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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四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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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不是,」劉瑕寬慰她說,「不過,我想問問任小姐,你每個月的收入是多少……從資料上來看,你的月收入在九千元左右,這個數字正確嗎?」 「……正確。」 「你目前和祖父母一起住,從住址來看,你們住的小區其實並不差,不過還蠻新的,搬進這裡以前住在哪裡呢?」 「住在老公房裡,後來我父親給他們換了一套房子,我也跟著一起過去住了。」 「住處多少平啊?」 「120多吧,劉小姐——」 「任小姐,我並不是想要指責你拜金、貪婪,」劉瑕笑了,「接下來還有幾個問題——父母收入是否很高,答案應該都是肯定的,你父親能為父母換這套房子,經濟條件應該不差,前二十幾年建築業都很旺,你母親的收入應該也不差。你父母對你是否很疏遠?否定的,你談到他們沒有怨恨之情,說明他們一直都有盡到父母的責任,至少是努力過了,這一切你都看在眼裡。」 「成長過程中,你在金錢方面很匱乏嗎?否定,聚少離多,要表達關愛只能靠錢,所以在金錢方面你應該沒受過多少委屈。你的物欲很強烈嗎?看不太出來,你穿著快消品中難得有品位的新品,好看、緊隨潮流但所費不多,證明你過日子精打細算,從不盲目追求奢侈品。如果我沒猜錯,你應該有一筆不少的積蓄。」劉瑕一邊觀察著任小姐的表情一邊說,「但你還是覺得看一千元一小時的心理醫生很貴,你還是以為自己需要婚姻作為下輩子的保障,還是為了追求更好的婚姻而改變自己,不想戀愛但一直在戀愛,你沒有經濟負擔,小有積蓄,和家人的感情都很不錯,但安全感似乎依然不夠,你一直都覺得自己很貧窮……這安全感的匱乏,讓你加倍地渴望婚姻,但卻又同時加速遠離這種穩定的長期關係,形成一個死結,如果我們把它抽象出來的話,那就是,你認為你需要依靠一個人——這種需要,可以解釋為一種渴望,你渴望有個人能讓你依靠,但你卻又做不到去依靠別人。」 「這種失能,往往被解釋為創傷性記憶導致的惡果,比如說……」劉瑕閉閉眼,斥退湧上舌尖的類比:比如說,你的父母都先後背棄你而去,你母親因為不想救你自殺,最後一個能照顧你的人想的只是你引發的獸欲,比如說任小姐,你知道嗎,我的銀行存款也不少,而且一直都在逐步增加——任小姐你肯定不知道,但沈欽應該知道……「比如說一些破碎家庭的孩子,在他們需要有人依靠的時候,卻缺少他人的回應,這樣的小孩從小就沒有這種情感鏈接,長大後也會很難建立親密關係。」 「但是,從任小姐你的敘述看來,沒有已麻木的疼痛,沒有隱藏、逃避的感覺,沒有一點不快,我判斷,你的傷痕應該要比你父母離婚的時段更早——你父母是在你七歲時離婚,那時候的小孩已經有很好的記憶能力了,如果發生什麼讓你印象深刻的傷害事件,你會知道的。」 劉瑕頓了下,對茫然無措的任小姐發問,「任小姐,在你的嬰兒時期,你是不是經常離開母親,被交到保姆手上——這個保姆,是不是也經常更換,導致你從未處於一段穩定的照料關係之中?」 任小姐的表情,在那一瞬間幾乎天崩地裂,所有精緻的溫柔都掉落下來,美麗被驚駭扭曲。 「……是……是,我媽媽休完產假以後就去外地了,只能幾個月回來一次……」她說,反射性仍為母親辯解,「帶我的幾個保姆也都是換來換去的,有的被我媽媽和奶奶換掉,有的是自己不做——但是後來我奶奶退休,她就一直在帶我了——」 「你奶奶是你幾歲時退休的?」 「……3、3歲?」 「我們可以用一些特殊的諮詢手段,來探索你的潛意識,確認是否是這個時間段中,你的情感需求得不到滿足落下的陰影。不過,現在越來越多的科學研究的確告訴我們,雖然剛出生時,我們像野獸更多於人,但那時期的我們依然具有豐富的心理需求,而且在此期間受到的影響,確實很容易就伴隨一生,而且難以治癒。這其中最富有威力的影響因素,就是穩定的陪伴與充分供給的皮膚接觸——」 「劉老師。」任小姐打斷她,表情仍有幾分疑慮,但,也不知是否從自己的記憶裡搜索到了什麼含糊的陰影,她已漸漸傾向於相信,這也讓她的發問更加急切了,「原因可以之後再解釋——那,如果是因為嬰幼兒時期的這種經歷形成的障礙,能治好嗎?」 她忐忑地望著劉瑕,雙手交握成拳,不自覺地形成一個類似祈禱的姿勢,「聽你的語氣,這種問題好像……好像治癒起來很難,甚至完全沒有希望的樣子……」 『啪』地一聲,陷阱閉合,劉瑕發誓,她幾乎都能聽到那響亮的聲音——她的雙眼,轉向在一邊靜聽的沈欽,和他撞在一起,在寧靜的氣氛中激起陣陣漣漪:沈欽沒有說話,甚至沒有得意的表情,只是那樣平靜地回視著她,仿佛就像是一面鏡子,倒映出了她難堪的矛盾—— 她說她不可能改變,她說她心裡的洞會吞噬一切—— 但……她是個心理諮詢師,她的工作,就是告訴諮詢者—— 「沒有什麼障礙是不能改善的。」她聽到自己的聲音,柔和而有力,就像是對自己的撫慰與催眠,一遍又一遍,安撫著一個又一個疲倦的心靈,現在終於輪到了自己,「……任小姐,沒有什麼障礙,會完全沒有希望,心理領域最奇妙的一點,就是永遠都充滿無限的可能……在這個領域,沒有絕症,沒有不可能,再大的創傷也能改善,只要,你有足夠的勇氣和耐心……」 那雙如靜海的雙眼,波光粼粼,沈欽唇角的微笑,如此耐人尋味,他無視若有所思的任小姐,忽然開口問。 「我有,劉小姐,你有沒有?」 「劉小姐,我一直想問你一個問題——你為什麼會來做心理諮詢師?」 ▼第70章 景雲助攻 連景雲從電梯裡走出來,先差點撞上一個漂亮姑娘——她一邊走一邊打電話,語氣慢慢細細的,很安閒,「曉得了,我下班就過來,你今天午飯有沒有好好吃呀?」 從這部電梯出來,只能通到劉瑕的工作室,連景雲免不得多看她幾眼,在他見過的諮詢者裡,這姑娘的氣質算是罕見的安定了,長相文秀、打扮得體,說話聲音細細柔柔,很容易就能讓人產生好感,真不知道這樣的姑娘內心還藏著什麼秘密需要諮詢——在心理諮詢室進出多了,真容易讓人對這世界失去信心。 就像是在保險調查部,在派出所,在檢察院、法院,有時候連景雲也覺得自己是不是有點問題,離開警界,又進了保險公司,總逃不脫這種性質的工作,見多了人性的陰暗面,那種芯子被抽空的感覺,比任何重體力活都疲倦,做這行的人都需要個支柱來撐下去,有時候,是信念、信仰,有時候是某個特定的人,有時候是一種情結。 他呢?他是為了什麼?為了豐厚的傭金,為了給公司挽回損失?為了揭穿各種惡意騙保的違法行為?在這個崗位上,維護社會的正義? 「你覺得法律存在正義嗎?社會存在正義嗎?」一道一樣細細柔柔,安安閒閑的聲音,在他腦中悠悠地問,似乎在提醒他,剛才那女孩能獲得他的注意,是因為她聲音的氣質和另外一個人很相近,「你覺得,我該受到法律的懲罰嗎?」 和遊走在黑白之間,還算得上是面對污穢、捍衛清白的他比起來,她從頭到腳都浸透了黑暗面,她的過去與現在,人生與職業,似乎都和這些糾結、無奈的絕望脫不開關係,從昨晚到現在,連景雲都禁不住在想,究竟是什麼支持著劉瑕走下去,究竟又是什麼讓她一直選擇在這樣的行業裡前行,當時在哈佛,她有很大希望留校任教,繼續一線研究,是什麼驅使她回到S市,開設這個諮詢工作室? 模糊又突兀的響動聲,忽然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連景雲散逸的些許思緒頓時收了回來——歸根到底,他還是極為實際的,大男人哪有那麼多時間傷春悲秋?他加快腳步走進接待室,「暖暖,你劉姐——」 還沒說完,他就高高地挑起了一邊眉毛——聽出來了,隱隱傳出異響的那個辦公室,的確是屬於劉瑕的那間……「喲,這是——」 回頭看了看門口,他壓低聲音,「剛才那個客戶,有那麼難搞嗎?」 張暖的小耳朵也是立立了起來,兔子耳朵似的,轉向聲源全力偵查,她也是悄聲細語,「沈先生在裡面呢,一早就來了……剛才諮詢都沒出來,可奇怪了,客戶也不介意——她好像是知情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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