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葉落無心 > 等我長大好不好 | 上頁 下頁
三八


  誠的右手剛伸到半空,安諾寒卻收回手,嘴角輕揚:「很抱歉,我不知道你不懂中國禮節。」

  誠裝作用右手扯了扯自己的平整衣袖,目光十分傲慢地從上到下看看安諾寒:「原來你就是安諾寒。我還以為你有什麼與眾不同的地方,也不過如此而已。」

  「當然,比起你這種擅長在舞臺上表演的男人,我的確只適合坐在台下當觀眾。」

  誠的眼神驟然變得冷冽起來,安諾寒並沒有回避他的目光,反而半眯著眼睛看回去。

  誠的臉上漸漸浮現出怒意,而安諾寒陷入了沉默。

  二人長時間的對視,沫沫再遲鈍也能感覺到濃重的火藥味。

  她急忙出來解圍:「小安哥哥,很晚了,我們回家吧。」

  安諾寒看一眼沫沫,再次看向生日蛋糕,薄唇輕抿:「好吧。」

  見他說好,沫沫迫不及待拖著安諾寒的手逃離了火藥味十足的房間。

  她卻不知道,她這樣息事寧人的舉動,在特定的時刻,在特定的人眼裡,會變成心虛的表現。至少,安諾寒是這樣認為的。

  沫沫急切地拉著安諾寒走出房間,突然僵住。因為她看見蕭薇靠著暗紅色的牆壁站在他們對面,紅色的短裙像鮮血一樣刺目,詭異的笑意在她嘴角泛起,含著一種深深的怨懟。

  真是最不恰當的時候出現了最不該出現的人。

  看見蕭薇,安諾寒的腳步一滯,表情極為複雜,有震驚,有失望,也有痛心,但這些情緒也只是在他眼中一閃而過,很快便消失得不留痕跡了。

  「真巧啊!」蕭薇半諷刺、半感傷地說,「好久不見!」

  安諾寒沒有離開,也沒有說話,這種情形下任何對白都是蒼白的。

  誠從房間裡追出來的時候,看見這一幕,似乎明白了什麼,抱著雙臂倚門站著,意興盎然地看著這「精彩的一幕」。

  安諾寒看了一眼誠,輕輕摟著沫沫的肩膀說:「我們走吧。」

  回家的路上,安諾寒專心開著車,沫沫專心看著窗外飛快晃過的一棵棵蒼松。

  「你不是跟我說你只和誠學音樂,沒有其他嗎?」安諾寒問。

  「我真的沒想到他會喜歡我。」

  安諾寒的嘴角動了動,看向倒後鏡的方向。

  「你不相信我?」沫沫有些急了,「小安哥哥,我說的是真的,我沒騙你,你要相信……」

  不等她說完,他打斷她的話:「以後別再跟誠學唱歌了。」

  沫沫沒有反駁,轉過臉,望向窗外,冷風吹亂她的髮絲,刮痛她的臉。

  相處的十幾年,安諾寒對她有求必應,同樣的每當安諾寒態度堅決的時候,她也從來不敢反駁。況且,今天誠向她表白,她以後也確實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

  兩個人回到家時,他們兩家人已經聚齊了,韓芊蕪和司徒淳正在喝咖啡聊天。

  韓濯晨和安以風則坐在沙發上談事情,表情十分嚴肅。

  韓濯晨拿著煙的手一顫,煙灰落在了煙灰缸的外面:「你確定?」

  「我查得很清楚。」安以風說。

  韓濯晨撚熄了煙,點點頭。

  「爸爸,媽媽,風叔叔,小淳阿姨……」沫沫低著頭走進門,和房間裡的人一一打完招呼,低頭朝著樓梯的方向走,「我上樓換衣服。」

  正在和安以風談事情的韓濯晨隨意掃了一眼她,繼續和安以風說:「我明白了。」

  「需不需要我幫忙?」安以風隨口問,目光已經轉向安諾寒,笑著對他豎了豎拇指。

  「不用!我自己處理。」

  沫沫根本沒心思關心他們的話題,快步跑上樓換衣服。等她換好衣服下樓,安諾寒已為她一根根插上生日蠟燭,點燃。

  她數了數蛋糕上的蠟燭,剛好十八根。

  安諾寒淺吻她的額頭,笑著對她說:「恭喜你,終於成年了!」

  「謝謝!」

  她湊近蛋糕,剛要吹蠟燭,忽覺手腕一涼。她好奇地低頭,安諾寒已將一塊手錶纏繞在她手腕上,手錶的款式是最普通的圓盤形,沒有任何可愛的墜飾,也沒有唯美的圖案。純鋼的錶鏈,寶藍色的錶盤,十二個時區用細碎的鑽石鑲嵌而成,燭光下細碎的鑽石光華奪目,稍稍有點俗。唯一稱得上特別的就是手錶沒有秒針,每一秒鐘,都有個小小的心形圖案在跳動。

  見她的反應十分平靜,安諾寒問:「不喜歡嗎?」

  「不是。」他送她什麼她都喜歡,哪怕是再普通的禮物。

  安諾寒想說什麼,聽見大家催促說:「蠟燭要滅了,快點吹吧。」

  他就沒再說什麼。

  沫沫閉上眼睛,雙手合十,在心裡許下年年如是的生日願望:「我希望他會喜歡上我。」

  然後,對準蠟燭,一口氣吹下去……她的十八歲生日,就在這跌宕起伏的情緒中度過了。這時候的她,什麼都不願意去多想。不去想以後怎麼面對誠,不去想安諾寒看見蕭薇是怎麼樣的心情,甚至不去想她和安諾寒的未來會怎麼樣,她只想這麼看著眼前的人,在心裡默默記住他臉上的每一處細微的變化。

  那天晚上,沫沫繼續保持以往的作風,厚著臉皮賴在他的家裡不走,大家也都習以為常,沒人管她。

  她住在安諾寒的隔壁,因為隔音不好,她躺在床上,能清晰聽見安諾寒上床的聲音,還能夠清晰聽見他的說話聲:「沫沫,睡了嗎?」

  「沒有,沒有。」她立刻爬起來,靠在床頭,儘量讓耳朵貼近牆壁。

  短暫的沉默後,她聽見安諾寒問:「我聽說,你這兩年和誠走得很近,是嗎?」

  「嗯,我和他學唱歌了 。」

  「只是學唱歌嗎?」他又問。

  沫沫仔細想想,那些從未在意的相處場景忽然就出現在腦海裡。她想起自己每週去酒吧聽他唱歌,他唱完歌以後請她喝一杯飲品,那是他讓調酒師專門為她調製的,叫「長大」。「長大」並不好喝,卻有一種特殊的滋味。它的最上層是白色的牛奶,醇香濃郁,中間一層是草莓果肉,酸中略帶清甜,最下層是初發酵的葡萄……整體的色澤白紅紫漸漸過渡,味道也從奶香,酸甜,慢慢過渡到酸澀,尤其是最後一口,入口辛辣,越回味越苦澀。

  誠告訴她,那就是長大的味道。

  她不喜歡那個味道,但喜歡那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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