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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


  ▼第四章 墨爾本 晴

  墨爾本是一個風景和氣候都很宜人的海濱城市,繁華卻不浮華,熱鬧卻不喧鬧,包羅萬象又巧奪天工的建築,撐起了墨爾本歷史沉澱後的文化底蘊。

  在墨爾本一個不知名的海濱,有兩棟毗鄰的別墅,白牆墨瓦,方圓相映,有種中國獨有的韻味。別墅的庭院很大,前面是山水樹木,後面是一片花園,種滿了紅色的彼岸花。

  沫沫就出生在其中一座房子裡,而安諾寒住在另一座房子裡,他們的家只隔著一個藤蔓纏繞的籬笆,近在咫尺。

  幼年時,沫沫的願望是安諾寒可以每天都陪她玩,給她買好吃的東西。

  而安諾寒早已脫離了這種低級趣味,一心只想成為一個優秀的飛機設計師。

  他們的願望第一次發生衝突,就是在他選擇大學的時候。安諾寒的學習成績非常好,以他的成績,很順利就被英國劍橋大學航空航天學院錄取,但是八歲的沫沫卻抱著他的大腿哭得死去活來,不讓他走。

  原本小孩子哭哭鬧鬧也是正常,不用理她就好了。可偏偏安以風最心疼沫沫,看她如此傷心,就讓安諾寒留在墨爾本讀大學。

  在沫沫的印象中,安諾寒雖然個性冷淡,和父母之間的關係不太親密,但也從不會在父母面前發脾氣。那是他第一次生氣,後果很嚴重,好像積壓在心中很多年的怨氣一下子就爆發了。

  他甚至口不擇言地對父親大吼:「你憑什麼決定我的將來?」

  「就憑我是爸爸。」

  「你是我爸爸?」安諾寒忽然一聲冷笑,「我十歲之前,你連我是誰都不知道,你根本不配做我爸。」

  因為這句話,安諾寒被打了,右臉腫得老高,好多天都沒消腫。

  最後,安諾寒沒有去英國,選擇了墨爾本大學的飛行器設計專業。但他不是因為挨了打,而是因為沫沫嗓子疼,連續幾天吃不下東西,他放心不下。

  學校開學兩個多月後,安諾寒在沫沫的央求下回了家,他們的父子關係才略有些緩和。

  事情雖然過去了,但安諾寒的那句「我十歲之前,你連我是誰都不知道」,總在沫沫的腦海中縈繞不去,她問了媽媽很多次,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媽媽總告訴她:「你還小,不懂。」

  她鍥而不捨地每天問一遍,問了一年多。終於有一天,媽媽被她纏得沒辦法了,告訴了她真相。

  原來,安諾寒十歲之前並不知道爸爸是誰。他從出生就跟著媽媽生活,沒有見過自己的爸爸,也不知道爸爸叫什麼名字。

  但他經常會收到「爸爸」的來信,那個從未謀面的爸爸,總是通過信件教導他、撫慰他,並聲稱自己工作很忙,無暇照顧他。

  安諾寒喜歡上飛機,也是因為他的「爸爸」。那時候,他才六歲,他的媽媽告訴他,他的爸爸在另一個城市工作,很遠很遠,沒辦法回來看我們,但是總有一天會回來的。

  不久後,他收到了一份「爸爸」寄給他的禮物,是一個飛機模型,還有一封信,信上說:小安,我是爸爸,我知道你很想我,我也想你們。等著爸爸,爸爸很快就會坐著飛機回來看你們。

  從那天開始,他喜歡上飛機,或者說他把對爸爸所有的思念都寄託在飛機上。

  安諾寒十歲之前,身邊只有一個「影子爸爸」。

  他把「爸爸」幻想成一個非常偉大、非常溫柔,也非常疼他的形象,「爸爸」是他孤獨童年中最強大的精神支柱,支撐著他在很多的嘲笑與非議中成長。可是,忽然有一天,他的爸爸出現了,他才知道他的爸爸並不偉大,而是一個所有人眼中的「壞男人」。

  雖然一切和他想像的差距很大,他還是努力地想去接受這個與想像完全不同的爸爸,因為他相信,不論安以風是個什麼樣的人,那些信,那些愛是真摯的。讓他無論如何都沒想到的是—那些讓他期待、讓他歡喜的信件都是假的。他的爸爸從來都不知道他的存在,那個給他寫信的人是他的媽媽。

  沫沫聽到這裡,吃驚得從床上坐了起來:「是小淳阿姨寫的信?」

  「是的,這個真相對小安的打擊很大。那時候他正處於叛逆期,他把事情放在心裡,沒有對任何人提起。」沫沫的媽媽歎了口氣,才說,「他心裡的結解不開,性格越來越孤僻。」

  沫沫有些懂了,卻又不是很懂。

  「為什麼小安哥哥十歲之前,不知道爸爸是誰?小淳阿姨為什麼不告訴他?」

  「因為……」她的媽媽想了很久如何措辭,最後只對她說了一句,「很多事,都是身不由己的。」

  沫沫搖頭,表示完全不懂。

  媽媽拍拍她的小腦袋:「你長大了就懂了。」

  這一年,沫沫九歲,在父母和安諾寒的眼中,她是個什麼都不需要懂的小孩子,其實與同齡的孩子相比,她算是很早熟的,也很善良,是父母和師長眼中的好孩子。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因為長期營養過剩,生活無憂無慮,她比同齡的女孩胖了許多,小臉比圓規畫的還要圓,小手胖得像個小饅頭,讓人忍不住想咬一口,肚皮更是圓滾滾的,就像在懷裡揣了個皮球。

  在學校裡,偶爾會有人笑她胖,她也不放在心上,反正安諾寒說她胖得很可愛,就行了。

  深秋,陰雨連綿兩日,潮濕的海風帶著些許涼意。

  沫沫正在家裡認真地寫作業,安諾寒從學校回來,放下東西就來了她的家,她的房間。

  見她正在思考問題,那種認真的表情特別可愛。他忍不住俯身湊到她桌前,親了一下她肉乎乎的小臉。

  「小安哥哥,你回來了?」她驚喜地爬下椅子,胖乎乎的小臉笑開了花,長長的馬尾辮興奮地擺動著。

  「沫沫,想吃冰激凌嗎?我帶你去。」

  「真的?」驚喜來得太突然,她還沒有適應過來。

  「當然是真的,小安哥哥什麼時候騙過你!」

  他的確沒欺騙過她,一次都沒有。

  「那你等我一下,我只差最後一道題了。」

  「好,你寫吧,我等你。」他耐心地坐在她身邊,看著她寫作業,直到她寫完了,檢查了一遍,把作業收進書包,他才帶著她出門。

  他們去了司徒淳開的飲品店,點了一杯她最愛吃的奶油冰激凌。沫沫抱著超大號的冰激凌杯,一邊吃,一邊盯著眼前的安諾寒看。

  一周沒見,他好像又變帥了,帥得讓她的眼裡容不下其他人。

  他的五官完全遺傳了他父母的優點,既有他爸爸英氣逼人的眉眼,剛毅的輪廓,又有他媽媽溫潤的唇。而他最迷人的是,他身上有兩種矛盾的氣質融合在一起,笑起來的時候會讓人感到特別溫暖,好像整個世界都進入了盛夏時節,而他不笑的時候,冷硬的眉眼滲出冷冽的寒意,讓人不敢去靠近,又忍不住想去靠近。

  一邊吃冰激凌,一邊欣賞帥哥,不知不覺,一杯冰激凌吃完了。

  安諾寒看一眼桌上即將空了的水晶杯,問她:「吃夠了嗎?要不要再吃一杯?」

  「想吃,可是今天有點冷。」沫沫用雙手抓緊了外套的衣襟,安諾寒立刻把身上的夾克脫下來披在她身上。夾克上帶著他的味道,聞著這個味道,沫沫總會覺得特別安穩,也特別開心。

  他對服務生說:「再來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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