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葉落無心 > 紅塵渡 | 上頁 下頁
五一


  裘翼山道:「我也問過她很多次,她一個字都不肯說。是她不知道,還是她不願意說,我就不得而知了。」

  「那她中的是什麼毒?」他懷疑是夜梟的瑤華之水,果然,裘翼山印證了他的猜測。

  「你母親中的毒叫『瑤華之水』,是夜梟特製的毒藥,根本無藥可解。唯一能救活她的方法,就是找到生於苗疆的火蓮。可火蓮是蘭族的聖物,他們絕不會輕易讓人拿走。」

  「但我父親還是去了。」

  「嗯,他說,只要有一線生機,他也絕不會放棄,哪怕是搭上自己的性命。於是,他將你母親託付于我,一個人去了苗疆。不料他走後不久,你母親突然失蹤了。我找遍浮山都沒找到她,以她當時的身體情況,寸步難行,能消失得如此無影無蹤,一定是被人帶走的。而帶走他的人,也同時帶走了維繫她生命的藥物和隨身衣物,包括沉渡劍也被帶走。」

  言及此處,裘翼山低頭看了一眼宇文楚天隨身的劍,劍身光華流轉,正是陸琳苒當年隨身的佩劍沉渡。

  「這麼說帶走她的人非但無意害她,還會悉心照料她?」

  「不錯,後來我沒再見過你父母,但我聽說他們都還活著,他們厭倦了江湖的爭鬥,找了個地方隱居避世,我原本很為他們高興,想不到他們還是被夜梟所害!」

  說到此,裘翼山不禁又長歎了口氣。

  陸琳苒、宇文孤羽和魏蒼然之間牽扯了太多的糾葛,沒人說得清是非,道得明對錯,裘翼山僅能靠著一點點猜測和揣摩,卻也只能讀懂其中一二。

  宇文楚天聽完這段往事,久久無言。他只知道父母夫妻情深,沒想到還有這樣一段愛恨糾葛的過往,可是再想想,整件事情有太多的疑點需要去琢磨,他一時間無法猜透,鎖眉深思。

  裘翼山拍了拍他的肩膀繼續說道:「這些年,泱國皇帝昏庸無能,殘害百姓,泱國怕是用不了幾年便要元氣盡了。而瑄國整頓吏治,國勢日強,瑄國皇帝是你的叔父,他雖無實權,但畢竟是一國之君,定能幫你報仇雪恨。」

  宇文楚天伸手摸出半隻白玉蝴蝶,反復看了看,又小心收好:「多謝裘叔今日坦誠相告,楚天感激不盡。日後……小塵還望裘叔能幫我照顧!」

  「這是自然的,你放心去吧。」

  ……

  夜已深沉,窗前還映著暖暖的倩影,宇文楚天走至門前,終又停下腳步。落塵對他太過依賴,她定不會讓他獨自離開,到時他免不了要說些傷她的話,以掩飾他無法啟齒的緣由。

  與其如此,不如就這樣離開吧。

  「小塵,希望你一切安好。」

  他無聲地道別,轉身離去,從此踏入了江湖這條不歸路。

  浮山的竹林,霧氣纏繞,宇文楚天穿梭林間直至盡頭,毫無意外地看見了孟漫。茫茫夜色中,她未施粉脂的肌膚白皙如雪,靈眸倩兮明兮,柳眉蜿蜒入鬢絲,櫻色的唇微微上揚,難得一見的明淨清麗。

  她走近他,身上竟毫無一絲胭脂香:「我在這裡等了你三天了,我知道你一定會來。」

  「你上次說的夜梟密訓什麼時候開始?」

  「訓練已經開始三天了,你已遲了,不過沒關係,有我哥哥的特批,你可以加入。」

  「你哥哥在夜梟的地位不低吧?」

  「他是夜梟的副門主。」

  宇文楚天淡淡地點頭,原來孟漫年紀輕輕就能入夜梟,並非因她柔媚入骨的美豔,而是因為她哥哥是副門主。想必引他入夜梟,也是她哥哥的意思。

  「我們走吧。」

  孟漫帶著他縱馬疾馳了半晚,黎明前最黑暗之時,他們站在了距離浮山百里之遙的絕穀幽洞門前。千斤巨石緩緩開啟,漆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的幽洞中傳出一聲聲淒厲的慘叫,那是生死之間才會有的慘烈和絕望。

  孟漫告訴他:「這裡就是夜梟的訓練場,這幽洞之中,沒有光明,沒有食物,沒有人性,只有防不勝防的絕命機關、殘暴的野獸、最強大的敵人,還有夜梟最絕情的教頭,在這裡,殺戮是唯一生存之道。」

  孟漫還告訴他:「我哥哥選拔了百人入洞,三個月後,活著的人就將成為夜梟的殺手。」

  他問:「為什麼這些人願意接受如此殘酷的訓練?」

  「因為他們心中有著強烈的欲念,或是血海深仇,或是追名逐利,或是心中至愛,也或者是稱霸天下的雄心。不管是什麼,只要他們走出這裡,夜梟就給他們機會,讓他們實現這些欲念。」說到這裡,孟漫忽然笑了笑,「可惜他們不知道,他們十有八九是走不出這裡的。」

  「噢?」他的語氣明顯有著質疑。

  孟漫轉眼看向他:「但我相信,你能!」

  漆黑的幽洞內,淒厲慘烈的聲音漸漸低啞,隱沒,隨後傳來許多男人勝利般的狂笑聲,夾雜著許多女子蕩人心魂的嬌笑聲、呻|吟聲,宇文楚天正欲邁步的腳頓住,他的腦中閃過不久前唇舌交纏的一吻,胸口一陣滾燙。

  「這是消磨男人意志的最好方法,也是磨練的最好方法。」孟漫靠近他身側,低聲道,「在這裡,你能丟棄你所有的弱點!」

  他毫不遲疑地走進了幽洞。儘管他已能感受到殘酷的血腥與殺戮,可這是他唯一能走進夜梟、瞭解夜梟的方法,他要練就最快的劍,最冷的心,最堅定的意志,這樣他才能找到方法摧毀夜梟。

  ……

  三個月後,幽洞的千金巨石開啟,宇文楚天一個人走出幽洞,鮮血浸紅他青白色的衣衫,沉渡劍身染滿了新舊一層層的血。

  乍然見到陽光,他適應了許久,才睜開眼睛。第一抹映入眼簾的便是天空最絢爛的夕陽。

  他真的活著離開那地獄一樣的幽洞,踏著滿地的屍體,啃著野獸的屍骨……

  是那溫暖柔軟的雙唇和那一句天真稚氣的「哥,要不我嫁給你吧」支撐著他走了出來。

  他不願意去回憶這三個月,一刻都不願意。他只想緊緊抱住落塵馨香溫軟的身體,讓他相信自己還活著,而不是變成了一具麻木而冰冷的殺人工具。

  孟漫走到他身邊,手中拿了件嶄新的黑衣,臉上依然掛著媚笑:「你終於出來了。宇文楚天,你沒讓我失望。」

  「若我讓你失望了呢?」

  「……」她一時語塞。

  「你只能再去找別人。」

  「不,我相信你,你絕不會讓我失望。」

  宇文楚天冷笑。

  他以前也經常冷笑,但那是淡漠的、清冷的、疏離的,不是如此陰鷙的寒意入骨的冷笑:「如果我沒猜錯,這次密訓,你們並不是為夜梟訓練殺手,而是為了訓練我,對吧?」

  「……是!」

  「你們如此費盡心機,想必不是為了讓我殺那些可有可無之人,而是你們最想殺的人,對吧?」

  「是!」

  「為什麼?為什麼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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