馬影帝了。」

  「如果我說……我不是在演戲呢?」

  她回眸粲然一笑:「在我面前就不用演戲了,多累呀。」

  「是嗎?」他忽然笑了,在玉姨和才叔的側目下,撫了撫她額前的碎發,在她額頭印上一吻。然後,他將她拖回原本屬於他們的房間,抵在生硬的牆壁上。

  她無路可逃,只能像個待宰的羔羊,任由他落在她額頭上的吻一路向下,他很滿意她的順從,吻得更深,也更纏綿。

  吻了一陣,見她不反抗也不迎合,他停了下來,嘴角牽起那種玩味的笑意:「你的演技,實在讓人不敢恭維。」

  聽出他的嘲弄,景安言回之不屑的冷笑:「很抱歉,比起演技,我當然比不上你那個戲劇學院科班出身的情人。你要是覺得我無趣,大可以回去找她慢慢玩。」

  他面有怒色,可幾秒鐘後,他忽然又笑了:「演技不好沒關係,反正我賭的是你的真心。」

  她低頭,深呼吸幾次,再抬眸時已是笑臉相迎,語氣嬌憨:「我從昨晚到現在都沒吃過什麼東西,餓得一點力氣都沒有了,不如我們先出去吃點東西吧?」

  他臉上的笑意更濃,捏捏她的臉頰,不輕不重,力道拿捏得一如她兒時記憶中的寵溺:「你還是挺適合走演技派路線的。」

  「我走的是本色路線。」她是真的餓了,跟他交鋒本就是一件費心勞神的事情。

  「我們去吃點什麼呢?」她問。

  「PUB的醬骨頭,怎麼樣?」

  對於食肉動物的她來說,邢記的醬骨頭一直是她的最愛。而景漠宇一向不大喜歡油膩的東西,每次都只點幾道素菜吃,不緊不慢地吃著,時不時用濕巾幫她擦擦滿嘴滿手的油膩。有一天,她本著獨樂樂不如眾樂樂的精神,硬把一塊骨髓塞到他的嘴裡,讓他嘗嘗。結果,他竟然食髓知味,欲罷不能了,時不時地拉她出來吃,她吃肉,他食髓……

  整整吃了一年多素食的她,還真有點懷念那種香氣四溢的味道。

  他笑得十分寵溺:「好。」

  那一刻,她深刻地體會到——這年頭,對於一個女人來說,演技好,是多麼重要!

  多年沒來邢記,這家百年老字號的店子一點都沒變,還是略顯拮据的店面,陳舊的桌椅,還是彌漫著讓人垂涎三尺的肉香。老闆娘也還是那麼熱情,見她和景漠宇進門,特意把剛要入座的兩位客人請去別桌,將靠窗的位置留給他們。因為店裡的窗子正對著她和景漠宇以前就讀的小學,他們每次來吃飯,一定會選這個位置,一邊吃,一邊回味著那段最純真的時光。

  此時正是上課時間,空曠的操場上只有孤零零的幾棵大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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