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葉落無心 > 紅塵渡 | 上頁 下頁 |
| 八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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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確是做了不該做的事,他愧疚,自責,可如果時間可以退回到上一個月圓之夜,他還是想再錯一次。 時過境遷,那片山還在,那片雲依舊,只是兩人的心緒已經不似從前,似乎是平靜,但那平靜又仿佛隔著天上層層雲霧,隱約,朦朧,虛幻。 夕陽西下,暮靄紅隘,香風羅綺,遠遠看去,天邊鴻雁一字排開,向著夕陽的方向飛去。坐在崖邊,山下幽冽清泉盡收眼底,壯闊的夕陽在視線中慢慢墜落,散了一地豔麗,落了一世繁華。 「我們該回去了。」他伸手摟著她的肩膀,想要扶她起來。她的身子不由得一縮,下意識地後退。他便沒再靠近,獨自站起身,將她從草地上拉了起來:「天色晚了,我背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能走。」 她與他靜默走在下山的路上,一步一深情,一語一重生。 回到小院的時候,落塵有些乏了,躺在床榻上睡著,也不知為什麼,她最近總是有些嗜睡。宇文楚天為她蓋上被子,剛曬過的被子柔軟清新,有著陽光的味道,落塵囈語了一聲,翻了個身,抱著被子沉沉睡去。 門外有所異動,宇文楚天緩步出門,只見門口站著一個人,手中牽著一匹汗血寶馬,一身簡衣素服,但掩不住他飛揚的傲氣。 宇文楚天見過這個人,在瑄國皇宮中,彼時他跟在皇帝身側,寸步不離。 男人未多說什麼,只是從衣袖中取出一封信,交給宇文楚天。他展開信,看了看上面的字,點頭道:「好,我明日就去。」 「那我先回去覆命了。」 那人片刻不多停留,上馬便馳騁而去。 就在他將信銷毀于指尖時,落塵揉著眼睛從屋內走了出來:「哥,你又有事了?」 「嗯,皇叔請我去一趟瑄國。」 「瑄國?皇叔?」落塵回味著這個陌生的稱呼,「你是說,瑄帝宇文越?」 宇文楚天點點頭,道:「皇叔派人來送信,說是皇后身染怪病,皇宮的御醫束手無策,想請我去幫忙醫治。」 「哦!」瑄國路途遙遠,他這一去又不知要多久,她默然垂下臉,看著地上被風卷起的塵土。不知父母為她取名字時是有心還是無意,她的命運恰如她的名字,如地上的浮塵一般,不管願不願意,只能隨風而來,隨風而去。 她不想永遠這樣,她想和雪洛一樣,可以做一個陪在他身邊的女人。 但很顯然,他不這麼想。 看出落塵不舍,他輕輕摸摸她的頭:「小塵,你在這裡等我,我很快就回來!」 其實,他又何嘗捨得把她一個人留在這個荒無人煙的地方。只不過這次瑄國之行,怕不會只是看病這麼簡單,或者說他要醫治的恐怕不是宇文越愛妻的病,而是他心中那不能言說的「頑疾」,所以他這一去必定兇險萬分,帶著落塵同行,定會讓他分心。 「我去幫你收拾東西。」 「嗯,我先出去一下,很快回來。」 「這麼晚了,你還要出去?」落塵看看天色,又看看宇文楚天欲言又止的神色,她的直覺告訴她:「你是去找孟漫嗎?」 「我,是有正事找她。我這次要帶些人去瑄國,讓她幫我選幾個身手好的,還有,我要托她照顧你一下。」 聽起來確實是正事:「那你去吧,早去早回。」 宇文楚天走後,落塵開始幫他收拾衣物,還有他平時用的餐具,當然還有她剛剛為他繡好的香囊,裡面裝著她精心為他調製的香料,有一種她的味道。 次日,細雨輕斜中,宇文楚天準備妥當,騎馬離開。馬行不足三里,他已數次回頭,每次都看見落塵站在門前。濛濛的細雨落下,濕了她的長髮,也濕了她的衣裙,但她還站在門前不肯回去,一直看著他。 這些日子,他總在想,他還能為她做些什麼,他做什麼才能讓她重新快樂起來,像以前一樣笑得那麼無憂無慮。他盡他所能愛她,護她,為她選擇所有最好的、最適合她的,可是他忘記了,她要的僅僅是和他在一起,是風是雨,是生是死,不離不棄。 終於,他調轉馬頭,飛馳而回。在她面前,他勒住馬韁,伸手將她輕如弱柳扶風的身子拉上馬背。 「我帶你一起去!」 這一刻,他在她臉上看見了笑,最快樂的笑。原來,真正愛一個人,不是給她全世界,而是給她——她真正想要的。 瑄國在湘江之上,都城長安與泱國遠隔著赤水和北桑山,這一路不近,他們兩人共乘一騎,飛馳過綿延的山路。 一路上,他告訴她,到了瑄國可能會有很多意想不到的危險,讓她一定要好好保護自己。她堅定地點頭,指著自己從未離身的首飾:「你放心吧,表哥給我做的這些首飾全部都是殺人於無形的暗器,有了它們,沒人能傷害我。」 提起陸穹衣,宇文楚天便沒再多說什麼,抬頭看著前方的路。 她繼續給他解釋每一樣首飾的用法,告訴他裡面放了什麼劇毒的藥物,他一直聽著,不置一詞。落塵原本想把她的武器描述得厲害一點,讓他安心,看出他對這個話題不太感興趣,她又挑了別的話題:「哥,你不是說這次去瑄國是去看病的嗎,為什麼會有兇險?」 「瑄國的名醫不少,若皇叔只想請大夫看病,何必不遠千里派人來找我?看病應該只是個說辭,他請我去是另有他意。」 「他意?」 宇文楚天低頭,附在她耳邊道:「你可聽說過瑄國的大司馬宇文烈?」 她在陸家讀到過一些瑄國的事。宇文烈是瑄帝宇文越的堂兄,瑄國位高權重的大司馬。十幾年間,他為了把持朝政,扶持過三個瑄國皇帝,最後一個便是宇文越。宇文越對他言聽計從,不敢違逆。 「聽說過。」落塵又問道,「你此次去瑄國,和他有關?」 「如果我沒猜錯,應該是的。」他告訴她,以前他不瞭解內情,以為父親是為了過閑雲野鶴的生活才去了中原,見過了瑄帝才知道,當年,他們的父親縱然性情溫和,卻到底是嫡皇子,自然不甘心皇權被宇文烈掌控,暗中培植了自己的勢力,欲和宇文烈對抗,可惜他失敗了。為了避禍,也為了等待時機,他不得不離開瑄國,去了中原。 他貼她更近一些,近得連他微乎其微的聲音都能清晰落在她耳中:「若我沒有猜錯,除掉宇文烈的時機到了。」 「啊?」原來不是請他去看病,是去殺人!還是殺瑄國位高權重、手握重兵的宇文烈!這哪裡是危險,這分明是送命! 「哥,這些皇權爭鬥與你何干,你為什麼要攪進去?」 「我本不想攪入皇權鬥爭,可我上次見過皇叔一面,與他長談一夜。他是個好皇帝,勵精圖治,行事果決,又沉毅多謀,志在天下,我相信他將來必定能結束泱國的暴政,一統天下。所以我想幫他,助他一臂之力。」 落塵仰頭看著他的臉,她從沒見過如此神采飛揚的他,她仿佛透過他閃亮的黑眸看見了一個繁華似錦的世界,沒有殺戮,沒有死亡,沒有疾苦,沒有那些流離失所的孤兒…… 這是他們當年流浪時一心想要尋找的世界,原來,它是存在的,存在於他的期望之中。 她握住他拉著韁繩的手,只要他認定的事,她就會陪著他,不論成敗,不畏生死! 天色漸晚,他們找了個最近的客棧落腳。吃飽喝足,她便又有些困乏了,他為了保護她,便在她房裡調息練功,直至天亮。 第二天一早,宇文楚天雇了一輛馬車,與她乘車同行,雖說車子坐著舒服多了,可速度比騎馬慢了很多,她怕耽誤了他的大事:「哥,這馬車太慢了,我們還是騎馬吧,別耽誤了皇叔的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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