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葉落無心 > 當愛情遇上科學家 | 上頁 下頁
六三


  追了兩步,凌凌停住腳步。

  她忽然記起,他早已不是她的爸爸,從他把一紙離婚協議書放在桌上,從媽媽大聲說:「以後你再也不許見凌凌。」他沉默著離開家門,他已經清楚地讓她知道,他不要她了!

  在妻子、女兒和那個女人之間,他選擇了那個女人。

  爸爸?一個十年不曾出現過的爸爸,她追他還有什麼意義?

  機場的出口前,很多人在擁抱,有朋友,有戀人,也有親人。只有她傻傻地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十年未見的爸爸走遠,沒入人群。

  她踮起腳,極力在人群中搜索著他的背影,就像以前的每個週末,她一下課就會跑出教學樓,從眾多家長中搜尋他清瘦的身影。

  那時候,他也在滿臉期待地向校園裡張望,手裡總是提著一袋五顏六色的零食。當爸爸看見她,臉上的期待立刻變成滿足,因消瘦而突出的棱角也跟著變柔和。

  他很少說話,除了一遍遍叮囑:「別讓你媽媽知道。」

  她也從不和他說話,只是默默坐在公園的長椅上,低頭吃著零食。那酸酸甜甜的味道是她記憶中最美好的滋味。

  再恨,再怨,骨肉親情總是磨滅不去。

  她讀高中以後,他再沒出現過。所以,她總會去買些零食放在櫃子裡,餓的時候拿出來吃,可不知道為什麼再也吃不出那種酸酸甜甜的味道。

  此刻,當忽隱忽現的背影走出機場的大門,自動的玻璃門徐徐關閉時,凌凌再也壓抑不住自己的渴望,不顧一切追了出去。

  她擠過擁擠的人群,跑出機場,他已經坐上一輛黑色的轎車。她飛快朝著轎車駛離的方向跑,不停地喊著:「爸爸!爸爸!」

  車沒有停下來,他離去得依然那麼決絕,一如十年前。

  她穿過停車場,跑上公路。車在公路上前行,她在人行道上不停地追逐,白色的裙子飄忽如欲散的雲霧。

  凌凌被一塊石子絆倒,她根本顧不上流血的膝蓋,繼續向前跑。

  她與車子的距離越來越近,她的渴望也越來越強烈。她眼中早已看不見從身邊急速駛過的車輛,只剩她的爸爸。她一定要追上他,問問他:「爸爸,你能不能回來?我和媽媽都在等你,你能不能回家?」

  就在她差幾步追上時,那輛車突然左轉彎,駛向另一條街道。她不顧一切地沖向馬路對面,就在她即將沖上汽車高速行駛的公路時,一雙非常有力的手臂摟緊她的腰,將她抱離那車來車往的高速公路。

  「放開我!」

  在她的掙扎中,那雙手摟得更緊。她掙扎不開,只能眼看著車子漸行漸遠,遠到再也看不見。她的爸爸又一次消失在她生命中。

  見她漸漸平靜下來,楊嵐航才松了手。失去了他的力量,她無力地跪坐在地上,受傷的膝蓋再次撞擊地面。沉沉的淚,一滴一滴洇濕了地上的血紅。

  她淚眼模糊地看著眼前的楊嵐航。

  每次她最脆弱的時候,有他在她身邊,她就不再孤單,不再無助。

  「別哭了!」楊嵐航柔聲哄著她,用手指輕輕幫她擦去眼角的淚水,不知道為什麼,他越是溫柔,她越是想爸爸,滾燙的淚落在他的手上,順著他修長的指尖流下去。

  他的眉越鎖越緊,終於,他將她緊緊抱在懷裡,緊得可以聽見他的心跳。

  她沒有拒絕,閉上眼睛,疲憊地靠在他的肩上。

  「他不是你爸爸。」他的聲音是那樣溫柔,「是你看錯了。」

  「您怎麼知道?」

  「他若是你爸爸,怎麼會不停車?這世上沒有一個爸爸能忍心……」

  「是嗎?」

  「不信你可以打電話問問他。」

  她低下頭,咬著下唇搖搖頭。也許真是她看錯了,她的爸爸是這個世界上最溫柔的男人,他不會忍心把她丟在馬路上不管。

  他的指尖拂過她的臉,凌凌睜開眼睛。

  夕陽殘紅,青草萋萋,野花飄搖。她的黑髮糾結著他的指尖,就像一對戀人。

  戀人?凌凌心一沉,一陣冷戰直擊她的心臟。不!楊嵐航是她的老師,她對他的依賴、欣賞都是出於一個學生對老師的敬愛,她心中柔軟的觸動也只是感動,不是情動。

  凌凌正拼命安慰自己,楊嵐航放開她,跪坐在她身邊。他一隻手握住她的腳踝,一隻手緩緩托著她細嫩的小腿曲起。

  一陣異樣的麻痹從他滾燙的掌心傳遍她全身每一條經絡,遍及她血液所到之處。

  「楊老師?」他知不知道他在幹什麼?這種舉動要發生在封建社會,她就嫁不出去了。

  他拿出一張紙巾細細為她擦去傷口上的泥沙。凌凌神志一恍,看著他淡愁的眉目,竟有些心馳神往,差點伸手去撫平他輕攏的眉峰。

  這個感覺不是感動,這個真不是……

  但,那又是什麼?

  一種心靈的依賴,一種胸腔的撞擊,一種能點燃血液的熱度,還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哀傷,許多繁複的情緒交織在一起……誰能告訴她這種感覺是什麼?

  楊嵐航抬眼,正對上她失神的凝視。凌凌一驚,緊張得想要掙脫,他卻加重力道握緊她的腳踝,不容她有絲毫掙脫的機會。她的臉著了火一樣滾燙,腿上一陣陣陌生的酥麻感讓她禁不住輕顫。

  「疼嗎?」

  她搖搖頭,咬緊下唇,激烈的心理交戰後,她決定開口拒絕:「楊老師,我自己來吧。」

  「沒關係,我幫你!」

  很明顯,他根本不知道女人的腿被撫摸的時候,麻癢遠比疼痛更難耐。凌凌真的沒法忍耐下去,又不好拒絕得太生硬,於是委婉地說:「楊老師,您知道嗎,每個人皮膚上都帶有屬於自己的『生物電』。這種『生物電』因人而異。」

  楊嵐航停下動作看著她,如她所料,他對這種談話方式比較感興趣。凌凌儘量讓自己的表情顯得鄭重其事,繼續說:「假如兩個人所帶的『生物電』某種程度上十分接近,他們皮膚接觸的時候不會有明顯的不適感。假如兩個人的『生物電』相差很大,皮膚接觸時,就會產生一種強烈的電流,這種電流會刺激人的神經系統,而且極容易發生『電化學』反應……」

  而這種「電化學」反應被人俗稱為「欲望」。

  「是不是同性之間的『生物電』差異會小些,異性之間的差異比較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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