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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三


  一家人便細說起了這一番風波的始末,宋栗又派人去宋桑、宋欒以及宜陽老家報信,以及商量宋家日後的行止:既然因為宋竹的孝心感動了官家,宋先生兄弟被釋放出來,那麼謀反案也就和他們無關了。再加上安朗出外的事目前來看是板上釘釘,短期內,宋學在朝中大約也只有姜相公這個老對手。不過,比起再出幾個安朗這樣的叛徒,搞的南黨內部一盤散沙,只怕姜相公現在還更情願由宋學來和南黨做對。目前來說,宋學也是欲揚先抑,迎來了一段不錯的日子。

  「這一段時日,還是先好生休息,」宋竹和大人般叮囑父親和二叔,「可不要才剛剛出來,就要開門授課了,怎麼都要將養一番身體才好。」

  宋栗也道,「不錯,且等屋舍找好了,再談授課的事,再者之前就爹和三妹,如今咱們一家人五六個在這裡,也不好老占著王家,尋一處宅院搬出去住,也方便些。」

  宋先生點了點頭,「你王師兄那裡可有信來?」

  「自然是有的,不過我已經回信請他稍安勿躁了,還是以前線戰事為要。」宋栗道,「還有現在浙江的廖師兄……」

  幾人順勢清點了一番或者寫信,或者遣人回來想要幫忙的親朋好友,說著說著,宋竹便猛然想起道,「呀!大姐那邊是怎麼回事?難道是派來的信使迷路了?到現在竟然都沒有一點音信。」

  這一陣子事情多,宋竹心事也重,千頭萬緒的,便未留意到此事,此時說著,方才想起來有這麼一回事,眾人聞聽此言,也都有些擔心:以宋苓的性子,聽說此事後,若是長期沒收到娘家人的音信,難保不會本人跑上京來。這麼久的時間裡毫無音信,確實有些不對勁了。

  現在話事人都在,幾句話就定下了派人去宋苓夫家曾家問個究竟,一行人說到三更半夜,方才各自回房休息,第二日宋竹破例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身,福王府又派人前來看望她,宋竹免不得堆出笑臉,客客氣氣地謝過了福王妃的照料之恩,一併派人回去,把自己的行囊都收拾了回來。

  餘下十數日中,東京城內的輿論演變,也未曾出乎宋竹的意料,她叩頭昏厥的事眨眼間便傳遍了城內,一群同學小娘子紛紛前來看望,宋竹覺得若非自己家裡還帶了些官司首尾,簡直都要有人上門提親了。——隨著她為父求情、叩頭昏厥的事蹟傳遍全城,同時為眾人所知的,也還有她和王城婚事陰錯陽差,就此告吹的傳奇故事。

  不過,宋竹本人還有些驚魂未定,心情都沒收拾好,短期內也不想說什麼婚事,她眼下更關心的,還是陳珚被過繼的事情——安朗出京以後,朝中就有了請官家立儲的聲音,當然太子人選,除了陳珚以外,也不會有別人,眼下就正是進展到陳珚幾番上表辭謝的地步,若果沒有什麼意外,這幾個來往之後,陳珚便真要住進東宮,成為官家和聖人的養子了。

  正是因為現在已經放了下來,宋竹也是真心盼著他能順順利利地成為太子,這對於他,對於宋家都是極大的好事,以前想到他終將成為高高在上的太子東宮,兩人之間再也沒有可能的那種失落與遺憾,如今是真的慢慢地褪去了痕跡。雖然還不至於惋惜自己和王奉寧的無緣,但這一回,她想到自己未來的夫婿,也不再是那樣毫無興致、敷衍了事,而是真正有了數年前那樣的期待和忐忑:雖然不說找個如王奉寧一樣少年老成的夫婿,但起碼也得尋個老實厚道、合眼緣的殷實人家子弟吧。她今年都十五歲,也不算小了,就不知道爹那裡的事情,什麼時候才會有個結果,他老人家又是何時才能騰的出手來,考慮自己的婚事。

  不過,很快,宋竹的心思又從自己的親事上被轉移開了——今年夏天,事情可真不算少,父親和二叔下獄的事好容易有了個結果,這會兒她大姐又鬧出事來了,當派去曾家問好的僕役回來的時候,便是給宋家人帶回了一個極大的『驚喜』——她大姐宋苓已經上告官府,要和夫婿曾青旭離婚。

  而且用的名義也是駭人聽聞,是以曾家『膽怯失義,不許新婦為父執輩鳴冤,無故囚禁新婦,至娘家來人始得脫,失夫妻之恩,因此求去』。

  說白了,就是告訴天下人,曾家身為宋家的兒女親家,在宋先生蒙冤入獄的時候,非但沒有打發宋苓和丈夫上東京城為岳父周旋,反而把宋苓關了起來,一直到宋家派去探視的僕役到了,宋苓才因此被放出來。

  正所謂疾風知勁草,宋先生入獄這麼一件事,倒是試出了好幾家的成色,但和王家相比,曾家的表現就太露骨了一些,宋苓上告官府這件事,似乎也有點太過衝動,等於是直接造成了宋學內部的分裂……

  ▼第86章 緋聞

  除了宋學分裂的直接後果以外,更重要的是,宋苓現在是告上官府,要求官府判離,這和民間夫婦自願寫放妻書從而和離是兩樣的做法,第一,官府判離,那日後就沒有轉圜餘地了,即使是想要複婚也沒有回轉的可能。宋苓所生的一雙兒女按理也都要留在夫家,以後她都未必能見到這兩個親生的孩子。

  第二,也就是最重要的一點,那就是宋苓在狀子裡訴的並不只是她的夫婿,甚至於曾青旭在這件事上都沒有多少戲份,給人的感覺就是他十分懦弱,無力維護妻子,把宋苓囚禁起來不許她上京為父親周旋奔走的,只可能是宋先生的莫逆之交,宋學的另一耆宿,曾家家主曾先生。——沒有他的許可,曾家誰會自作主張,把長子息婦囚禁起來?也正是因為這案子牽扯到了宋苓的舅姑,有以小訴大的嫌疑,這也是逆倫之罪,若是按新婦忤逆舅姑的罪名來算,即使是官府判了和離,宋苓也要承擔輕則流放,重則斬首的罪名。這其中該怎麼判,那就得看縣令的了。

  至於這第三,也是相當棘手,因為曾家老家畢竟不是東京城、西京城那樣的大城市,可以說是僻處偏遠,越是這樣的地方,地方縉紳的勢力也就越大。曾家當然就是當地最大的縉紳,甚至於縣官都要看他們的臉子做事,雖然縣官是流官,但畢竟衙中胥吏都是當地世襲,往往他們才能把持大權,都不提縣官會否要計較宋苓的逆倫嫌疑了,現在宋苓孤身在當地,若是胥吏有心為難,且不說壞了她的性命,就是讓她多上幾次公堂,宋苓豈非也是聲名喪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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