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葉落無心 > 紅塵渡 | 上頁 下頁 |
| 一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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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兒,娘知道你的心思,這幾年都是你幫娘打理侯府的賬目,你自是知道我們侯府的情況。朝廷因連年戰亂,國庫嚴重虧空,不再給我們俸祿……侯府已經多年入不敷出,都是靠變賣首飾和古董勉強維持著。你懂事,一心想為我和你妹妹考慮,可是沙兒,不管蕭家給多少聘禮,我都不會賣女兒的。」 她笑著握住蘭夫人的手,堅定有力:「我想嫁給蕭潛,不是因為蕭家有權有勢,是因為蕭潛是個值得託付終身的好男人。」 「真的嗎?」蘭夫人直直地看著她無喜無憂的眼眸,「若他不是出身蕭家,只是個隨時可能戰死沙場的普通將士,你還會願意嫁給他嗎?」 若蕭潛只是普通將士,若蕭潛褪下身上所有的光環,若蘭侯府不是仰仗蕭家,那麼她可會如此自然而然地接受他?她第一次如此問自己,卻忽然發現她根本不知道答案。 畢竟她認識蕭潛不足一年,與他相處的時日更是少之又少,蕭潛於她,避開身家權勢不談,便只剩下一顆赤誠以待的真心,而這顆真心對她而言,並不是割捨不下的。 那麼她想嫁給蕭潛,究竟是因為她真心喜歡他,還是因為他的身家權勢,因為他的真情?她有些糊塗了。 然而,她心中糊塗,面上卻堅定不移:「娘,您放心,我知道自己想要什麼,我嫁給蕭潛,是最好的選擇。」 蘭夫人沉思良久:「罷了,你向來思慮周全,婚姻之事便自己做主吧。不過,娘還想勸你一句,婚姻是終身大事,你千萬要為自己多考慮。」 「嗯,我會的。」等了這麼久,她終於等到母親點頭,她應該欣喜,可鏡子裡的她怎麼笑得如此清淡?為什麼她的腦中會忽然閃過宇文楚天孤立山巔的背影? 忽略心思一念的微動,她對鏡淺笑。 眼前的菱花鏡裡正映著她嬌美的容顏,那邊的墨竹園卻傳來浣泠的悲泣聲:「宇文楚天,你騙我!你分明喜歡上她了!」浣泠的悲泣聲並不大,但因為距離近,隱約可以聽到。 「為什麼是她,為什麼是我姐姐?我明白了,你和她有了私情,所以合起夥來騙我,說什麼鴛鴦絲帕,說什麼招蜂引蝶,都是糊弄我的!」 聞言,浣沙和蘭夫人均是一驚,急忙趕去墨竹園一看究竟。 別院房門開著,浣泠站在房門前,手中拿著一隻手掌大小的白玉人像,質問著宇文楚天:「那這個玉像,你怎麼解釋?」 宇文楚天也不解釋,一臉冷漠地伸手:「請還給我。」 浣沙瞄了一眼玉像。 那是一位女子,單手拖腮坐在石壁上,一片樹葉沾在飛舞的髮絲上,她癡癡地望著前方,笑得燦爛若繁花。水薄煙紗的薄衫搭在香肩上,掩不住的玲瓏曲線,引人無限遐思。 細看這玉像容貌,她不由得怔住了。淡眉如煙,香腮凝露,精心雕琢的容顏,與她一般無二。 她心頭一陣凌亂,說不出是什麼感覺,有驚慌、有愧疚,似乎還有一點隱秘的情緒,滋生蔓延。 蘭夫人接過玉像仔細端詳一陣,神色先是一僵,隨即又笑開了:「泠兒,你這傻丫頭,這玉像所刻並非是你姐姐,而是宇文公子的妹妹。」 「妹妹?」浣泠仍是一臉茫然,看看玉像,又看看浣沙,「她怎麼會和姐姐長得一模一樣?」 「你仔細想想,宇文公子認識你姐姐也不過一月,而這玉像,皓質呈露,玉色潤澤,不見一點刀刻的粗糙感,先不說把玩過多久,單是這雕工也絕非一年半載可完成的。」 「可是,哪裡會有人這麼像?」浣泠眼光一閃,忽然想起了什麼,「娘,莫不是……」 「好了,別胡言亂語了,萬一被人聽去,豈不壞了宇文公子和你姐姐的清譽?跟我回房,以後沒事兒別來打擾宇文公子。」 言罷,蘭夫人不給浣泠辯解的機會,將玉像輕輕放在桌上,拉著浣泠出去。 得知是一場誤會,浣沙也松了口氣,拿起桌上的玉像輕撫,手感果然光滑溫潤,像是已被人以指尖撫摸過無數次,足見宇文楚天有多麼思念她的妹妹。只不過,這雕像不知出自誰之手,怎會將女子雕刻得如此……媚惑眾生? 宇文楚天清了清嗓子:「她真的是小塵。」 「嗯,難怪宇文少俠會認錯人,我與她倒真有幾分相像……」她頓了頓,又看了看宇文落塵嬌媚的笑容,由衷歎道,「不過小塵姑娘的笑容傾國傾城,比我美得多。」 宇文楚天微微牽動嘴角,卻未開口,從她手中接過玉像,收在懷中。 「我們的性情也一定不像吧。」雖然只是看了玉像,她依稀能感覺出宇文落塵是個柔媚可人的女子。 他的視線落在外面的竹林裡,竹葉飄落,悄然無聲。 「嗯,的確不像。她是個愛恨都到極致的女子,她愛,可以不在乎名節,即使被所有人非議責難,也要傾心以待。她恨,也要讓她恨的人感同身受,不惜玉石俱焚,陰陽兩隔。與她相比,蘭小姐心思澄明得多,更懂進退,更知兩全……」 竹林驟然沉靜。 許久,浣沙才找到自己的聲音:「我們的確不同。」 她不會為了愛蕭潛而違背母親,更不會為了恨一個人而去報復。然,她很敬佩宇文落塵這樣的女子。 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聽聽宇文落塵的故事,想知道她究竟和那個愛也入骨恨也入骨的男人有過怎樣的一段情,如何的愛過,恨過。 傍晚時分,正是夕陽最美時。蕭潛在蘭侯府門外求見,浣沙親自去為他開門。朱紅色的漆門緩緩打開,蕭潛的身影漸漸變明,金繡錦緞的長袍,一身剛正之氣與生俱來。 蕭潛一見她,幾步跑上來,俊朗的五官全都飛揚起來,臉上略有些生硬的棱角也被笑容化解。 「浣沙,我是不是來得有點太早了?」 「娘已經等候你多時了!」 「哦?我剛從朝堂回來。」蕭潛回首對停在門外紅木雕花的馬車招招手,乘安與車夫從車上搬下一大堆錦盒。 「又帶這麼多東西來?」 「是塞外的裘襖,特別禦寒,快要入冬了,你的身子不好,要穿得厚實些。」 「……」她凝望著蕭潛清澈見底的雙眸,心頭被溫暖和感動包圍。 「蕭潛哥哥!」浣泠聽到動靜,也從後院跑出來湊熱鬧,臉上完全沒有了看見白玉人像的悲憤,就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她總是這樣,情緒來得快去得更快。 「蕭潛哥哥連夜趕路,今晨剛覲見過皇上,怎麼一點不見倦容?」浣泠笑問。 蕭潛聽出其中的調侃,尷尬地摸摸額頭,爽朗一笑:「四處奔波,早已習慣。」 「是急著見我姐姐吧?」浣泠本來還想再打趣未來姐夫幾句,聽見浣沙輕咳一聲,便調皮地對她眨眼,不再調侃。 說笑間,一股駭人的殺意撲來,蕭潛和浣沙皆是一驚,回頭只見宇文楚天自後院走出,他的臉上看不出一絲的喜怒哀樂,腳踩在地上卻發出石子碎裂的聲音,甚是刺耳。 蕭潛急忙將浣沙拉到身後。 宇文楚天走至他們身前,殺意已隱退無蹤。因為彼此身份特殊,蕭潛不便多言,只對他施了泱國見禮。 宇文楚天波瀾不驚地點頭示意,側身從他們身邊走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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