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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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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又揭露真正的理由,「我們老家江南,鄉試士子就極多了,若是在關西,其實反而也耽誤不了什麼,雖然在關西要做事,但關西士子少,能在關西應試,勝算高些。」 他現在也是朝廷命官,只是武勳而已,如果要考科舉的話可以不必回原籍,到時候小王龍圖隨便安插個幕職,他就可以在關西考試,競爭比起江南要緩和多了。宋竹聽得有趣,便呵呵笑道,「這叫公私兩便,不過即使如此,省試那一關也不好過呢。」 王奉甯自信地對她一笑,雖然隔了面紗,但宋竹依然能感覺到他眼神中的深意,「耽誤不了什麼的,三娘儘管放心吧。」 若是他和宋竹說定親事,以關西現在的情況來說,這兩年間成親的可能性也很小,多數是要等到王奉甯中進士以後再成親,是以他這句話,有好幾重意思,也的確稱得上大膽。宋竹都忍不住看了看前頭兩個大人的身影,見宋先生和小王龍圖都仿佛沒聽到,方才松了口氣,她不去應王奉寧的話頭——雖然也接受了這個事實,但就覺得接這一句有些不夠矜持,而是笑著指向遠處的山巒,「啊,那就是驛站了吧?」 王奉寧見她不應,灑然一笑,也不糾纏,更無忐忑、失落之態,順著宋竹的話又往下說道,「不錯,今晚以後,我們再走兩日,就能到得東京了……」 他們兩人又在後頭談起天來,前頭小王龍圖聽著宋竹隱隱約約的笑語聲,心下也是一片熨帖:他大了宋竹十七八歲,等於是看著她長大的,雖然是師兄妹,但在心裡其實多少有點看女兒的意思。雖然立定決心要迅速說定宋竹和王奉寧之間的婚事,為宋學的將來除一隱患,但若宋竹不喜王奉寧,他心中也未必過意得去。好在從這幾天來看,非獨奉寧已經對三娘極有好感,就是三娘對他,也不是全無情愫。否則,以兩人原本的性子,都不是會和陌生男女在官道上公然聊天的人。 他試探性地看了身後一眼,又望向宋先生——宋先生和他是並排行走,對於他的舉動,應當是盡收眼底,也能明白他的意思。 讓王奉安極為喜悅的是,宋先生雖然沒說什麼,但這一回卻是對他點頭微笑,看來,對奉甯這個女婿,他也是頗為滿意的…… 到了京城以後,自己怎麼也要抽一天空,把這事兒給辦了。他立刻就在心中篩選起了合適的大媒:「先把名分定下,即使七殿下日後有什麼心思,有名分在前,就是官家都沒得辦法,想來他也該死心了……」 ▼第68章 酸澀 「多謝姐姐,不過我自個兒端去就行了。」宋竹從侍女手上接過了木盤,和顏悅色地說,「你就回去歇著吧,我一會自然自己洗漱,也不必你幫忙。」 王府使女這幾日下來,終於也明白她並不是客氣,而是真正不習慣別人在旁服侍,這一回終於沒再抗辯,只是面上的惶恐卻沒少了半分,退下的腳步,也透了失落。宋竹端著託盤目送她退出了院子,想想也是搖頭:她算是發現了,她不差使這些侍女們,比使勁差使還讓她們難受,也算是一種另類的刻薄了。——若是毫不差使,這幾個專門為她雇回來的侍女,只怕日日夜夜都擔心自己會被轉到他人家裡,或是隨意賣去異地。 但宋竹多年來養成的習慣,以及宋家家教,也都的確是不需要事事都由旁人代勞,尤其是到了東京以後,她也沒課上,又沒有親人要請安,沒功課做,本來就覺得閒得慌了,若是連盯著父親飲食的工作都讓侍女來做,她難道真的成天坐著數手指玩嗎? 「爹,該吃飯了。」端著多少有幾分沉重的託盤進了書房,宋竹嗔道,「我都把飯端這來了,您總不能還不吃了吧?」 宋先生的眼睛還黏在書上,「就來,就來。」 雖然口中這麼應著,但心不在焉的語氣,完全說明了他真正的態度。宋竹上前一手蓋在書頁上,沒好氣地道,「不行——再耽擱下去,飯菜都涼了,我又得端出去熱。」 經她這好一番撒嬌,宋先生總算是放下書本,在宋竹的監督下開始專心用飯。食不言、寢不語,屋內當然也就陷入了一片安靜之中。 等到宋先生吃完了,站起身在屋子裡繞彎兒,兩父女方才能說些閒話,宋先生關心女兒,「都住得還習慣吧?可有什麼水土不服的徵兆麼?」 「沒有。」宋竹搖了搖頭,「也是因為和王師兄一起上京,多沾了不少光,什麼事都安排得妥妥當當的,壓根用不著我操心。我啊,現在就是個閒人,專管您按時用飯,按時就寢,若是錯了時辰,我就罰您。」 宋先生一縮脖子,做害怕狀,宋竹被父親逗得直笑,笑完了到底還是有些掛心陳珚,又不好直接問,便拐彎抹角地問道,「爹您去過衙門沒有?這一回進京,局勢還好麼?」 王家對她,是當作自家的女兒來看了,給宋竹安排的閨房都不是在客院,而是在王家自己的內宅,宋先生方才住在外宅客院中,這是為了方便宋先生待客,也方便宋竹不必成日回避在自己房間裡無聊。所以宋竹也並不清楚父親平時的行止,只是每到飯點、睡前,若是父親在家,都去催促他按時起居而已,但她知道宋先生是以集賢院校理的名義入京的,如果沒有特別的安排,按規定來說他應該就是進集賢院去修書。——當然了,所有人也都知道,此事並不是如此簡單的,只要得到官家的許可,宋先生就會在京城開門授課,甚至是被禮聘為兩位殿下的老師,進宮教授他們學問道理。但,此事必定會受到南黨的竭力阻攔,只是不知道南黨將會如何阻攔而已。 「衙門自然是要去的,只是官家還未下詔召見。」宋先生也不瞞著她,溫聲說道,「也許是尚有波折,又也許是關西、河北戰事頻仍,官家還沒想到你爹吧。」 這事宋竹也是知道的,就在他們入京第二天,關西、河北的急報就遞送到了京裡,反正兩線是風雲再起,小王龍圖連家門都沒進就被召進宮中了——他是回京詣闕,按理應該就在驛館裡住著以備召見,小王龍圖也就是意思意思才去住了一晚上,結果第二天根本沒來得及回家就進了宮,到現在都是早出晚歸的,和宋先生都無法打上照面。 「唉,這幾年老是打仗。」宋竹也是漸漸對戰爭感到麻木和厭倦了,她有些老氣橫秋地抱怨,「這才太平了多少年呀?」 兩人說了一會話,宋竹拖著宋先生在院子裡走了幾圈,見宋先生頻頻露出想要回書房的意思,也就忍著笑讓他繼續埋首書堆去了:雖然洛陽的文化也很繁盛,但畢竟京城是首善之地,書市自然要比洛陽更繁榮,小王師兄又懂得討好父親,早就遣人回來,預備下了使女不說,也買了許多新書,果然,這幾日父親手不釋卷,根本對別的事都沒那麼關心了。 悄無聲息把託盤收拾出了書房,宋竹看了看天色,悠悠然地想道:「也不知道,他知不知道我進京的消息……」 * 陳珚還真是不知道宋竹已經進了東京,他現在牽掛的,還是有一年半未見的恩師宋先生:雖然身在宮裡,但並不意味著陳珚能夠很方便地左右朝局,起碼請宋先生入宮擔任教授的事,就不是他能決定的。如今邊疆硝煙又起,如果戰事不順,那麼宮中對於朝局的穩定的需求便要壓倒一切,在這種情況下,官家肯定不會再給姜相公施加壓力,怎麼都要等兩邊的戰事告一段落再說。如此一來,宋先生入宮的時間,也就遙遙無期了。 還好,這幾日因為朝事繁忙,宰執們也不再入宮給他們上課,陳珚心念一轉,也就安慰自己:總算是把宋先生給弄進京城來了,即使一時進不得宮,能在京中講學也是好的,最起碼擴大一下影響,也不要讓南黨就這樣一手遮天了。 說來也巧——又或者也不算巧,僅僅是宋先生進宮十日以後,陳珚就找到了一個出宮的機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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