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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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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太多話了,她有些眩暈,難以聚焦分辨劉瑕和兒子的表情,但沒關係,她看得見兒子的手——緊緊地牽著劉瑕的,挽留的姿態,不肯被掙脫,但——到底,最終,一根一根的,還是被掰扯了下來,劉瑕把雙手背到身後,見過這女孩兩次,兩次她都淡然得可惡,微笑蝕刻在臉上,仿佛所有偷拍照片的簡單重複,說真的,劉瑕好像永遠都只有那麼唯一一號表情,唯一一朵不變的笑,即使在她掌摑她時都還習慣性醞釀在唇角,這是她第一次露出了笑容以外的表情——第一次露出,想哭的表情。 她往後退,往後退,沈欽追出去牽她的手,但被她搡得跌坐在地,虛弱得居然爬不起身,葉女士透過窗子,遙遙望著劉瑕快速離去的背影——她的身形突然塌下,似乎是被自己絆了一跤,跌在地上,失去所有優雅美感,狼狽的掙扎,老半天爬不起來。 她的視線又回到門口的兒子身上,他的表情,他的眼神—— 似有聲音在葉女士耳邊響起,她來回看看,慢慢意識到,這並不是自己過於遲鈍,現在才聽到肉體觸地的動靜。 她聽到的,是精神世界垮塌的聲音。 模糊的悔意泛起,但很快被疑惑沖淡,她稍微扭扭身子,掙開已鬆開的掌握,拿起臨時借用的手機。 【和你說的一樣,這消息讓他們都崩潰了,尤其是劉瑕。】【她走了,看起來,不會回來了】【但……我不明白——為什麼?】 ▼第97章 悲喜劇 「我真的不懂。」 『碰』地一聲,連景雲把一大堆資料丟進置物筐裡,力道是發洩式的大,惹得張暖在他激起的煙塵中連連咳嗽,「沈欽一開始就監視你出場,你不介意——」 「我並沒有不介意,」劉瑕說,木著臉收拾桌子,「只是介意也沒有用,比起亂發脾氣,更有建設性的做法當然是虛與委蛇,搞明白他到底想要什麼。」 「OK,你介意,但只是『虛與委蛇』。」連景雲翻了個白眼,在臉頰邊比出雙引號,「那之後呢,沈欽騷擾你的諮詢,你不介意——好好好,不是不介意,只是比起發火,你覺得溝通是更好的辦法。之後,沈欽越俎代庖來為你破案,你不介意,沈家人來騷擾你,你不介意,有那麼多個你應該介意的點,可以讓一個正常人操刀到月湖別墅去駡街——但你都選擇了用溝通來解決,你甚至特麼連生命因為沈欽受到威脅都不介意,然後,現在,好不容易沈欽走到這一步了,被你治療得和正常人沒什麼兩樣了……這時候,你忽然間開始介意了?What the fuck?」 劉瑕不理他,低頭收拾桌面,連景雲把手裡的資料摔到桌上吸引她的注意力,盯著劉瑕,認認真真地問,「蝦米?溝通呢?『任何事情,溝通都是更好的辦法』呢?——你怎麼就忽然開始介意了?」 劉瑕的動作頓住了,她抬起頭面無表情地和連景雲對視,過了一會,又低下頭去拆電腦。連景雲氣得去扶脖子,張暖趕快上來,見縫插針地充當狗腿角色。「連哥哥,你先別說了,劉姐今天心情不好……」 她偷瞄劉瑕幾眼,吐吐舌頭,小小聲地說,「其實,我反而覺得,和別的那些比起來,這個……是真的沒什麼可介意的。葉女士和吳總……不早都離婚了嗎,而且,人和人之間的結識,總是需要一個理由的,只是沈先生認識你的理由比較奇怪而已,但……這並不能改變沈先生對你的感情啊,劉姐。感情和認識的理由是沒有關係的啊,不然,葉女士情人那麼多,難道每一個的子女,沈先生都會喜歡嗎……」 劉瑕投去一瞥,她吐吐舌,趕快做個拉拉鍊的動作,「好好好,我自己閉嘴,我自己閉嘴……」 環視辦公室一圈,她又深深歎口氣,「就是可惜了這麼好的辦公室,都沒滿一個月,裝修還花了不少錢呢……又要回老地方了。」 「介意的話,你可以留下來。」劉瑕終於開口了,頭也不抬,照舊忙忙碌碌,聲音清冷,「沈先生肯定不會介意的……這不是他一直致力在做的事嗎?把你拉到他的陣營。」 張暖和劉瑕說笑慣了的,忽然被沖這麼一句,一時適應有點不良,她捂住嘴,眼圈要紅不紅的,看了看連景雲,又忍住了,勉強笑笑,鑽到一邊去幹活。連景雲不平地瞪劉瑕一眼,見她毫無反應,終究歎了口氣,「唉……」 他也不說話了,彎下腰把幾個箱子壘在一起,抱起來往門外走。「暖暖,等等我……」 「……到最後還是無法擺脫。」 連景雲的腳步停住了,他回頭看向劉瑕。 她還是沒有抬頭,歸置著桌上亂滾的圓珠筆,手指靈巧地排列好,按長短一根一根——然後是顏色,然後是形狀。 「到最後,還是無法擺脫。」她重複了一遍,「我們做的所有事,都是為了證明,我們是和父母不一樣的人,直到有一天回頭看,發現腳印排出的足跡,已經和宿命重合……泰坦尼克悖論,當你穿越到泰坦尼克號上時,你做的所有一切,都在無意中保證,那艘船最終會撞上冰山。」 連景雲的怒火忽然消失了,留下的只有深深的聯繫,他放下箱子,走過去把劉瑕擁進懷裡,這一次不再猶豫,她也沒有推拒。 「我做的所有事,其實都是為了向我父親證明,我和他不一樣,他影響不了我的命運,沒有他,我也能好好地活,我一樣能獲得幸福。」劉瑕輕聲說,她的聲音裡開始出現一點哽咽,「有那麼一瞬間,我以為我真的接近了……我以為我真的做到了,然後……然後,原來我生命中最大的幸福,還是因為他,如果不是他遇到了葉女士——如果不是他破壞了兩個家庭,如果不是因為他的罪惡,原來,我根本不會和沈欽認識,原來,我的幸福,是因為他的罪惡——因為這件事,我媽媽自殺了,我……我變成了殺人犯。」 她抬起頭,茫然地問,「你說,我怎麼去接受,因為這件事而來的救贖和幸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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