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葉落無心 > 紅塵渡 | 上頁 下頁
二一


  她抹了抹眼淚,勉強擠出個笑容:「娘,我沒事,真的沒事。我先回房了,您幫我送蕭將軍一程。」

  說完,她跌跌撞撞地一直向前跑,後面的人也一直追著。跑到池邊,她終於忍不住轉頭吼道:「蕭潛,我已經和你說得很清楚了,你別再追了……」

  後面的話哽住了,因為追來的人不是蕭潛,而是宇文楚天。

  他伸手,為她擦乾眼淚,滿池的水光映在他眼中,一片純淨:「蕭潛是個好男人。」

  她別過臉,避開他的指尖:「你不用勸我,你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我知道。」他的眼中全是了然,「你真的就這麼放棄了?只是因為一些連你都記不起來的事情,你就拒絕了心愛之人的求婚,你難道不想再給他一個機會,也給自己一個機會?」

  她搖頭,坐在旁邊的石階上:「我與他,註定有緣無分,或者說,緣分已盡。」

  「這世上沒有註定的事,只有不堅定的信念。如果你真的愛他,想跟他在一起,沒有什麼可以阻止。」

  她靜靜地看著宇文楚天,她認識他這麼久,他一向都是清冷溫和的,而這一次連他都不冷靜了,所幸她還是冷靜的:「我不是宇文落塵,我不會為了愛,不計後果,也不會為了恨,傷人傷己。」

  「我認識的蘭浣沙,也不會輕言放棄。」

  「我沒有輕言放棄。」她苦澀一笑,「我只是不願為了自己的幸福,置他的前程和尊嚴不顧,我更不能讓他成為別人茶餘飯後的笑談。」

  他收回目光,輕聲低語了一句話,雖然聲音很低,她還是聽見了:「你真的不像她。」

  自那日後,蕭潛日日登門,浣沙一直避而不見。蘭夫人尊重她的決定,不再勸她,浣泠看不過去,半夜在她閨房裡苦口婆心地勸了又勸。

  「姐姐,我真搞不懂你怎麼想的,蕭潛哥哥這麼好的男人,別說打著燈籠找不到,就算你舉著太陽也找不到啊!你怎麼能拒絕他,你怎麼忍心拒絕他?」浣泠越說越激動,氣得在她的房間裡轉圈,小手不停地拍著憋悶的胸口。

  浣沙端起一杯涼茶,呷了一口,問道:「浣泠,你與宇文楚天究竟如何了?」

  「唉!」提起宇文楚天,浣泠立刻泄了氣一般癱軟在椅子上,哀怨道,「我知道他不喜歡我,我也知道他有意中人,他們的感情很深很深,可我就是喜歡他,我就是想看見他,和他在一起。」

  「感情的事,勉強不來的。」

  「我也知道呀,可我就是做不到。」她道,「所以我特別能明白蕭潛哥哥心裡的苦,喜歡一個人,卻不能和他在一起,這真的是特別痛苦特別痛苦的事,簡直比死還要痛苦。」

  雖然浣泠的形容詞總是有些過度,可似乎又十分貼切。喜歡一個人,卻不能和他在一起,確實應該痛不欲生。可事實上,她此刻心中僅有愧疚,還有為蕭潛的心痛,而她自己的心,好像被什麼東西層層包裹住,悶悶的,毫無知覺,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經感覺不到痛了。

  為什麼會這樣?難道那一次重傷,也摔壞了她的心?抑或是,因為那個與她有過肌膚之親的男人?

  浣泠勸她一晚上,見毫無用處,也不再多說,喝了一大杯茶水便離開了。她剛走不久,浣沙便感覺窗外有一種強烈的存在感,她起身披了外衣,推開窗子,果然見宇文楚天站在窗前發呆,身上徐徐飄散著一身的酒氣。

  「你,喝了酒?」這是她第一次見他喝酒,她以為他這樣清雅的男子只會飲茶,看來她錯了。

  「我要走了。」宇文楚天的聲音如一縷青煙飄散。

  她的心狠狠一顫:「走?你要去哪兒?」

  宇文楚天抬了抬手中的酒瓶,笑著問道:「介不介意,陪我喝一杯?」

  她恍惚著點頭,拉開房門,側身請他進門。她小心地斟了兩杯酒,一杯遞給他:「為什麼突然要走?你的內力還沒完全恢復呢。」

  他扯了扯唇角,飲盡杯中酒:「因為我怕我住得再久一些,我會捨不得離開你。」

  浣沙剛剛端起的酒杯一滑,酒水蔓延了一桌,她慌慌張張地去擦拭,卻發現自己慌得用了衣袖。她從不曾有過這樣的慌亂,即使蕭潛想她表白的時候,她也沒有這麼亂的心跳。

  宇文楚天看了她許久,笑道:「你不必嚇成這樣,我別無他意,只是你太像小塵,所以也不自覺把你當成是親人。」

  浣沙定了定神,匆匆看他一眼,只一眼,心思又莫名地亂了。為了掩飾紛亂的心緒,她為自己斟了一杯酒,又為他斟酒,故作平靜地問道:「你要去哪兒?還會回來嗎?」

  「如果我告訴你,我要去黃泉路,你會不會傷心?」他的語氣平淡,好像說著一件極其普通的事情,情緒沒有半點的起伏。

  浣沙一驚,手中的酒頓時溢了出來:「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是啊,的確不太好笑。」宇文楚天自嘲地笑笑。

  言及至此,她似乎已無話可說,但又覺得有好多話想說,那種離別的傷感她從未有過,好像周圍的空氣都沉甸甸地壓在她身上,讓她連呼吸都是沉的。

  惆悵地端酒杯,她清抿了一小口,記憶中第一次喝酒,只覺濃烈的液體瞬間從她的舌尖刮過嗓子,火燒一樣的灼痛,她咬牙咽了下去,熱流一路流入腹中。

  壓下惆悵,她決定把握機會,為蕭潛,為蕭家做最後一件事。

  「宇文楚天,我有一事相求,你能應我嗎?」

  「只要我能做到的。」

  「我是深閨女子,國家大事我不懂,也不想懂,我只求你放蕭家的人一條生路,行嗎?」她懇切地看著他。

  宇文楚天默然良久,終是點了頭:「好,我答應你。」

  她沒想到宇文楚天如此輕易答應,心中不免有些質疑:「你真的會放過他們?」

  「嗯,至少,我不會害他們。」

  「謝謝!」大喜過望,她感激地雙膝跪地,欲大禮相謝,宇文楚天一把扶起她,望著她。

  「這些日子,你主動與我接近,為的就是讓我放過蕭家的人嗎?」

  她頓時語塞。

  「無妨,蘭小姐這幾日的相待,我已別無所求。」他苦笑,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不是的。」她喃喃低語,「這些日子,我是真心感激你為我做的,真心把你當作哥哥看待。」

  「哥哥?」

  她趕緊解釋:「我知道我替代不了落塵姑娘,我只是,只是不由自主……」

  他打斷她的解釋:「我明白,你不用解釋。」

  沉默著喝了幾杯酒,浣沙覺得有些頭暈,仿佛是醉了,於是借著酒意問了個一直想問的問題:「我一直有個問題想問你,不知道……」

  「你問吧。」

  「落塵姑娘是怎麼死的?」

  其實她不是好奇,而是希望能多瞭解他一些,即使不能幫他化解心中的那個結,也能為他做點什麼。

  見他沉默良久,她趕緊說:「對不起,我不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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