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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珚一望左右,聖人便知端的,她微微點了點頭,眾人便都魚貫退了出去。陳珚這才挪了幾步,靠近聖人,低聲說道,「昨日的事,娘應當也是知道了來龍去脈,其實呢,若都是六哥以前的物件,三娘還不覺得什麼,只是三娘她女人心細,看著人拾掇京哥屋子的時候,總覺得有一些小孩兒的衣裳是以前沒有見過的。因為這事,再加上屋裡陳設,很多都是半新不舊,三娘也無從辨認來歷,雖然明知有離間埋伏,但思來想去,除了娘這裡,也沒有別處可以放心寄託京哥了,因此還是只能把京哥送來。——她有些膽小,這麼大的事,不敢和娘明說,也是昨夜和我商議了一番,今日才敢來和娘稟報明白的。」 這番話粗聽之下,生拉硬扯,讓人根本就聽不明白,但聖人聽在耳中,神色卻是連著變了幾變,陳珚訴說以後,她沉吟了許久,方才是搖了搖頭,低沉地道,「唉,這些人的心,太毒啦。」 她望著宋竹的眼神,已經是充滿了憐惜和溫情,聖人招了招手,讓宋竹坐到了自己身邊,「你也是不容易,其實,很該昨日就和我明說的。如今這宮裡,處境最險的,不是七哥,而是京哥和你,太子妃,你可要明白呀……」 ▼第111章 福分 聖人這一開口,宋竹就有點明白了——她也奇怪呢,若是太后不願陳珚過繼,陳琋不行了,也還有別的親孫子不是?未必個個都是扶不起的阿斗麼。怎麼陳珚這一次過繼倒是順風順水的,這才一入宮,就有人等著給臉色了。原來,不是看不中陳珚,甚至也不是太后不滿意,而是有些人不滿意她這個太子妃啊…… 在國朝,廢後的事情並不是沒有發生過,甚至隱隱約約,還有大臣的手往皇后廢立的事情裡插的徵兆,昔年仁宗親政以後,立刻就廢了感情不睦的皇后,雖然後來有複立之意,但剛一露出端倪,皇后旋即暴斃,這裡的事似乎和政事堂、樞密院脫不開關係。雖然後宮干政的事國朝並不常見,但後宮和前朝,卻一直都是緊密地聯繫在一起。聖人這麼一點明,主事者的範圍那就從太后一人,變成上百人了,反倒是太后的嫌疑極大的淡化了去。她就是再不滿意宋竹,也沒必要用如此低劣的計策,老人家身子骨強硬得很,就是要給宋竹點氣受,又或者是離間聖人和宋竹的關係,也不太會用這樣的辦法。再者,她和官家不太親近,在宮中說話就是軟一些,就是宋竹被廢,也立不了周家和周家的親戚,太后又何必多此一舉? 倒是——雖然宋竹不太願意承認,倒是宋黨,又或者是南黨的敵人,更有可能是背後的主使者,現在宋党因為宋竹入宮的關係,在朝廷中一下變得極為尷尬,雖然不說是樹倒猢猻散,但也有點沒主心骨的感覺了。本來,王樞密是如今的赤幟,眾人都看好宋桑做王樞密的繼任,如今宋桑倒是等著被加官進爵,但絕不可能再進入兩府,這對宋學的未來,是極大的打擊。 若是宋竹和聖人婆媳失和,難免見怪于太子,長久以後,便有了被廢的可能。到那時候,宋學自然能再凝聚在一起,和南黨做對……但為了扳倒她,只怕京哥也是必定要被『犧牲』的了。這安置賢明太子舊物的事情,可以說是一舉多得,處處都是用意深遠…… 想明白了這一層,宋竹實在是覺得周身上下寒毛直豎——她倒是不怕被人離間了和陳珚的關係,但有句俗話,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京哥要是被人惦記上了,這可怎麼得了?這深宮內院,人生地不熟的,就是要防,又該怎麼防呢?成天提心吊膽,始終也不是事啊。 「姑姑,我……」人越是著急,精神就越是興奮,宋竹一咬下唇,眼圈就紅了,「我也是自小沒經過這樣的事……」 她的真情流露以及實話實說,也是讓聖人更加釋懷了:宋竹也沒說錯,宋家家風,極為簡單,福王府更鬧不出什麼鬥爭的事,宋竹對於一些肮髒的事情,確實也處理不過來,若不是因為自己有意過繼陳珚,她也犯不著進宮。 「也不是什麼大事。」她若無其事地說,「東宮雖然有東宮屬官、侍女,但這些年來人口零落,你們住得也不舒服,倒不如住到燕樓去,那裡都是自己人,用著也放心。」 這就是准許了陳珚搬家的要求,而且點明了燕樓內部,都是皇后的心腹,宋竹知道陳珚以前在宮中就住在燕樓,聞言也是心下稍安。——當時陳珚在宮裡,處境未必比今天輕鬆,能住在燕樓而不出事,就說明燕樓裡外,都可以放心得下。 「那新婦今日就打發人把家什搬進來。」她頓時喜上眉梢。 聖人擺了擺手,「東西就別帶了,小心為上。你們住進來以前,這些東西就搬進來起碼半個多月了,若是有心人要動手腳,旁人原也不好發覺。」 她倒是真的把陳珚的小謊話給放在了心裡,不過這也正中宋竹下懷,自從見到了賢明太子的舊物,她本來就不想要那些東西了。 這個小騙子……真是把宋學的箴言放到了一邊,不過,他這個謊說得倒真是十分有用…… 瞥了陳珚一眼,宋竹心裡也是有些說不出的古怪,她一直希望在自己家人跟前能不要說謊,不過在宮中,這個規矩看來肯定是要被打破的了。 三人幾句話,便是前嫌盡棄,聖人反而覺得和宋竹更親近了一層,三言兩句之間,便定下了從宋竹帶入宮的嫁妝中重新取布裁衣的事,笑道,「若是這般,花不著宮裡的內幣,我也省點兒。」 宋竹見陳珚給她使眼色,知道這是撒嬌的好時機,便笑著說,「其實還不是姑姑賞的麼?不過這樣一繞彎子,外頭人也說不出什麼,倒是清靜多了。」 「就是這個理。」聖人見她聰慧,也不由微微一笑,摸了摸京哥的臉蛋,笑道,「七哥自去忙吧,內院的事,我和你新婦張羅就行了。」 陳珚如今自然也有很多事要辦的,首先作為太子就得每日上學,也不能在內宮久留,見聖人和宋竹相處融洽,也就放心離去。聖人又和宋竹說了一些帶小孩的事兒,隨口分派眾人打掃佈置燕樓,過得一會,就讓宋竹抱了京哥,和她一起去拜見太后。 * 太后本來正在自家宮中花園裡親自為一枝梅花剪葉子,聽說京哥來了,忙讓人把利器收起,上前把京哥抱在懷中,逗弄了一番,直到京哥不耐起來,方才是依依不捨地交還給了乳娘,口中笑道,「七哥這一入宮,我們家就是四代同堂了,好,好。」 她對京哥的喜愛,看來是發自內心——老人家本來也都是愛孩子的,之前小皇子去世,太后也是十分悲傷,現在看到京哥,臉上才多了笑容。 宋竹在旁看著,覺得應該不是太后,心裡這才放下一塊大石頭。其實按理,太后會接納陳珚,也不可能再轉而希望陳珚的子嗣出問題,在皇嗣上纏綿不清,對國家社稷都十分不利,這一點,大家心裡都是清楚的。更何況她一向喜歡的陳琋也生了病,太后多少有些天命難違的感覺,也是心灰意冷,這幾次見面,她在言談中都是多有流露,宋竹也知道,就是在以前,太后都不可能去自己修剪花枝,她老人家這是有點寄情於山水的意思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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