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葉落無心 > 既然情深,何懼緣淺 | 上頁 下頁 |
| 三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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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醒了?」他放下手機,看向她。 「嗯。」 「餓不餓?我讓餐飲部給你送午飯上來吧。」 「午飯?」她一看天色,急急忙忙地坐起來,「糟了、糟了,我上班又遲到了!」 雖然只是實習,但她也不能天天遲到。 「反正已經遲到了,今天別去上班了,留下來陪我吧。」 「呃?陪你……」雖然不能天天遲到,可偶爾曠工一天,也是可以的,她問道,「你不去工作了嗎?這可不符合你日理萬機的工作作風呀!」 「我需要忙的已經忙完了,這兩天沒有日程安排。」 「真的?那你是不是這兩天都需要人陪呢?」 他點頭:「吃完午飯,我帶你去西湖喝茶,好不好?」 景安言連連點頭,腦子雖沉沉的,可一想到杭州的美景,西湖的風光,想到他們牽手走過斷橋、走過九曲長廊,她的心就像西湖的水,碧波蕩漾。 「你等我,我現在就去洗臉換衣服。」 景安言在洗手間裡歡快地洗著臉,隱約聽見景漠宇的手機響了,然後,她聽見他微怒的聲音傳來:「什麼?你們幾個男人連一個女人都看不住!」 「女人」兩個字,一下子刺痛她的神經。她輕輕地關了水龍頭,將門推開一點縫隙,悄悄看出去。景漠宇僵直地立在臥室的門前,輕輕地揉著額頭。這是他每次心煩時便會做的動作。 「我不想聽解釋!」他的聲音壓低了些,握著手機的手指節卻越發突出,「馬上去找,我給你們一天時間,必須把人給我找到!」 正欲掛電話,他忽然又想起什麼:「她身上還有藥嗎?」 得到那邊的答覆後,他才道:「馬上給我訂一張今天回A市的機票。」 結束了通話,景漠宇又在手機上撥號碼,對方似乎沒有接聽,他焦躁地一遍遍地掛斷,再打,再掛斷。是的,焦躁!這種她從來沒有在景漠宇的身上見過的情緒,此刻正清晰地體現在他的肢體語言上。 不用再猜測,景安言已經可以斷定讓他一遍遍撥不通電話的女人是誰。她裹上浴袍走進臥室,明知不該問,還是忍不住發自內心地關心道:「發生了什麼事?」 他轉身面對她,已不復剛剛的失態,臉上是從容的微笑:「發生了一點小意外,沒事兒,我很快會處理好。」 看出他不想說,她沒再追問,只默默地看著他迅速穿上衣服,又迅速地在她的額頭上吻了一下:「言言,我有事要回去處理,明天再過來陪你。」 聽他的語氣,他堅信自己明天一定能回來。而她,不太相信,可她沒有反駁,微笑著點頭:「不用急,處理好再回來,我會等你……」 他想說什麼,遲疑很久,最終沒有說出口,展開雙臂緊緊地抱住她。 這個擁抱算什麼?她想不出來,是不舍、是撫慰,還是抱歉? 她累了,無心去猜測了。 景漠宇走了,關門聲響起的同時,景安言的呼吸停滯了一瞬,胸口也悶悶的。她按著胸口努力吸氣,那疼痛越來越劇烈,她扶著牆壁站穩,虛汗一滴一滴地從額頭滲出來。她以為是餓壞了,可吃了一頓豐盛的午餐後,不但沒有緩解不適,反倒加重了疲憊感。 景漠宇打電話給她時,她連手指都不太靈活,試了幾次才把手機拿起來。 「我沒什麼事,只想告訴你一聲,我要登機了。」他說。 「哦。」 「吃過午飯了嗎?」 「已經吃了。」她儘量讓聲音平穩些。 電話裡沉默了一下,才繼續道:「如果我明天沒有回來,你就不用等我了,回公司好好實習。」 他的語氣令她倏然產生一種強烈的不安,她甚至有種錯覺,這將是他們的最後一面,最後一次通話,他好像已經做好了離開的打算。顧不上身體的不適,她立刻打車奔向機場,可她跑進航站樓的時候,飛往A市的航班已經在半個小時前起飛了。 來不及細想,她馬上買了下一班航班的飛機票。 她不想挽留他,只是想告訴他:就算他選擇和許小諾在一起,也不需要離開。她可以跟他離婚,她可以成全他們。不能做夫妻,她還願意做他的妹妹,就算離了婚,他們還可以做親人。 他不能走,不能丟下她和爸爸。 在機場候機四個小時,景安言登上飛機時已經是傍晚,晚霞燒紅了半邊天。 她輕輕地撫摸著無名指上的婚戒,忽然發現它的尺寸與她的手指契合得非常完美,幾乎毫釐不差。這是巧合,還是他太瞭解她了? 飛機抵達A市,雲如同濃墨一樣深沉,不時有雨珠落在她的手上和臉上,讓人猝不及防。或許因為天色不好,排隊打車的人很多,隊伍排得很長。排隊的時候,她撥了無數遍景漠宇的電話,他的手機始終無人接聽。她撥了馬叔的電話,仍然無人接聽。 不想讓爸爸擔心,又不知道景家還有多少人可以信任,景安言拿著手機翻了幾遍通訊錄,唯一可以相信的人只有齊霖。她撥通他的電話,響了不到兩下,電話就通了。 齊霖還沒開口,景安言已等不及地問:「你知不知道景漠宇在哪?」 「你找他有事嗎?」他的語氣有些生硬。 「是,我有話想跟他說,可他的手機打不通。齊霖,你一定知道他在哪,你告訴我!」 齊霖冷哼一聲:「你老公為了找一個女人,差點把整個A市翻過來了,弄得驚天動地,我想不知道都難!」 「他到底在哪?!」 「在醫院。」 「什麼?」眼前一黑,手機差點滑落,她急忙用兩隻顫抖的手拿穩手機,才聽見齊霖接下來的解釋。 「你不用擔心,你老公沒事,是許小諾割腕自殺了,正在急救。」 許小諾割腕自殺了…… 景安言好似存在於夢魘中,沒有了知覺,周圍全是陰沉沉的雲,耳邊全是齊霖這句話在迴響。 許小諾自殺了?究竟是怎樣一種愛和絕望,讓她連生命都想放棄……她可曾想過家人的感受,想過景漠宇的感受? 死亡,很容易。死去的人不會痛苦,真正被死亡之痛折磨得痛徹心扉的,是活著的人——這是一個從小失去媽媽的人最深刻、最真切的體會。 「在哪家醫院?」景安言忙問。 「好像是紅十字醫院吧,言言,你在哪呢?你回A市了?」 「……」她哪裡還有心思回答他的問題,直接掛斷了電話。 景安言趕到紅十字醫院的時候,許小諾已經脫離了危險。她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實實在在地松了一口氣,因為她不想看到景漠宇痛徹心扉的表情和追悔莫及的樣子,這比什麼都重要。 輕輕地,她走到許小諾的病房門前,景漠宇和許小諾在病房內,她站在病房外,他們如同存在於兩個不同的世界裡。裡面的世界,無聲無息,卻充斥著沉重的情意。 許小諾躺在病床上,被白色繃帶纏緊的手腕無力地垂在床邊,而景漠宇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身上的米白色襯衫染上了大片的紅色,應該是抱著許小諾時沾上的血。 許小諾幽怨地說:「為什麼要救我?已經決定了不再見我,不去機場送我,連我的電話都不接,你為什麼還要救我?」 景漠宇沒作聲,垂頭看著地面,一隻手垂在身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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