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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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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叔看了看她,臉色更是難看,轉身對蕭禹強笑道,「我竟不知道師弟是什麼意思!據我所知,薛師兄和師弟也沒有多親近吧,你又如何知道他在找我了?」 蕭禹看了李文叔幾眼,反而笑了,輕描淡寫地道,「我不知道,是顏師兄告訴我的。」 宋竹絲毫也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怎麼又把顏安邦給扯進來了,只是見李文叔還沒有離去之意,不由皺起眉頭。這邊正要說話,那邊門簾又被挑了起來,居然真是薛漢福探頭出來,「文叔,我正找你呢,還沒聊完,你怎麼就跑了?」 定親以後,薛漢福對宋竹來說就不是外人了,因此他也沒怎麼避諱、拘謹,掃了宋竹一眼,對她點了點頭,示意她繼續射箭,便把李文叔一把拉走了。宋竹手裡拿著弓,莫名其妙地站在當地,見蕭禹也要跟著翻身出去,忙低聲喚道,「三十四哥、三十四哥。」 她對蕭禹沒什麼戒心,因此便走近了才問,「剛才這是怎麼回事啊?」 蕭禹定睛看了她兩眼,面上似乎是風雨欲來,宋竹被他看得心裡發毛,正欲再問時,眼前一花,頭頂已經被蕭禹連鑿了好幾下——這一下蕭禹是用了真力,她只覺得一陣疼痛,比起以前玩笑般敲她腦門,絕不是一個程度了。 「你這是做什麼!」這一陣痛並不輕微,宋竹被他敲得眼淚汪汪,見蕭禹神色惱火,心裡又是委屈,又是不信,捂著頭忙退了幾步,幾乎都要哭出來了;莫名其妙的,蕭禹這是發的哪門子火啊! 還沒回過勁呢,就聽見蕭禹低聲訓斥,語氣居然是放得極重,「識人不清!擇友不慎!你和你哥哥姐姐哪有半點相像,連你妹妹都比不上,你還算是宋家人嗎!」 ▼第40章 疏遠 這一句話說出來居然如此火氣,別說宋竹了,就連蕭禹都是被自己嚇了一跳,見宋竹雙目含淚一臉的莫名其妙,他心中頓時劃過了輕微的悔意,但這些微悔恨,很快就被卷上來的怒火給帶走了:他畢竟自小出身富貴,在家又是千恩萬寵,可以說連父母兄長有時都是有意無意地讓他幾分,雖然說平時和善可親,但怎麼可能沒有脾氣?現在火氣上來了,也是不管不顧的,自然是怎麼傷人怎麼說了。 「我又有哪裡識人不清了?」宋竹居然還和他頂嘴呢,蕭禹一聽,這還了得?當下便是預備了無數夾槍帶棒的回話,欲要說回去。 只是他到底還有一點好——雖然脾氣上來了也是不分青紅皂白,不管天皇老子都敢發火,但畢竟不曾全被沖昏了頭腦,還算是知道宋竹的身份,因此許多話也就忍住不說,只是冷笑了一聲,一字一句地道,「你哪裡識人不清?你也不好好想想,為什麼你二姐夫人都走了,還要特意回來尋那李文叔?他這人奸猾狡詐,心術不正,你難道看不出來?也就只有是你,好賴不分,見到他不趕緊走也就算了,還邀他和你一起射箭?我要是不來,你和他一個外男,孤男寡女,在這麼荒僻的地方單獨相處,你還要不要名聲了?」 他本也很難說清楚自己到底為什麼這麼生氣,此時越說越順,倒是把冠冕堂皇的一條思路給理出來了,更加是理直氣壯,沒等宋竹回話,又搶白道,「是了,指不定是我想多了,你就根本沒在意那麼多,你本來也就不是很規矩的一個人!」 這話說出口,蕭禹心中一陣暢快之餘,卻也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愣怔,就像是失手打翻了一個花瓶,雖然破裂的聲音聽著也有些爽快,但這爽快是沒有下一刻的爽快,是明知闖了禍的爽快……他還在氣頭上,不至於後悔,只是不免也密切關注宋竹的神色,想要看看她的反應。 要傷人的時候,唇舌就是利劍,刺傷一個人又是何等容易?他這幾句話說出去,宋竹面上果然閃過痛楚之色,但她卻並未哭鬧,只是冷冷地看了蕭禹一眼,反手拭去了眼中淚水,冷然道,「李師兄是個什麼樣的人,我還真不知道,我本來和他見面少,也不瞭解他,只聽說他在處置流民動亂時表現出色,倒是要比只會躲在山門裡讀書的人要好得多。」 這一句話,頓時戳中了蕭禹的痛處,實際最近他看李文叔特別不高興,便是因為他已暗自決定要封堵他入仕的道路,為宋竹出氣。然而,縱然他出身貴胄,這樣的事也不是這麼容易的。李文叔這一陣子的表現,為他增添了許多政治名聲,日後若是成功進入殿試,只怕要黜落他都不容易,而且事情走到那一步,他也不可能為了私情去阻礙國朝任用一個的確有才能的官員。 蕭禹一向自忖看人極准,以他之見,李文叔為人卑鄙,愛使陰招,說他在背後陰了什麼流匪一招,蕭禹是信的,可說他奮勇殺人馬前斬敵,在蕭禹看來是絕不可能的,這背後肯定是有鬼。偏偏,他成日被拘束在書院裡,卻又不能跟隨李文叔出門查看事實真相,只能眼睜睜看著他的名聲扶搖直上,要說心裡不生氣,這也太高看了蕭禹的涵養。 這本來心裡就窩著火呢,又從薛漢福口中若有若無地聽過幾次,說是李文叔沒事老往宋先生書房跑,頻率遠超常人,蕭禹是有心人,一點就透,怎麼猜不到李文叔是想來見宋竹的?但這件事他亦無力阻止,而且以宋竹年紀,也根本並不被任何規矩阻止。宋竹現在若是樂意,每天在書院裡來回走動,抓住個人就和個人聊天,也根本都不越禮——在大家看來,她還是個孩子。 接連兩件事都是他無能為力,這大違蕭禹一直以來心想事成的作風,唯獨能安慰自己的,也就是李文叔才學平平,未必能考中舉人,更不說省試登科了,還有宋竹本人對李文叔也很有意見,肯定不會主動出來見他,李文叔就是跑上一千次,那也是白搭。 話雖如此,他卻也還是留了心,這一次大家談論軍事到了興頭上,來尋宋先生主持辯論,蕭禹便是很注意李文叔的動向,大家離去以後,一見他沒了蹤影,便立刻回頭來尋。不料卻被他看到了這一幕——宋竹居然對李文叔笑得頗為開心,兩人聊得十分投機的樣子,更是主動邀請李文叔和他比試射箭…… 這就好比看到一個小賊,在主人的疏忽下一步步地接近了他的錢囊,雖然心裡最討厭的還是賊子,但對主人也免不得恨鐵不成鋼,蕭禹鑿那一下,本意是輕飄飄地,活躍一下氣氛,結果心緒起伏,沒控制好力道,隨著宋竹痛呼,他的脾氣也就跟著失控了。 要是宋竹任由他數落,那也就罷了,可現在非但回嘴了,還回得這麼准,蕭禹只覺得怒火像是被風吹著,越來越旺,心裡對宋竹極為失望,甚至都不想和她說話,只是不斷搖頭,痛心道,「他說什麼你就信什麼?你也不想想,你二姐夫為什麼要特別回來——我真是看錯你了。」 他之前說薛師兄找李文叔,不過是隨意抓了個藉口,只是剛才薛漢福居然也不放心,又折返回來,立刻就被蕭禹拿來做了現成的把柄。 宋竹悶哼一聲,居然還不讓步,反而更是面若冰霜——她本來就生得好看,只是平時嬌俏可人,還不覺得什麼,此時面容冰冷,氣韻逼人,竟有種凜然不可侵犯的感覺,蕭禹就是還有氣話,也被她神韻所懾,不敢開口,眼見著宋竹收拾好弓箭,同他擦身而過,進了宋先生的書房,不片晌又披上大褂子,從後院出來直接往女學方向而去,對他居然是視若無睹,好像根本都沒聽到蕭禹的說話。 蕭禹生平,還真沒被人如此對待過,氣得在空地上呆了半晌,才對宋竹喝道,「宋粵娘!」 宋竹立定身子,卻不回頭,只是寒聲道,「師兄說得不錯,孤男寡女、荒僻之地,本來就該有所避諱。承蒙師兄指點,三娘也不敢再和師兄獨處,不過師兄心中也要有數,女兒小名,也不是師兄一個外男可以隨意叫出口的!」 她本來一直都叫蕭禹為三十四哥,雖然這也是很普遍的稱呼,但不知為何,在宋竹口中,仿佛就硬是多麼幾分親熱和信任,而此時的師兄,卻是冷冰冰的好像一塊大石頭,直壓在蕭禹胸口,讓他悶得上氣不接下氣,好半晌才回過神來,低低地咒駡道,「白瞎了我平日對你的好!」 他要走,又不甘心,注視著宋三娘的背影,想說什麼,卻也說不出來,見她穿的是一件吉貝布的斗篷,百忙間忽然想起,自己前些日子見到宋栗和她都穿著吉貝布衣服,一問之下,得知宋家不愛用皮草,不到隆冬臘月,都穿著棉服取暖。他覺得山間清冷,宋栗還罷了,只擔憂宋竹……還有宋先生著涼,還特地讓胡三叔回洛陽送信,請姨媽送些皮毛料來,充進蕭傳中給宋先生的年禮…… 思及此事,再想想剛才宋粵娘連小名也不肯讓他叫,他真是一口血差些滿上來,站在當地紛紛地把『宋粵娘』三個字來回念叨了幾十遍,方才恨恨地走了。回到下處,左思右想仍是不平,也不顧天氣變冷,到了傍晚,山風吹來是刺骨的涼,非得冒著風跑出去,到縣衙找到胡三叔,吩咐了一番,這才略略出了一口氣,又走回書院休息。 也許是昨日在空地上站了太久,也許是空著肚子來回跑了城裡和書院,第二日起來,蕭禹只覺得頭重腳輕、鼻塞咽痛,居然是得了風寒,忙請師兄幫他請了假,又往縣衙報信,蕭明氏立刻安排人來,接了他回去用醫用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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