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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七


  ▼第96章 二難

  「你瞧瞧,人家心多誠呀?」宋苓重看了一遍文書,還是邊看邊笑,「這還真不是我們家開口要的,他自個兒寫了這麼一封文書送來,算是調侃我這個當大姨子的麼?這豎子,也夠跳脫調皮的了。愛玩愛看就來。。」

  宋竹不知大姐的意思,拿到文書看了看,也是無語了——陳珚自寫的不納妾、無通房,還有那些元陽童子身什麼的瘋話,寫了也就寫了,關鍵是之後說的那些,若是納妾了,便要把兒女給妻子帶走,只是回去繼承財產的話,不等於是在說宋苓嗎?這個人,哪壺不開提哪壺的,虧得大姐心胸寬大,若是換了個人,只怕早就記恨上他了。

  「這是在賭氣嗎?」雖然拿定主意,關於婚事自己不多說一句話,但現在事到臨頭,宋竹又有些忍不住了,她皺眉道,「七哥……七世子可不像是如此意氣用事的人呀,明知大姐你的事,還特意這麼寫?此事是否有內情啊?」

  才說完,便覺得自己似乎是說得太多了些,只是此時悔之已晚,宋苓面上早浮現了濃濃笑意,她以『一切盡在不言中』的眼神,看了妹妹好一會兒,方才笑道,「你也不必多心,我就是給你看看,要說生氣,還氣得過來麼?再者,他願寫這樣的文書,我高興還來不及呢,又怎麼會動氣?」

  宋竹此時,心思不免也是要細密些的,粗粗一想,便多少也猜到了,這一份文書的出現,背後只怕是少不了福王妃的推波助瀾——若是不然,以陳珚為人,真不會寫出這樣的話來。

  雖則……陳珚連這樣的文書都肯寫,多少也算是讓她消了些氣鬱,但福王妃的態度,卻讓宋竹心裡又蒙上了一層陰影——總之,在和陳珚有關的事上,現在她是前怕狼後怕虎,只覺得顧慮重重,反而都很難體會到有情人終成眷屬的甜蜜感。

  「那……難道就這麼許了人家?」她還是覺得此事太草率了些,「爹、娘那裡,就沒有二話?」

  說到親事,父親和女兒之間的確就有些尷尬了,雖然宋竹還是和宋先生日日見面,但兩人並沒有直接交流過此事。宋先生在這件事上還是講點名士面子的,有些事也都和大女兒說,讓宋苓來做這個傳聲筒。

  「爹爹怎麼會有二話?」宋苓輕輕地白了妹妹一眼,「你們兩情相悅,從前不能在一起,那是的確沒有辦法。現在人家都求上門來了,難道還要因為那些顧慮不肯麼?若爹爹是那般的人,也就不是爹爹了。就是大哥、二哥、三哥他們,知道了此事,也都只有喜歡的。」

  宋竹啊了一聲,臉上頓時燒紅了,「三哥已經知道了麼?」

  她和陳珚相識的過程,宋栗都是全程見證,今日陳珚這一提親,宋竹沒來由就覺得在哥哥跟前抬不起頭來——仿佛當年自己那浮動的小心思,也全被三哥知道了一般,只要一想到這一點,就恨不能把臉給藏到袖子裡去。

  「這樣的事,自然要問過他的意見。三哥也極為你高興,直說你們倆也算是有情人終成眷屬。」宋苓見了妹妹的小兒女情態,眼中亦是染上笑意,她的語調柔和了下來。「三姐,聽我一句話,高堂明鏡悲白髮,朝如青絲暮成雪,有些事,耽擱不得的。你若是心裡有氣,等過門了再使勁折騰他,七世子自然也樂得被你折騰。這種時候,不可再猶豫不決了。」

  宋竹從小便崇慕大姐,總覺得宋苓如神人一般,仿佛是生而知之,此時聽大姐語氣誠摯,心裡不覺也漸漸鬆動,又想到爹爹、哥哥,看來都不以陳珚身份為意,自己似乎也沒必要自尋煩惱。她的臉漸漸地便燒得更紅了,「那……難道就這麼許了人家了?」

  雖然是把一句話再問了一遍,但語調已經是截然不同。宋苓看了看妹妹,忽然有些傷感——三妹在婚事上,是要比自己有福氣得多,陳珚肯為她做到這地步,天下又有幾個男子可以與之相比?

  她疼愛地摸了摸宋竹的臉蛋,成竹在胸地笑道,「不急,不急,不是和你說了麼?此事,有我給你做主。」

  「那……娘……」到底是女生外向,才一轉念,宋竹就開始擔心母親的意見了。

  「不是都說了嗎?」宋苓忍不住輕輕捏了捏她的細白臉蛋,「有我!」

  *

  原封不動地把陳珚的回帖送去宋家,福王妃現在已經是不想再沾這件事了——這婚事,只怕由頭到尾就是官家、聖人和七哥三人情願,她不情願,宋家也未必情願。只是兩家也都不敢違逆官家的意思,而宋家還多了一絲膽氣,還敢垂死掙扎。

  福王妃現在想到宋家,便是『兔死狐悲,物傷其類』。她又盼著宋家能夠想到辦法掙扎出來,又不願見到陳珚那麼低聲下氣地去招待岳家,這般矛盾的心情,讓她是恨不能關上門來,就當做陳珚還在宜陽讀書不曾回來。

  無奈何,她到底還是福王府的主母,何媒婆揣了回信,還是要找她,她也只能親自出面,不能把她打發給新婦們,否則外頭還不知道該怎麼編排福王府呢,若是被皇城司的人傳到官家、聖人耳朵裡,到底不妥。

  「恭喜王妃、賀喜王妃。」何媒婆照例是讓人心驚肉跳的開場白,只是這一回,王妃沒那麼驚嚇了。「七世子那一封文書過去,宋家十停裡只怕已經是應了九停了。」

  「這餘下的一停,你便直接道來吧。」王妃說——看來宋家還是打算再掙扎一番的。

  何媒婆只怕是在宋大娘那裡也得了些交代,一般來說,媒婆都要托兩家,少不得兩邊糊弄,說些好聽話兒各勸著退一步,可不論上次還是這次,話都是光禿禿的,一聽就知道,肯定是從宋大姐口中直接搬運過來。「大娘道,七哥人品極好,既然是元陽之身,又立誓彼此不二,那麼三娘終生託付給他,也讓人放心,只是還有一點——宋家素來都是薄嫁,置辦不起嫁妝,寒門素戶,只怕配不上王府身家。縱使七世子不說什麼,舅姑也不嫌棄,和妯娌相比實在相差太過,三娘在王府也無法立足,總要受上許多說不出的委屈苦楚,因此這門親事,到底還是門不當戶不對,大娘恐怕三娘日子過得難,思來想去,竟還是有一停不能成。」

  其實這說得也不是假話,如今實行厚嫁,對王府來說,婚嫁上尤其是佔便宜的。因為王府說親,一般說的都是勳貴家的女孩,陪嫁自然都是多的,而往外嫁女,則多數都是配商人子,非但無甚嫁妝,反而還要加厚地收聘禮。福王府這幾年來,尚未嫁女,不過娶進門的新婦,帶萬貫嫁妝都是等閒,宋三娘要是光身入門,以後在妯娌跟前也抬不起頭來。

  王妃想著,不覺點了點頭——宋家這個藉口,找得的確好。

  她如今對此事也是心灰意冷,也不去多想,直接招來陳珚,讓一個侍女轉述了一遍,「如今待要怎麼樣,你自己想吧。」

  只是見到兒子面上若有所思的神情,她便是一陣強烈的頭疼:一看就知道,這小子是還沒死心呢……

  第三日,聽聞兒子一早就出門進宮的消息,福王妃都懶得說什麼了,捂著額頭只是叫人過來按太陽穴,「隨他去,隨他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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