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禦井烹香 > 陌上人如玉 | 上頁 下頁 |
| 一四〇 |
|
|
|
和一般婚俗不一樣,此時的宋家也是中門大開、張燈結綵,見到陳珚過來,先有人在門前燃了一發炮竹,而後宋栗和幾個男親戚出來,把陳珚一行人迎進了院子裡。 按宗人寺的安排,就該由主婚人引著陳珚去拜岳父母,然後行親迎禮,把穿著禮服的宋竹接回福王府了,可陳珚卻沒看見主婚人,也不知道他老人家被宋家人引到了哪裡去,只見宋栗把他引到一個小院跟前,口中笑道,「雖然世子是宗室,但我們家嫁女,總要熱鬧一番,難上一回也是要的,爹娘就在院子裡,該怎麼把這門喊開,就看世子的了。」 他故意口稱世子,明顯就是為了給作弄陳珚留出個餘地來,免得叫得太親熱了,狠不下心。陳珚也知道這個道理,見宋栗臉上笑容雖然和氣,但眼中隱隱含了期待,眼珠子一轉,便笑道,「三哥這樣說,看來塞門包是不成的了。」 宋栗哈哈笑道,「你要塞,那也隨你。」 陳珚心下也是暗自慶倖,雖然福王府沒給他預備門包,但他恐怕在宋家情形有變,還是預備了一些門包放在懷裡,此時便上前叩門道,「請岳父、岳母開門。」 門後隱約傳來女子笑聲,緊接著便有人回道,「只是叫,不見詩呢?」 還有人笑道,「限韻罷,限個容易些的,十五刪,做一首律詩進來便行了。」 陳珚頓時絕倒了——他是受過幾年教育不假,但畢竟不是要考科舉,能夠出口成章的讀書人,一般來說除非是進士家庭,否則也不會要人現做些催門詩,能背誦一些就差不多了。現在讓他限韻作詩,陳珚還真是沒這個本事。 「岳父、岳母,小婿無能,做不得詩。」他只好如實告饒,「還請岳父岳母寬限則個,開了門放小婿進去,小婿日後一定好生讀書孝敬。」 門後頓時又傳來一陣笑聲,「做不得詩詞文章,可能上陣殺敵?」 陳珚無語了——他一個宗室,怎麼可能上陣做將軍去開疆拓土? 他這時候大概也猜出來,門後的應該是宋苓、宋苡這些姐妹,益發是不敢得罪,便小心答道,「慚愧慚愧,小婿礙於身份,雖有武藝,也不能上陣。」 「文也不行,武也不行,那你什麼能行?」門後那人又問。 陳珚也料到她為的就是這一問,他抬頭挺胸,大聲答道,「我做人行,小婿雖無能,卻也是頂天立地的漢子,為人處事光明磊落,絕不有損良心,在家侍奉父母、維護家業,疼惜娘子,都是小婿本分——大姐、二姐請放心,三娘嫁入我家,我必定好生呵護,不讓她有一天有一刻受到委屈。」 門後默然片刻,倒是宋栗深深看了陳珚一眼,點頭道,「七世子,這話你今日說出口,我可是聽見了的。」 他素來和氣,此時也是笑眉笑眼,但不知為何,卻給陳珚一種難以言喻的迫力,仿佛多少威脅,隱而不顯,不過陳珚心裡本就沒打算食言,倒也大大方方地回道,「三哥你便放心好了,不是想對三娘好,我娶她做什麼?」 宋栗定睛瞅了他一會,面上笑意,慢慢放開,終於露出舒心的微笑,他上前搗了陳珚一拳,呵呵笑道,「大姐、二姐,開門罷。」 有他出面,這一扇門,總算是慢慢打開了,宋苓、宋苡都是穿著盛裝,連著一群姐姐妹妹,站在門後笑看陳珚,陳珚忙掏出門包四處鞠躬送上,宋苓接了門包,口中笑道,「我們臨時變卦,到底還是難了你一難,沒守宗室的規矩,妹夫你可別見怪。」 陳珚忙道,「大姐說哪裡話,在宋家,就要守宋家的規矩,我是心服口服,絲毫也不曾見怪。」 兩人眼神一觸,彼此心照不宣,微微點了點頭,宋苓便把陳珚引進屋內,拜見娘家長輩。 宋先生和小張氏倒是都未多說什麼,宋先生只是望著陳珚點頭微笑,仿佛樂見其成一般,歡喜絲毫不見勉強,便是小張氏,對他也是『岳母看女婿,越看越歡喜』,陳珚輕輕鬆松就拜見了岳父母,宋苓等人自然先去閨房裡,把新娘宋竹給接出來。 雖然宋竹長相仿若有天人之姿,但陳珚除了明白她生得好看以外,卻從未被她的美貌迷倒,便是這番,等了一會,見到盛裝打扮的宋竹從後堂走出來,也沒覺得她有多麼驚人美豔,只是見到她姍姍而來的樣子十分可愛,兩人許久未見,他見到她,心裡真個歡喜。——雖然這一番折騰,他是心甘情願,從未覺得委屈,但在見到她活生生地走到自己跟前時,陳珚真是覺得自己做的決定,再對也不過:從今兒個起,她便是他的娘子了,打後這一輩子,兩人能一起往下走去,日日都能相見,再也不必分開。 雖說他平日素來豁達大度,不是愛動情緒的性子,但今日不知為何,想到此處,忽然卻是雙眸泛紅,若非有這許多人看著,眼淚幾乎都要流將下來。陳珚乘著人不注意,忙低下頭壓了壓眼角,又退回了原處——他忽然發現自己剛才心懷激蕩,不知不覺間,卻是往前走了幾步,仿佛要去迎她。 一般新娘,都是以團扇遮面,但宗室婚禮依周,因此宋竹是鳳冠霞帔,卻是光著臉,沒什麼遮掩,見他進退失據,她眉眼一彎,像是被他逗樂了。陳珚忽然又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嘿然看了看周圍,卻見一家親戚,全都含笑望著自己,倒是並無苛責之意,甚而宋苓眼圈,還有些泛紅,仿佛是見到他們男才女貌,十分滿意,這才放下心來,和宋竹一起在主婚人主持之下,拜見宋先生、小張氏,換了稱呼以後,便當先出門,迎上新娘回福王府去了。 騎在馬上時,他是高頭大馬,高高在上,也沒什麼人看得見,陳珚便借著抹臉的功夫,偷偷掉了幾滴眼淚,這才把情緒收拾好了,和宋竹一道回福王府去,拜見了父親母親,又入宮去拜謝官家、聖人。 不論是福王、福王妃還是官家、聖人,其實對他們小倆口都是熟悉的,大喜日子,也就說些喜慶的套話,聖人語重心長,叮囑陳珚道,「這新婦,你是費盡了心思才娶回來的,可要好好待人家,休要讓她受了委屈。」 陳珚只覺得聖人意在言外,自己背上寒毛直豎,不過想到日後入宮機會不多,也就老了臉皮,裝作聽不懂,漫應著了事。 今日跑了三個地方,穿的又都是大禮服,兩人都是累得一身大汗,回到福王府新房以後,兩人便分別被引去梳洗,陳珚在梳洗時想到今晚要行那周公之禮,不免還有些慌亂,在淨房內深深吐納了幾番,方才是回了屋內。 進了門,見到宋竹坐在桌邊,神色變換,也不知想些什麼,不知為何,他一下又不緊張了,便是輕手輕腳地,走到宋竹背後,猛地拍了她一下,笑道,「你在想些什麼?」 宋竹明顯嚇了一跳,回頭看到是他,這才放鬆下來,脫口而出道,「我在想……我今晚才不要和你洞房!」 ▼第99章 洞房 這半年來,小張氏和宋苓沒少灌輸宋竹為人婦的一些門道,小張氏面皮薄些,說的多數都是日後為大家主母的一些事情,不外乎就是侍奉舅姑,外加做事時不要被下人欺瞞了去的一些講究。愛玩愛看就來。。因為陳珚是七子,等到他繼承福王王位的那一天,應該也是沒有舅姑之論,說不定宋竹都娶新婦了,因此小張氏也就是粗粗一說,沒有怎麼細點,倒是宋苓,從內到外,能說不能說的,全都和妹妹說了,到了出嫁前一日,更是拿了一本好玩的畫兒來,仔仔細細地將男女之間的那點事兒告訴了宋竹,乾脆就免除了小張氏委婉解釋的那份活計。 雖然也知道,天下的夫妻大抵都是要做這些事的,但宋竹心裡就愣是覺得和陳珚之間還沒到這一步——也許是這一切發生得太倉促了,在她心裡,直到現在住進了福王府,才是相信自己真的成親出嫁,和陳珚到了一塊兒。總之,若是換做任何一個陌生人在這裡,她說不準倒還也就做了,就因為是陳珚,兩個人十分熟悉,已經有了一個關於親疏的感覺,她才是分外真切地感到,自己和陳珚,絕沒有親近到能做那種事的程度。 可,洞房之夜,哪有不行周公之禮的?宋竹自己都不知該如何把這種排拒說出口去,被陳珚這一問,脫口而出以後,反倒是松了口氣,多了分底氣一般,盤著手沉著臉坐在那裡,就只等著陳珚膽敢反駁時,自己再翻出舊賬來,把他數落一番。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