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禦井烹香 > 陌上人如玉 | 上頁 下頁 |
| 一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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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是今日?為什麼是我剛出宮探親的這天來捉拿先生?官家這是不願我為先生說話啊……他這幾天不想見我!此事看似是安朗搞風搞雨,其實沒有官家的首肯和支持,他哪裡鬧騰得出這麼大的動靜?」 「可官家……官家為什麼要支持安朗呢?啊,我明白了,安朗此舉,意在排擠姜相公,爭奪南党領袖的位置,南黨內部分裂,也是『異論相攪』,這比扶持宋學要好的多了,畢竟官家還是想要南黨的變法幾策繼續實行,而南黨不論哪個派別得勢,都會繼續推行變法。官家……已經不需要宋學了!」 他只覺得一顆心直往無底深淵沉去,這輩子第一次有了腳軟的感覺,別說沖出門外了,現在連走路的氣力都未必有,緩緩攀著侍女的手,在圈椅上坐了下來,六神無主地看向母親,低聲道,「那……那難道,此事,咱們就此袖手旁觀不成?」 「國朝多少年沒殺大臣了。」福王妃要比兒子冷靜得多,她道,「這件事,不過是安朗借題發揮而已,真的冤死宋家兩先生,天下讀書人是不會服氣的。既然不會鬧出人命,你又何須如此擔心?此時不是你出頭的時候,既然官家特地挑了你出宮的時候方才動手,你也就孝順一些,別再過問此事了。」 陳珚也想到,此時鬧得若是太過,反而對宋家兩兄弟不利,他的頭才點了下去,心頭忽然猛地一動,不由脫口而出,大聲道,「那……三娘呢!難道就讓她一人孤零零住在王家?」 福王妃之前對宋竹讚不絕口,此時卻仿佛是漠不關心,冷冰冰地道,「宋家在東京城,自然有親朋好友,她依附誰不是依附?一個沒出門的小娘子,有什麼事也牽連不到她。和宋先生一樣,現在,她也輪不到你操心。」 她這話倒也在理,但陳珚卻絕不這樣看,他剛被安撫下來的情緒,又是一下彈到了半空中,無數個不祥的想法,仿佛螞蟻一般,忽然爬到他心頭蠕蠕而動:即使不說三娘現在心情如何,一人孤零零地在王家,又是多麼慌張,只說依附親朋好友,父母又哪裡知道?三娘美貌過人,便是學生中也有許多對她心懷不軌之輩。就比如那李文叔,授官以後一直借病不去赴任,也是住在東京城裡,若是他…… 他不願再想下去了,霍地一聲站了起來,以不容辯駁的語氣道,「不錯,宋家在城中,自然有親朋好友——我們家不就是她的親朋好友麼?差些都認了乾親的,我更是身受先生悉心教誨,若是在此事上都毫無表示,只怕徒然要叫天下人都看輕了去!」 他也不看母親,轉頭吩咐侍女,「去把客院預備起來!」 說著,便是昂然直出門外,儘管母親在身後呼喚聲聲,也是全不搭理。直去馬廄牽了一匹馬出來,馬夫有阻攔之意,陳珚喝了一聲,「你敢攔我?」 他手中持鞭,只待那馬夫多說一句,就要抽他,好在馬夫終究也不敢和他強嘴,反而讓開了道路。 陳珚翻身上馬,騎到府外時,卻見胡教頭已經在後門處等著了——自從賢明太子去世,他入燕樓讀書以後,每回出宮,胡教頭都是貼身保護。今夜也不知道他從哪裡得到消息,居然也未曾放鬆看守。 陳珚滿腹心事,一路也不說話,只是快馬加鞭,到了王府跟前,這才稍微冷靜下來,和司閽報了蕭禹的身份,那司閽還認得他,忙放了他進去,口中猶自囑咐道,「還有幾個差爺在先生書房搜查,公子仔細可別衝撞了,白惹官司,您也是吃虧。」 陳珚哪裡還聽得這個?帶了胡三叔連奔帶跑,直入客院,果然還在院子裡,就聽到了差役的聲音。 他細細一聽,幾乎沒有氣死,當下心中就起了殺意,偏頭看了胡教頭一眼,胡教頭腳下一踢,一個石子頓時穿過窗櫺,那差役的聲音,也跟著戛然而止,陳珚這才略略氣平,腳下不停,直進了書房內。 第一眼,他便看到了宋竹。 ▼第78章 發落 雖則宋竹這兩年來逐漸長成,豔色殊人,就連太后、皇后都不免一再誇獎她的容貌,但陳珚和她密密往來了幾年,對她的輪廓早已極為熟悉。這番相見,倒是沒有什麼驚豔之感,只是想道,「哎,她長高了不少……看著是要比從前大了些。」 他和宋竹讀書的那兩年,宋竹還算是個孩子,可兩年後重逢時,她卻已經的確是個少女了。 不過,這心思也就是一瞬間而已,陳珚見滿屋狼藉,宋竹站在屋角,面上宛然還留了些驚慌之色,原本稍歇的怒火,頓時又熊熊燃燒起來,他掃了屋內一眼,見裡屋鑽出兩名差役,均是呆若木雞地望著自己和宋竹,地上還有一個胥吏打扮的中年漢子,正一邊抱頭呻吟,一邊從地上爬起。便也懶於和這些螻蟻般的人計較,直問那兩名差役道,「你們是誰帶著來的?」 雖說陳珚穿著便服就過來了,但他自少出身富貴,有官家和聖人、福王、福王妃四人的寵愛傍身,如今正是惱怒之時,那兩個差役如何敢反問他的身份?其中一人便回答道,「小人……小人是跟著馬推司來的。」 推司不過是小官而已,僅僅比胥吏好上一層,陳珚並不相信,「一個推司,敢來龍圖府上拿人?」 「回……回公子話,馬推司又是跟著祝主簿來的。」另一個差役要機靈一些,忙賠笑回道。「如今都在龍圖書房內搜查,王家人不服,全跟過去了。」 陳珚道,「哦?龍圖此時正在外為國征戰,安卿家卻是連他都不放過麼?」 他此時已經漸漸平靜下來,見那中年差頭在地上爬動,又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那差頭血流披面,口齒有些不清,嘟嚕了半晌,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只聽得外間腳步、說話聲響,幾人跟著也走了進來,見到陳珚,便是一震,都是警覺地舉起手裡的水火棍,手按刀柄,問道,「你是何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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