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禦井烹香 > 只因暮色難尋 | 上頁 下頁 |
| 一〇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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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瑕吐口氣,也把埋怨的眼神收回來,端出正經面孔,「不會、不會,都不會……可以了嗎?」 連景雲的眼神,在她臉上巡梭,他的雙眼流露出的情緒,赤裸裸得讓人心慌,就像是兩隻大手,想要捧住她的臉把她拉近,這眼神讓過去的一切驟然間鮮活起來,每一次夕陽西下時,兩人重疊的足音,昏暗的教室裡他閃亮的雙眼——連景雲從那時候就開始喜歡她了,但他從來沒說出口。從那時候到現在,他的心意,兩個人都明白。 但還有別的事他們也都知道,他們倆都是優等生,兩個人都很聰明,有太多事不用明說,就都已經明白。 連景雲轉過頭,重新打開了遊戲,一陣輕快的槍聲中,敵人接連斃命,血花濺了一屏,「那你人真好——有時候,我都挺瞧不起我自己。」 「不要這麼說。」劉瑕的聲音悶悶的,「……你幹嘛啊,老提這些從前的事,再這樣,我生氣了。」 「好啊,」連景雲說,「那就談談現在的事唄?你和沈欽,現在算是怎麼樣?正式湊合在一起了?你喜歡上他了?」 他語氣裡淡淡的醋意,再也沒有任何遮掩。 連景雲沒有任何立場吃醋,這一點他很瞭解,劉瑕也知道他很瞭解,現在他擺明不講理,劉瑕反而不知該怎麼處理,「你瘋啦?哪壺不開提哪壺,上回在警局不都說開了——我記得當時祈年玉就在邊上吧,他沒告訴你嗎?我和他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 「真的?」 「當然真的。」劉瑕冷睨他,「早沒聯繫了——一會吃飯的時候,不許和你媽亂說。」 連景雲打量她一會,表情反倒複雜起來,他要說話,但此時門鈴響起,鐘姨從廚房探個頭,「誰啊?是快遞嗎?」 她一邊擦手一邊走過去開門,「請問你——找誰啊?」 門外人嘀咕了幾句什麼,但聲音不大,鐘姨聽得嗯嗯啊啊,過會回過頭,笑得和花兒似的,「蝦米——」 劉瑕和連景雲對視一眼,「嗯?」 「你男朋友來啦!」鐘姨喜上眉梢,使勁把人往裡張羅,「來來來,快進來——我給你拿拖鞋,你進來換,那有凳子——」 男朋友? 劉瑕再度和連景雲對視一眼,連景雲沖她挑挑眉,表情雖酸,但倒也坦然起來,「男朋友都來了……不過去看看嗎?」 劉瑕自己不知是什麼心情,站起來走到門口,都覺得時間比平時要流動得更滯澀一點,一種巨大的、無可名狀的心情堵塞在胸口,就像是一頭巨獸,光是陰影就把她淹沒。這幾步路,每一步她都走得很不容易。 到門口,鐘姨把身子一讓,一個人探進半邊身子,有點不好意思的樣子,滿臉都是討好的笑,看到她更諂媚,一邊笑一邊拼命眨巴眼睛,發送真人版【祈求皮卡丘】——還真是沈欽來了。 「你怎麼來了?」她問。 「啊,你總不會以為……我真就永遠不來了吧?」那人說,天真無邪地眨眨眼,居然還有臉,真的顯出了點疑惑來…… ▼第50章 牛皮糖 都說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鐘姨現在就是那半個丈母娘。 「來,小沈,這裡坐這裡坐。」沒等劉瑕回話,一疊聲就把人讓進客廳,剛才還讓劉瑕自己洗,這會自己收拾了一大盤沙棘果過來,「別和阿姨客氣,蝦米就和我閨女似的,都是一家人——一會留下來吃飯,可不許走啊。」 沈欽在生人面前依然有點不自在,剛也不知道是怎麼和鐘姨溝通的,在鐘姨的熱情裡,他紅了臉,也沒怎麼說話,只是局促地點了點頭,摘下一個沙棘果塞進嘴裡含著。雙手扶著膝蓋,脊背挺直,小學生一樣端端正正地坐著,一看就知道這人到底還有點不正常。 「好,一看就知道這孩子靦腆內秀。」鐘姨卻是左看右看都透著滿意,暗暗沖劉瑕豎大拇指,「哎喲,我鍋裡還燉著湯呢,景雲你先招待著,別玩遊戲了——」 她拍了兒子一下,哼著歌進了廚房,客廳這塊的氣氛頓時就詭譎起來,連景雲懶洋洋地甩手拖射,瞥沈欽一眼,「來了?」 沈欽嘴裡還含著那個沙棘果,眼神轉向連景雲,肢體語言仍不畏縮,他嗯一聲,拿起茶几上另一把槍型手柄擺弄了幾下,連景雲『喲』了聲,切出遊戲,打開了雙人模式。兩個人一句話沒說,默默地就打了起來,吃彈藥包、血藥,你爆一個我爆一個,好像找到合適的交鋒渠道,沈欽打死一個,連景雲就必須也打一個。 「準星不好。」他眼睛還黏在屏幕上,嘴巴裡寸沈欽。 「……沒有戰鬥意識。」沈欽居然回敬得很自然。 「屁。」 「反彈。」 「反彈加倍。」 「反彈再反彈。」 ……兩個人居然還有模有樣地對話起來了…… 劉瑕坐在邊上,一臉黑線,想攆沈欽走,看廚房一眼又投鼠忌器,索性進去給鐘姨幫忙。「他們倆玩起來了……我幫您炒幾個菜吧。」早吃完飯早好。 「還以為是景雲開玩笑呢,沒想到是真有情況。」鐘姨喜滋滋的,站在客廳門口看著那兩個鬥槍的男人,一邊擦手一邊問,「他家裡幹嘛的?真是富二代啊?什麼大學畢業的?做什麼工作的,今年多大?婚房能提供嗎?其實不提供也不要緊,你那麼優秀,自己也有房……」 劉瑕要不答,又怕鐘姨把戶口普查到飯桌上,逼得沈欽恐慌發作——要不是他們並非諮詢關係,如果她是沈欽的諮詢師……該死,總之,如果有人在督導沈欽的行動的話,那個人現在一定是吐血狀態:兩周前還不能正眼和別人對視,現在就闖進別人家裡,和陌生人一起吃晚飯,開始高度社交,恐慌不發作才怪呢,他根本就沒有應付這種高社交場景的能力。 就算是為鐘姨考慮,避免她受到驚嚇好了…… 「他家裡開公司的,確實挺有錢,不過他自己能力也不錯。」她說,「但我們真沒什麼,鐘姨,您別多想——」 在鐘姨意味深長的笑容裡,她難得有點羞赧:這話太強辯了,簡直是同時侮辱鐘姨和她的智商,「他是在追我,但我沒……」 她要說,『我沒打算答應』,但想到鐘姨幾分鐘前勸她的話,聲音到嘴邊又咽了下去,她知道自己那麼說鐘姨會是什麼反應,知道鐘姨的眼睛裡會流露出怎麼樣的黯淡與悲傷……劉瑕承認,她心底對鐘姨是有一塊柔軟之處的。「……但我還沒答應呢。」 多了一個『還』字,語氣就變了,鐘姨喜笑顏開,連拍劉瑕,「矜持是對的,也別讓人等太久……這孩子我看不錯,該定就定下來,可別錯過了緣分。」 雖說在逼婚光環下,連顯著殘疾都能美化為『一點小缺陷』,但鐘姨應該還不至於吧?劉瑕忍不住說,「您真覺得他有這麼好?——這才見了幾分鐘啊,鐘姨。」 「平頭正臉,有哪裡不好?」鐘姨反唇相譏,「你倒是說說他哪不好?」 劉瑕被問住了,想說又忍住,鐘姨看她表情變化,笑得更開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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