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禦井烹香 > 只因暮色難尋 | 上頁 下頁 |
| 一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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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欽開始輕輕的顫抖,劉瑕聽到風一樣輕微的聲音,但那不再是笑聲,是牙齒無法控制,輕叩在一起的細微聲音—— 這聲音,剝落了她最後的忍耐,諮詢師的一切倫理,社會人的所有考慮被拋諸腦後,她跨步攔在沈欽身前,張開雙手遮蔽住他。 氣氛明顯一滯,不論沈欽還是老先生似乎都為之詫異,顫抖的聲音停止了,老先生止住了腳步—— 劉瑕對他慢慢搖頭,把所有失望注入雙眼,所有未說的話用眼神去說,今天這一切,已經夠了。 老先生神色微動,審視著劉瑕,又或是他背後的沈欽,成形的怒氣漸漸散去,湖邊的他閃現出來,詫異、輕微的後悔—— 劉瑕沒給他自我說服,抹掉悔意的機會,她抓準時機,開口說道,「老先生,您今晚打算住在這是嗎?」 老先生眼神閃了閃,似乎在決定什麼,片刻的思索後,他緩緩點頭。 「明天會有人來接您,對吧?」劉瑕說,「行,那我和沈先生就能放心地回去了。」 老先生點頭,劉瑕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院子裡的氣氛鬆弛下來,像雷電後的空氣,格外清新,老先生對劉瑕做了個歎氣的表情,潛臺詞不言而喻,『家裡孩子不懂事,讓你操心了』。 劉瑕勉強回他一笑,她現在對沈老先生觀感複雜,「老先生,您早點休息。」 老先生對她點點頭,好像已從挫折中恢復過來,他眼神裡隱隱又帶上了笑意——劉瑕現在很不喜歡他看自己的表情,她皺了皺眉。 老先生看到了她的表情,她可以肯定,但這沒阻止他和和氣氣地舉手和她道別,好像剛才的衝突,只是煙雲一夢。 *** 「那是南青村,沈家老宅,祖父很念舊……小時候我和他在這裡住過一段時間。」 在開回市區的路上,沈欽一直沒有說話,只有劉瑕手機裡的林志玲,和藹可親地提醒『下個路口右轉』,當車從機耕道再一次回到繞城高速以後,熟悉的電子音才再度響起,劉瑕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沈欽已經取下了兜帽,也不再埋首前傾,取得最好的遮蔽效果,他鬆弛地靠在椅背上,偏頭看著窗外,留在後視鏡視野裡的只有半個下巴。 這是個有點憂傷的姿勢,劉瑕可以隱約揣測這之中的心情:那間屋子,也許是沈欽童年記憶中不多的快樂象徵,代表了他和祖父的童年。但今晚又被沈老先生親自毀去,成為了謊言與傷害的場所。 你是在什麼時候猜到老先生用意的? 既然知道這只是他逼你走出房門的手段,你為什麼要來? 關於這一切,你推測出了多少? 你明白老先生的語言障礙只是和你『鬥智鬥勇』的手段嗎? 你能諒解老先生的局限,理解他的好意嗎? 這些問題在她心裡上下飛舞,像翩翩蝴蝶,劉瑕開口時,所有的話又都飛走。 她說,「沈先生,如果你不想說話,沒關係的。」 這一次,不是電子音,沈欽嗯了一聲。 ……很輕,她幾乎沒聽清,但的確是他自己的聲音——劉瑕不禁透過後視鏡,又瞄了瞄那半個下巴。 在被燈光照亮的有限視角裡,她仿佛看到沈欽的唇角——淡紅色的線條盡頭,現在微微地翹了起來。 她收回視線,重新看向路面。 又開了一陣子,不知為什麼,劉瑕自己的唇角也不自覺地揚了起來。 *** 蛇山這裡幾乎從不堵車,今天算是例外,帕薩特開過幾條街道,只有影影幢幢的應急燈光,從路兩邊的門面小店裡透出,車也因此開得很慢,在幾個紅綠燈口,都耽擱了一點時間。 別墅群的人煙要更稀少,即使是平日,都很難看到燈火,今晚更是一片寂靜,一排排小樓安安穩穩躺在黑暗裡,星光月色是唯一的照明,也因此,縱使小區內路徑複雜,劉瑕依然不費吹灰之力就鎖定了沈家的陽臺:在一片黑暗中,唯獨24號別墅的三樓,透出了一點燈火。 她把車在小徑入口停穩,打開車鎖,又貼心地關掉車燈。「我就不下車送你了,沈先生。」 在黑暗中,沈欽顯然要自在得多,他又嗯了一聲,依然沒有開口說話——但劉瑕的手機動了一下。 "劉小姐,晚安。" 劉瑕笑著說,「沈先生晚安。」 沈欽悄無聲息地打開車門,就像是一條魚一樣滑入夜色中,劉瑕目送著他模糊的背影沒入黑暗,注意到他的肢體語言要比剛才鬆弛了許多,看來,今晚的衝突對他的精神沒有太大的刺激—— 沈欽停下腳步,但沒有轉身,劉瑕忽然意識到,自己的眼神也許會給他帶來困擾:雖然沈欽背對著她,但許多敏感的個體都能查知到他人的關注,對很多人來說,這更是一種壓力來源。 她收回眼神,發動引擎開始倒車,天色黑了點,讓她不得不專心駕駛,以免撞壞別墅內昂貴的綠植或裝飾,直到車身擺正,劉瑕才拿起手機——剛才它震了一下,然後沈欽才走進屋裡。 "謝謝你,劉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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