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葉落無心 > 紅塵渡 | 上頁 下頁 |
| 一一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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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她還是沒能保住孩子,大夫告訴他,孩子已經沒了心脈,讓她不要再強求了。 眼淚已經流不出來,好像連悲傷的力氣都沒有,她睜著眼睛,眼中卻什麼都看不見。她仍不恨他,也不怨他,只希望今生今世,與他永不相見! 又是日落時分,落塵眯起眼睛看外面的陽光,冷不防咳嗽兩聲,陸穹衣上前扶住她,她撫了撫唇角,猝不及防,一口鮮血湧出,落在她胸前的雪白紗衣上,如同暈染開來的晚霞。 陸穹衣問道:「是他做的,對嗎?他為了和孟漫在一起,竟連親生骨肉都不放過!」 落塵苦笑著搖頭,她擦了擦唇角,氣息越發的微弱:「表哥,我想求你一件事,你能答應我嗎?」 「你說,你說什麼我都答應你。」 落塵搖搖頭:「表哥,你帶我去浮山吧,浮山有能給你解毒的藥。」 「解藥在浮山?」 「嗯,我相信你一定試了很多種方法都解不了這毒藥吧?這毒是我制的,毒性很強,我若再不去拿解藥給你解毒,你怕是時日無多了。」 陸穹衣疑惑地看她一眼,似有些懷疑:「我的毒不妨事,我現在用真氣為你護住心脈,待你養好了身子,我們再去吧。」 「我的身子沒事。你的毒卻不能再等,否則毒發,有解藥也沒用了。」 他沉吟片刻:「那好吧。」 次日清晨,陸穹衣帶著落塵回了浮山,一路顛簸,落塵的臉色越來越差。她這一路幾乎沒有說過一句話,陸穹衣一直握著她的手,看著她慘白的臉,他不停地在心裡安慰自己,等到從浮山回去,他一定找最好的大夫,給她醫治,她會很快好起來,然後穿上最美麗的嫁衣,成為他最美的新娘。 他拉著她的手,將她的頭護在自己的胸口,真摯地承諾著:「小塵,從今往後,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了。」 她靠在他懷裡,漸漸睡著,睡夢中她的眼淚一直在流,口中一直念念問著:「為什麼?為什麼你這麼狠心……為了她,你什麼都可以拋下,包括自己的親骨肉……」 他聽得滿心絕望,現在的她已不止靈力耗損過度和傷心過度那麼簡單,她已經了無生息,如同秋之落葉,日漸乾枯。 自夢中醒來,落塵發現自己回到了裘叔的家。自從她和宇文楚天離開,這間房已經空了很久了,綠色的爬牆虎爬滿了青牆,年少曾經蕩過秋千的葡萄架也已經枝繁葉茂蓋過牆頂,只可惜,當時的人已不再。 陸穹衣命人將房間收拾整齊,一切又恢復了原狀,卻再也回不到從前。 午後,陸穹衣端著一碗血燕來看她,推開門,只見她一身紅衣如霞,正坐在妝鏡前理著長髮,描眉掃鬢,塗抹胭脂,鏡中的她有了顏色,也仿佛有了生氣。 「小塵,吃點東西吧。」 「我什麼都不想吃。表哥,你陪我去山頂一趟吧。」 「你的身子……」 「已經好多了。」 她真的很想去山頂,想再去看一眼那山巔的美景,看那遠山迢迢,煙雲無際。 陸穹衣看看她無光的黑眸,她現在的身子如同浮塵之沙,隨時可能飄零,真不知她還能不能走到山頂,但見她堅持,他也不想讓她失望:「好,我背你上山。」 「不,我自己上去。」 走到夕陽漫天,落塵終於站在了浮山之巔,紅紗裙迎風飛舞,如同萬年不滅的煙雲。她站在崖邊,耳邊有風聲吹過,可是她卻已經聽不見了,只是俯瞰著浮山的一切。 薄霧初散,風雨剛歇。落塵獨立山巔,望著前方一片蒼茫。 她剛要向前跨出最後一步,忽然聽見陸穹衣的聲音:「小塵!不要!」 她對他回眸,扯出無望的笑容:「如果我現在告訴你:我騙了你,我從來只制毒藥,不制解藥,所以我給你施的毒,我解不了……你會怎樣對我?」 陸穹衣頓時面無血色地退後一步,任何人想要殺他,他都不會難過,畢竟他也是滿手血腥的人。在江湖,血債總是要血才能償還,可他從未想到落塵想要殺他。就算他中了她配製的毒,他也以為她終究會給他解藥,畢竟他以一顆赤誠的心在愛著她,她即便不能回報相同的愛,也一定不會置他於死地。 可他錯了,他太低估了宇文楚天在落塵心中的地位,他也太高估他自己了。 「表哥,如果你能看見他,請你幫我轉告他,我不恨他,我只希望來生再遇見他時,我們是從未相識的陌生人。」 「小塵!」他一時失神,等到反應過來時,落塵已經跳下懸崖。 他伸手想要抓住她,她卻先他一步,一腳踏向空無的蒼茫。他就是那麼眼看著自己最愛的女人縱身跳下萬丈懸崖,她寧願選擇粉身碎骨,也不願意留在他身邊,做他的妻子…… 眼淚順著臉龐滑落,他卻忽然很想笑,盡情嘲笑他這可笑的一生…… 「小塵……」那一聲恍如夢境中的呼喚隨風而來,她茫然回頭,正看見宇文楚天朝著她跑過來,可是太遲了…… 在天旋地轉間,她看見陸穹衣僵硬地站在原地,看見宇文楚天飛身而至懸崖前,她還看見魏蒼然抱住宇文楚天,阻止他追隨她而來,她還看見一個從未見過的女人,那張與她七成相似的臉,讓她突然就有了不舍,她還從未叫過她一聲娘親。 身體在空中下墜,一串眼淚滑落,跌入彩雲間,想起過往的種種,她油然而生不舍。她是不是錯了?是不是不該用這樣殘忍的方式去懲罰他?如果他剛才再快一點,如果他再跑得快一點,能抱住她,她會不會原諒他,會不會再迷失在他編織的謊言裡? 身體被懸崖上嶙峋的怪石穿透,割裂,一身紅色的紗衣被血染成了更加鮮豔的深紅,就像她夢中的嫁衣。 最後,她被一片冰冷的水包圍,她無法呼吸,任由自己下沉,血將水染成紅色,一片片鮮紅的水花將她吞沒。 此後,再無知覺。 不知過了多久,落塵聽見一聲聲的呼喚。 「浣沙,浣沙,浣沙……」 一聲接一聲彷如來自天際的呼喚愈見清晰,將她喚醒,她強忍錐心刺骨的痛楚睜眼,只見無風無雨的湖面陡然掀起洶湧巨浪,一抹紅光沖天,璨爍更勝晚霞,紅光盤旋一陣,忽然凝聚成一道光束,沖進她的體內。她頓覺自己被一種強大的力量充斥,仿佛要將她撕碎,碎成一顆顆塵埃。 「婆婆,發生了什麼事,水泉珠怎會變成赤紅色?」陌生又親切的聲音再次傳來,落塵努力看向聲音的方向,想知道這個聲音是不是她還沒來得及看一眼的親娘,無奈紅光迷眼,她什麼都看不清。 「是啊,怎麼會這樣?」蒼老聲音訝然低喃,「水泉珠的封印怎麼會解開?怎麼會融入她的體內?難道她就是水泉珠的宿主?一定是的,這就難怪她骨骼碎裂,血肉模糊,心念還能不滅于人世。」 「你的意思是……浣沙真的還有救?」 「感謝九黎神庇護!」蒼老的聲音透出喜悅和希冀,「待我幫她修復殘軀,她便可如常人一般。」 「我只望她能活下去,醒來後不要再輕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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