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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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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都進去吧。」連景雲鬧夠了,適時緩頰,劉瑕對沈欽做個手勢,三人一起走向辦公樓,氣氛漸趨平和…… 「剛那充氣娃娃的確逼真,」確認沈欽已經放鬆警惕之後,她閑閑開口,「平時都用來幹嘛的?」 連景雲又開始劇烈咳嗽,沈欽腳下絆了一下,差點滑倒,出於本能,劉瑕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幫他穩住電腦。 兩人距離拉得極近,又都還在應激反應中,沈欽甚至沒有來得及驚慌,雙眼透過眼鏡,和劉瑕對個正著——雖然戴著口罩,但他急於爭辯的心情,已透過眼周微表情生動表現。 劉瑕忍不住笑了——這和她所有那些職業性笑容不一樣,這是一種極為陌生的笑,在她記憶裡甚至找不到對比,笑意泡泡從她肚子裡直往上冒,她忘記了去考慮沈欽能不能承受這麼近的接觸,還有這種近似嘲笑的笑聲——她真的忍不住,失聲笑了起來。 沈欽的雙眼瞪得更大,隨後,他繃緊的肩膀慢慢鬆弛下來,眉毛也不再高挑,他的眼睛從圓瞪變為狹長,又成了兩彎月牙,雖然帶著口罩,但還是能輕易分辨得出來,他也笑了。 連景雲回望這一幕,不禁若有所思。 *** 雖然是市局重點案件,但沒有人在辦公區門口恭迎大駕,當然也沒有『久仰久仰,這一次就麻煩你了』,經過劉瑕事前的囑咐,技術科早已為沈欽的到來做好準備——辦公室裡一片昏暗,只有一盞檯燈與幾排電腦的瑩瑩微光,青春痘和技術科的一名骨幹幹警在不遠處候著,算是做個見證:這個案子太過重要,在連景雲力爭之下,省去了背景調查這一步,張局出面特邀沈欽以專家身份過來顧問破案,他當然可以使用內網電腦,不過,他要求太特殊,局裡也怕瓜田李下,有人看著對彼此都好。 還好,雖然是陌生環境,但沈欽今天的表現很不錯,走進辦公區的一路上,雖然引來不少好奇眼神,環境也很明亮,但他的腳步一直很穩定,現在,黑暗似乎給他帶來更強的安全感,他幾乎可以說得上是如魚得水,把網線接上自己的私家電腦之後,拉開椅子一坐,運指如飛,機關槍一樣的擊鍵聲中,監控畫面閃得讓人眼花繚亂。 五分鐘後,第一名目擊證人的身份出來了,劉瑕只能勉強辨別出沈欽的步驟,分析人臉,從監控錄像中定位到他的出入站口,再從全市的天網系統中定點、定時追尋出步行足跡,找到小區……然後進入居委會提交備案的數據庫裡定位到具體信息,每一步都完成得奇快無比,兩名見證人眼都直了。 「用的是軟件自動追蹤啊?」劉瑕聽到他們輕聲議論,「咱們要有這樣的軟件,那還用熬夜看監控啊……」 一小時後,八名目擊證人全部找到,連景雲早已出去協調聯繫了,頭幾個目擊證人的身份已經得到確定,沈欽乾淨利索的合上電腦,拔掉網線,看起來有些沒精打采,不像每次極客力發作後的心滿意足,演一小時戲,對他來說似乎的確是高強度運動。 劉瑕由衷說,「辛苦了——我送你出去?」 沈欽依然不敢直視她,盯著電腦搖了搖頭,在青春痘面前,他似乎也害羞起來,沒用發聲軟件,還是QQ說話,"我想和你一起去會議室……【楚楚可憐】" 其實,如果從他『保護劉劉遠離危險』的出發點來看的話,沈欽沒必要這麼關切地鐵案的,畢竟這案子可沒有什麼危險的黑惡勢力牽涉其中,劉瑕忍住研究他表情的衝動,「好,你稍等。」 數分鐘後,會議室有一角燈光被調暗,沈欽抱著電腦坐在那裡,就像是被罰面壁的小學生。所有人都抑制著自己強烈的好奇心,故意不去看他。 「繼續來說呂萍,」張組長顯然不適應這種奇詭的辦案氛圍,他重咳一聲,「劉老師,我們剛才對她做了重點審訊,目前還沒有什麼突破——你要不要看看錄像?」 「她一直都在哭吧?」劉瑕瞟了監視器一眼,三個審訊室裡的家屬都在吃飯:呂萍邊吃邊哭,肖良才滿不在乎,肖建波則顯然心事重重,盒飯只吃了幾口就推到一邊,正抱著頭想事。 「怎麼推出來的?」連景雲問,「確實一直在哭,詢問的兄弟也拿她沒招了,主要也沒有什麼決定性證據——她一直在反復敘述過去這一年裡家裡有多倒霉,別的怎麼問都說不出一二三四,說實話,不是你說,我確實看不出什麼嫌疑。」 「正常,上一回問到警戒區域的時候,她就是靠眼淚和訴苦轉移了注意力,」劉瑕說,「這一招就成她的救生圈了,不離開公安局,她不敢停下來。這是她的潛意識反應,現在她處於自我催眠的狀態,所有的回答都很真誠,你拿測謊儀都未必測得出不對——這種人其實往往是最好的說謊者。」 她把監控錄像倒回沈欽來之前的那段時間。 「……啊,騙保?」呂萍說。劉瑕按下慢放,「注意數秒,這個驚訝表情持續了兩秒左右,聲音放大,這都是說謊者典型的微表情,此外注意她的下一句話。」 「我不知道,這保險還能有騙的?我也不想說這個……」呂萍開始掉眼淚了。 「如果她真的不知道什麼叫做騙保,呂萍的第一句話肯定是問『怎麼騙』,就像是肖建波,肖建波在面對這個問題的時候,第一句話是,『你意思是我兄弟是自己跳下去的,就為了騙點保險金?』,這是他第一次思考這個問題,他要確認雙方說的是不是一回事,」劉瑕說,「呂萍有什麼隱情,現在還不知道,但我知道,這一刻她在說謊,她有點問題。」 張組長驚異地望著劉瑕,好像才剛看清她的長相,過了一會,他吐了一口氣,由衷說,「劉老師,你這不加入咱們警察隊伍實在可惜了。」 「我這只是花把式,當不了真,」劉瑕笑笑,「也就是這個案子情況特殊——對肖良才的嫌疑,您是怎麼看的。」 「肖良才是當地居委會上報的吸毒人員,有一段時間常吸食大麻,」張組長坦然說,「屬於社會邊緣人員,肯定是要查的,剛才對他也做了審訊,一樣沒突破。劉老師你又是從哪裡看出來的?」 「肖良才回答第一個問題時在說謊,而回答第二個問題就說了真話,在第三個問題上又說了假話,表情對比太明顯了,而且注意看他的穿著,一身潮牌,他花銷不小,也有動力去謀取錢財,」劉瑕說,「張局你說他有吸食大麻的習慣,這就對了,他的表情反常冷漠,反應也有點遲鈍,如果不是吸食毒品的結果,我會說他得了甲狀腺功能減退,感情淡漠,對父親的去世缺乏悲傷,他的嫌疑比他母親的還要更大。至於肖建波,我和張局的看法是一致的,肖建波從頭到尾的確都沒有說謊,他的反應很激烈,一直試圖和地鐵方接觸,這都是事故發生後的自然反應——不知道有保險金的存在,地鐵賠償是唯一的補償途徑了,他肯定想要多爭取一點錢,這不僅僅是為了堂兄一家,功利地說也是為了自己,而以他的學歷以及閱歷來說,鬧事是他想到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手段……」 她打量了一下肖建波,唇邊浮起微笑,「事實上,也許肖建波反而會成為我方的幫手……在知道保險金之後,他也許已經回憶起了肖恩華墜軌背後的反常跡象。」 「現在的問題還是集中在證據上,」張組長的眉頭皺成一團,「肖恩華的公帳私帳亂成一團,公司和家裡也沒搜出什麼線索,市委下了死命令,72小時破案,24小時馬上就要過去了,證據還是提取不出來——景雲這小子倒是有點沒說錯,這案子確實重口供,劉老師,我看也只有請你出馬了,你覺得從誰開始合適?」 「我只能說盡力而為。」劉瑕說。 連景雲插口,「張老師,小貸公司那裡要不要派人去問問,我們會不會忽略了這麼一種可能——事實上,肖恩華的八百萬保單是債主一手操辦的,包括這個意外也是這樣,他們的目的就是這八百萬保險金,剛好能把肖恩華欠的帳給平掉。」 「都市版《盲井》啊?」張組長詫異地看了連景雲一眼,臉上終於有點笑模樣了,「你小子可想清楚了,真要是這樣,那可就不是騙保,是真正的謀殺——那你還要往下查嗎?」 「如果從買保單開始就是小貸公司的意思,這就不是投保人的意思表示,屬於違規投保,合同是無效的。」連景雲含笑說。張組長的臉一下就掛下來,他撇過頭不理連景雲,沖青春痘擺擺手,「去,祈年玉。」 苦命的祈年玉只好又出去跑腿了,張組長又轉向劉瑕,「您繼續。」 「呃……」劉瑕從手機裡抬起頭,「張局,肖恩華的手機呢?我朋友想看看他的手機。」 張局本能地一晃頭,劉瑕趕快一個箭步擋在沈欽前面,他懊惱地『哎喲』了一聲,「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那什麼,祈年玉,肖恩華手機呢?」 「他手機在法醫科,但肯定是提取不了任何證據了——肖恩華把手機放在上衣內兜裡,已經完全碾碎了。」連景雲的另一個小夥伴回答。 「他用的是什麼手機還能看出來嗎?」劉瑕照本宣科。 「呃……我記得是小米吧。」 "那能把呂萍和肖良才的手機拿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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