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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〇


  因為每日早上在早朝前,御林軍都是要換班的,所以若非在兩班人裡都有許多內應,否則景王不可能今夜派人進來作亂,第二天再如常進宮宣佈兄終弟及。只能是今夜親自帶人進來,把該殺的人殺了,該控制的人控制起來,再下一道詔書立自己為皇太弟,若是在宰輔中有同謀的話,屆時眾人一認詔書,官家便可以病死了。他則順理成章地登基為帝……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所有人都猜得到了。

  陳珚都沒想到,官家的思路居然還這麼清晰,他暗自有些驚奇,不過這和他的想法是不謀而合,因道,「爹爹意思是,按兵不動,觀賊自現?」

  「嗯,就說我病情危急,宰輔們今夜都要值宿——從現在起,福甯宮許進不許出,除了你——」

  「小的張勝給官家叩頭。」那黃門機靈地跪了下來。

  「除了他和太子能出去傳信以外,別人都留在宮裡陪我吧。」官家疲憊地道,「這件事,就交給你了,太子……」

  陳珚按下了起伏的心情,跪下身道,「兒子明白。」

  他站起身環視室內一周,眼神格外盯在於相公臉上看了一會,方才是無聲地出了一口氣,大踏步地走出了屋子。

  *

  「奇怪,怎麼七哥今日一去就是一日,到了晚上還沒有回來?」

  宋竹打了個呵欠,把京哥抱到床榻上,讓他自己甩著撥浪鼓,一邊漫不經意地和乳娘說了這麼一句。

  「聽說早上去了福甯宮便沒有出來。」乳娘道,「也許是被官家留住了。」

  宋竹聽說陳珚在福甯宮,就沒有多問,「也是,我聽他說今日起也許就會讓他監國了,那也許是得回來晚點——可也要回來報個信啊,早知道他不回來,我除了偷洗澡以外,還能偷偷洗個頭呢!」

  她很是心動,想要乘著陳珚晚歸,再洗個頭,終究因為不方便晾乾而放棄,只好繼續和兒子保持距離,只是拿過撥浪鼓來,隔遠逗弄著他,玩了一會,困意上來了,居然也就這麼伏在枕頭上睡了過去。

  在安靜的燕樓往外,不過是數百步的距離,便是另一個世界。陳珚若無其事地把長劍從一個人的身體裡抽了出來,將劍身在那人抽搐的屍體上來回擦拭了兩下,淡淡地對王奉寧說道,「還好是一劍封喉——這裡距離燕樓太近了,若是讓他叫出來,豈非吵到太子妃安眠?」

  王奉寧微微一笑,拱手道,「殿下神勇,屬下佩服。」

  陳珚用劍尖挑開蒙面黑布,眼神微微一凝,又將景王面上的黑布撂下來遮好。「奉寧你這就是在笑話我了,我可沒殺過幾個人,和你這樣沙場歷練出來的武將如何相比?」

  他拍了拍王奉寧的肩膀,「才殺幾個,我手已經酸了,接下來就看你的了,我且先回燕樓等著你的好消息——若是見到景王,務必生擒,這是太后懿旨。」

  王奉甯把守宮闈,自然是見過景王的,但依然答得不動聲色,「謹遵太后懿旨。」

  兩人相視一笑,在士兵護衛之下,轉身順著宮牆,一左一右,分為兩路各自離去。

  陳珚走了幾步,看王奉寧去遠了,便忙又問張顯,「我身上沒血味吧?一會被三娘聞出來就不好了——總算時辰還早,她應該沒起多少疑心!」

  張顯多少有些埋怨,「您就不該以身犯險……」

  陳珚嘿嘿一笑,只說了一句,「誰讓奉寧太威風呢?輸人不輸陣嘛……」

  兩人邊走邊說,眼看快到燕樓,陳珚忙嗅了嗅衣領,覺得的確沒有血味,方才繼續說道,「總不能讓三娘日後聽說今夜故事,覺得我不如奉甯師兄勇武!」

  ▼第115章 登基

  宋竹真正聽說此事的時候,一點也沒覺得陳珚勇武,反而覺得他十分不可理喻。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人家那是要謀反呢,早就把腦袋別在了褲腰帶上,你不在福甯宮裡守著,反而挎著刀出去轉悠,你是嫌棄別人找不到你麼?」想到陳珚居然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幹了這樣的蠢事,宋竹便是氣得簡直有些結巴,她道,「那些御林軍是做什麼用的?為什麼不讓他們去?你這簡直是——」

  雖然還不至於想著就要哭起來,但宋竹說著說著,也是一陣後怕:這萬一黑燈瞎火的時候,陳珚出了什麼事……

  「你要是再敢做這樣的事,我——我就上姑姑那裡告你的狀去!」最後,她一跺腳,給陳珚下了最後通牒。

  「哎呀,別——」

  見陳珚一下急了,宋竹心裡這才高興了點。「難道姑姑還不知道這事兒呢?」

  「聖人就以為我是坐鎮中樞指揮眾將領的,你可千萬不能說漏嘴了。」陳珚的語氣還是很嚴肅的,宋竹略微寬慰:好歹還怕個聖人,唔,說起來,似乎也怕福王妃……「現下官家身子越來越不好了,不好再讓老人家煩心。」

  「我明日就過去服侍湯藥。」宋竹雖然疑心陳珚只是為了轉開話題,但她這個小月子做得不好,時間又久,心裡其實也是虛的,聽陳珚這麼說,也不顧之前的話題,忙表了態。「除了這事兒不能說走嘴以外,還有什麼事麼?」

  「別的也沒什麼了,」陳珚又思忖了一會,「還有就是別說我時常進來看你的事兒,你知道那些窮講究,說什麼坐月子的屋子不能多進。雖然你我都不信,但難保聖人心裡有些介意。」

  宋竹忙點頭應了下來,想到自己坐月子期間,陳珚日日進來探望,又親自過問三餐,為自己點了許多滋補藥膳,心裡也是甜滋滋的,忽然想到宋大姐,「——還是大姐高瞻遠矚,從前沒成親的時候,想到納妾什麼的,竟沒有什麼警惕。若是當年沒有那個約定,現在七哥要這樣對別人,我心裡該多難受呢?」

  想到若非大姐明見,今日的寵愛,很有可能被別人分走,陳珚也許都不會關心她每天吃了什麼,她心裡就是一酸,看看屋內無人,便摟住陳珚的脖子,主動把頭靠到他肩上,膩聲道,「七哥,你待我真好。」

  他們小夫妻之間,一個勇於示愛,一個心細如發,體貼到了極處,真是蜜裡調油,即使京哥都一歲多了,感情也沒有絲毫疏遠,反而是越來越好,之前兩個月,宋竹一直不能洗漱,她好潔,就不肯讓任何人碰觸,現在好容易出了月子,豈不是拿肉麻當有趣,要好生彌補一下之前的遺憾?雖然如今按醫囑還不能真正彌補,再加上官家病重,也不好真正彌補,但總是有些變通的辦法,可以去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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