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葉落無心 > 既然情深,何懼緣淺 | 上頁 下頁
一八


  ▼第四章 愛如潮水

  ※當你在一個男人的瞳仁中清晰地看見自己,那麼,你們已經在暗潮洶湧。※

  霧氣氤氳的浴室,浴缸裡的水已經冷了,景安言卻懶得動,直到聽見樓下響起開門聲,還聽見玉姨說:「在,在房裡呢。」

  她以為老爸良心發現回來陪她,立刻爬出浴缸,抓了件半長的T恤套在身上,隨便用毛巾擦了兩下頭髮上的水,推門去瞧。這一瞧不要緊,心跳連續漏跳了好幾拍。也不知今天是刮了什麼風,竟把她喜歡夜不歸宿的老公吹了回來。

  「你怎麼回來了?」她站在二樓問。

  景漠宇抬頭看向她,一邊邁著平緩的步子上樓,一邊打量她身上半濕的衣襟,又看看虛掩的房門:「聽你的語氣,我似乎回來得又不是時候。」

  那個「又」字,景漠宇刻意加重了些,明顯是在對昨晚的事耿耿於懷。

  景安言半倚著房門嘲諷道:「要是你想回來捉姦,那確實不是時候,你回來早了。」

  他側身從她的身邊走過,淡淡地點頭:「也好,早總比晚好。」

  她無語,新婚不到三天,他們三句話離不開「捉姦」的問題,這難道就是所謂的夫妻間的情趣?景漠宇走進房間,一眼便看見她的行李箱,難掩驚訝地說:「你要去哪?」

  「就要進入考試月了,我要回學校好好複習。」她趕緊澄清,生怕他以為自己要跟齊霖私奔。

  「哦,機票訂了嗎?」

  「訂了,明天上午十點的航班。」她有些期待地看著他,其實,她並不想要求他做什麼,但心中還是免不了期待。

  他猶豫了一下:「我明天上午有個會,十點可能結束不了。」

  期待破滅了,景安言努力掩飾住失望,低頭拿起浴巾繼續擦頭髮上的水:「不用你送,爸會讓才叔送我的。」

  「嗯。」

  他一邊松著領口的扣子,一邊走到衣櫃前翻出一套月白色的睡衣,看樣子好像不是回來坐坐就走。

  她拿著毛巾的手頓在半空中:「你,你是回來睡覺的?」

  景漠宇沒搭理她,繼續解著襯衫的扣子,看舉動,好像真的是回來睡覺的。

  「呃!」她的臉驀地燙了,她憋了半天,終於憋出一個很現實的問題,「那你今晚打算睡哪?睡床,還是睡躺椅?」

  「我在躺椅上睡不著。」他直直地看著她泛紅的臉頰,「我睡床。」

  「哦……」她眉目微微低垂,幽幽地開口,「那我睡躺椅好了。」

  景漠宇的嘴角動了動,欲言又止。他的表情特別有趣,眼睛盯著單薄又冷硬的躺椅,似乎想表達什麼,又不想直接說:「這躺椅……」

  看到他這副表情,景安言實在憋不住,笑了出來:「你真以為我要睡躺椅!我幹嗎要睡躺椅?我又沒說過不會跟你『同床共枕』那麼不負責任的話!」

  「我……去洗澡。」他面無表情地拿著睡衣走向浴室,在他轉身時,她捕捉到他嘴角隱隱抽動了一下。

  從小到大,每次兩個人鬥嘴,都是以景安言的啞口無言收場,第一次能把景漠宇噎得無言以對,她內心感到說不出的順暢。剛剛還一片死氣沉沉的家,忽然變得生機盎然起來。

  半分鐘後,浴室響起讓人遐想萬千的水聲,景安言低頭看看身上鬆鬆垮垮的T恤,果斷地奔向衣櫃,把所有的睡衣都翻出來,精心挑選出一款最節省布料的換上,快速地鑽進被子裡。

  她無意誘惑他,因為知道誘惑沒有用,她僅僅希望他能更加清晰深刻地瞭解她而已——雖然,該瞭解的,他已經瞭解得很通透了。

  景安言心慌意亂地躺在床上等了好久,浴室的門才重新被打開。她悄悄抬眼,只見他健康的麥色肌膚包裹在輕薄的睡衣下,隆起起伏的線條,勾起她腦海中綺麗的記憶。她急忙低頭佯裝看雜誌,完全沒注意到那一頁是某品牌鉑金戒指的廣告頁,還在眼觀鼻、鼻觀心,看得那叫一個專心致志。

  景漠宇無聲地繞至床邊,掀起床上唯一的一床被子,躺上來。被子上有了他的體溫,暖暖的,還有他身上如寒潭般幽深的味道,撩得她全身軟綿綿的,心跳失去了節奏。身邊的人明明沒有與她有任何的接觸,可她覺得他奪走了她所有的空間,讓她無處容身,就連她呼吸的氧氣都被他奪了去,令她幾乎要窒息而亡。

  難怪他不喜歡和她同床共枕,這滋味……確實不太好受。

  為了調節一下氣氛,景安言試圖找點話題跟他聊聊,正琢磨著什麼話題可以促進家庭生活和諧,他淡淡地說:「我有點累,先睡了。」

  然後,他翻個身,背對著她拉拉肩上的被子,果真睡著了。

  景安言看看表,才晚上九點鐘,再看看他,他的背影遙遠如懸在天際的雲,連綿起伏,好似就在眼前,卻無論她多麼努力也觸不到一絲一縷。她在心裡長長地歎了一口氣,伸手關了燈,也無聲無息地鑽進被子裡。

  寂靜的夜,靜音時鐘的指針走動聲竟也格外清晰,她在黑暗中睜著毫無睡意的大眼睛,望著天花板,失眠。不知輾轉反側了多少次,她還是睡不著,他卻從始至終巋然不動,呼吸均勻沉穩。她試探著朝他蹭了蹭,他沒有任何反應,估計是睡沉了。

  她決定把握這千載難逢的機會,努力朝她心目中懸在天邊的白雲靠近。她靠近一點,又靠近一點,再靠近一點。枕頭沒了,她又拖著枕頭繼續靠近。經過不懈的努力,她終於與他近在咫尺,她輕輕地把臉貼在他的背上。他的背很暖,散發著他身上獨有的味道,讓人安穩、讓人迷戀。她心滿意足地閉上眼睛,她決定收回剛剛的話,和他同床共枕的滋味——太幸福了!

  景安言已經好久沒睡得這麼熟、這麼香、這麼甜,連夢都沒做,便睡到了天大亮,豔陽高照。睜開眼,她才發現自己的睡姿著實不雅……其實,何止是不雅而已。她幾乎是趴在了景漠宇的身上,頭枕著他的肩膀,一條腿搭在他的腰間,手臂緊緊地摟著他的脖子。最讓人無地自容的是,她竟然還把口水流在他的胸前。她想趁著當事人沒發現,趕緊從他身上下來,誰知剛到一半,他突然睜開眼睛看著她。

  她驚得呆住,且以一種十分不堪入目的姿勢呆住——她的雙手正撐在他的肩膀兩側,一條腿半曲著搭在他的小腹上,她的臉與他不足半尺的距離,可以讓她清晰地在他的黑瞳中看到她的身影。他眼中的她,睡裙的一根肩帶滑落到手肘處,讓本就節省布料的睡裙更掩不住乍泄的春光,黑髮如瀑般散落,襯得臉頰緋紅、肌膚雪白。

  那時候,她還沒聽愛情專家蘇洛說過那句經典的愛情真諦——當你在一個男人的瞳仁中清晰地看見自己,那麼,你們已經在暗潮洶湧。當下,她只覺得他們兩個人以這樣曖昧的姿勢默然相望,異常尷尬……

  「呃……你別誤會!我可不是要非禮你。」她低頭看看自己的姿勢,實在找不出一個合理的理由解釋她此刻的行為,只得厚著臉皮說,「我就是想看看你睡醒沒。」

  「嗯。」他的聲音有些喑啞,他清了清嗓子,「醒了一會兒了。」

  醒了一會兒了?他的意思是,他早就醒了,並且深刻體驗到她不雅的睡姿,她的臉更燙,灰溜溜地從他的身上下來。

  「我去洗臉了。」說完,她頭也不回地沖進洗漱間。

  一捧涼水潑在滾燙的臉頰上,景安言忽然想到一個重要的問題,她雖然睡姿不雅,睡眠還是蠻淺的,被人輕輕一碰就會醒。她昨晚怎麼從頭到尾都沒醒過?難道他一動沒動,讓她霸佔了身體一整晚?被她那樣壓著,他一定很難入睡,他為什麼不推開她?

  這個問題,她改日要與他深入探討一下!

  因為起得有些晚了,景漠宇急著趕去開會,只讓玉姨給他弄了杯咖啡,一口氣喝完,便急匆匆地走了。他前腳剛走,她的親爹不知道從哪裡冒了出來,以一種關心且擔憂的語氣問:「他昨晚又是一夜沒睡啊?」

  一時沒反應過來,她下意識地反問:「你怎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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