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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七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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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才覺得……丟臉啊……」沈欽的床邊傳來悶聲,好像有人在捶被子發洩情緒,「我寧可被刺傷……也不願意是這種傷,太……太……嘶!」 也許是動作過大,牽動了傷處,他痛嘶了一聲才繼續說,「太丟臉了……」 「……嗯……」雖然可以感覺到大爺想反對的好意,但他最終也無法太違背良心,還是只能勉為其難的認可,「是有點……」 「是吧,是吧。」沈欽說的每個字都透著情真意切的崩潰,「別人英雄救美都那麼瀟灑!就只有我!就只有我!每一次……每一次!每一次想裝一下都遇到這種詛咒,就不能帥氣一次嗎?她一定覺得我很蠢……唉!」 他唉聲歎氣起來了,「而且我就是很蠢啊……我早就知道可能會有危險,我都想好了起碼十個預案,涵蓋了大多數緊急情況,當然也有他威脅到劉小姐安全時候的處理辦法……我可以把她往後拖啊,我可以把他往後踹,從那個角度可以做那麼多事……而且,就是什麼都不做也沒什麼啊,我知道她上過女子防身術的課程,還是空手道黑帶……在那個距離,她完全可以保護好自己的……我有那麼多選擇,可是我就選了最蠢的那個……」 沈欽的聲調是真的懊惱,「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在那一瞬間我的反應就是那樣,那麼多準備全都沒用,看到那把刀向她過去的時候,我的第一個反應,就是擋在她和那把刀之間……」 第一個反應,就是擋在她和那把刀之間…… 本能的反應,就是擋在她和危險之間。 劉瑕垂下眼,盯著白玉一樣的手指,它在輕輕地顫抖,她知道,因為那怪異的感覺又爬了上來,這世界運轉得有點不太對勁,居然有人想要擋在她和危險之間……這種事,怎麼可能發生?怎麼能被允許發生?從她誕生開始,就從沒發生,沒人保護過她,她也不需要別人的保護,她是如此強大,強大到不會受傷,她是如此危險,危險到無需懼怕危險……曾有人對她表示善意,伸出援手,但從來沒有人,在危險到來的那一瞬間,本能地想要攔在她面前,用自己的傷痕與鮮血,換取她的安全。 世界一定是錯了,一定有哪裡不對,她想,恍惚地回過神,聽著沈欽的聲音在懊惱地說,「她肯定覺得我很傻……我這麼愚笨,給她添了平白的麻煩……」 倒是看得透,把她理性的評價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啊?」大爺的不解在堆積,「你救了她,她不感激你,還覺得你給她添麻煩了?」 「唉,我真是太笨了。」沈欽沒在聽他的疑問,還在碎碎念,兩條對話呈現平行線,「真是不爭氣……」 「然後你還覺得自己不爭氣?」大爺的疑惑也在堆高,「那什麼,小沈,你要不要和醫生說,先別出院,再觀察兩天……做個那什麼,那什麼……腦部CT……」 他的語氣是真誠的不解,像是無法理解,這世上哪還有人,在用自己的生命掩護了另一個人,並為此受到不輕的傷勢以後,還會真情實感地責怪自己太傻,為被救的人添了麻煩—— 是啊,世上還會有第二個這樣的傻瓜嗎? 這個大奇葩。 劉瑕想,她噗地一聲笑出來,抬起手遮住眼,唇角上揚,重複地想:這個大奇葩。 世界上也就只有這麼一朵的奇葩。 每一次回頭時看到的臉,麻木的哀痛的,痛恨的遷怒的,漠然的偽善的,無奈的遺憾的,那麼多表情交疊在一起,繼父揚起的手背後是母親驚慌的臉,父親遠走的背影周圍是所有人同情的眼神,在被告席,在那麼多個冬夜,在異國他鄉的岩石山崖上,人生中那麼多個時刻,她需要保護,但從沒有人出現,就只是不太走運,這是不是黑色幽默?如今她已不再需要的時候,卻有個人情願撲到她和所有危險之間,在那一刻他全然沒想到自己,在那一刻他想到的所有,只是他願付出一切,換她的完好無損。 可她已經不需要了啊,她想,她為什麼會被觸動呢,她為什麼會有感覺呢?從理性上來說,他的善意反而對她造成了負面影響,她應該責怪他的自作多情啊,為什麼她還會被感動呢?為什麼她的心跳還會加快呢? 為什麼她的眼睛會發熱呢?為什麼事實最終證明,明明是不需要的東西,她卻還是想要?為什麼會有這種危險、危險的感覺,就像是整個人都被搖動,就像是她的世界就要碎裂,但她只能站在世界中心張開雙手,迎接這樣的改變—— 「喂?哎,張老師,我們剛辦完手續……」遠遠的走廊那頭,熟悉的聲音讓她一下回到現實,劉瑕拍拍臉,收起一切不該流露的表情,推開門走進去。 「啊……劉小姐!」沈欽立刻變成被單下的一雙眼,心虛得要命,「你你……你來啦……來多久啦?怎……怎麼沒聽到你的腳步聲?」 「你就光顧著哀怨了,還記得聽門外的腳步聲?」劉瑕沉著臉說,「下次還敢不敢這麼衝動了?」 「不敢……不敢了……」沈欽一點也沒有挾恩自重的意思,現在他是挾恩自輕,就恨不得把頭插進沙子裡了。「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還能原諒你,如果是故意的話,你就死定了。」劉瑕說,她動作很大地收拾沈欽的雜物,大爺在一邊欲言又止,滿臉同情之色,「能不能自己走,要不要給你租輪椅?」 「能,能,」沈欽趕緊掀被子要下床,腳一沾地又縮回去,「嘶——」 「醫生早上查房說了,不要勉強,不舒服就還是坐輪椅。」老大爺忍不住插了一句嘴,劉瑕白沈欽一眼,從牆角把輪椅推過來,扶著沈欽坐進去,連景雲正好也推門走出來。「啊,已經可以下床啦?那走吧,手續都辦完了,醫生有說什麼時候來複查嗎?」 在情敵面前,沈欽的羞窘更深,支支吾吾的說不出話,還是老大爺代答,「一周後再來給看看就可以了,這個就是靜養,沒別的了。」 「真的嗎?」劉瑕有點遺憾,「不需要上藥?患處也不用打針?」 『轟』的一聲,沈欽都快燒起來了,連景雲忍不住笑,「好了好了,蝦米,別逗他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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