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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激動 雖說按照常理,她幾乎沒有和蕭禹見面的機會,但得益于宋先生的教育計劃,宋竹一兩個月裡,總也能見到蕭禹幾次,雖然她不是次次都能和蕭禹說上私話,但兩人或是一起聆聽宋先生的教誨,或是進去出來的時候打個照面,並不曾欠缺了交流的機會。過去幾個月,蕭禹也和她說了其餘幾個符合宋家擇偶要求的師兄弟,只是在宋竹心裡,這些人連薛漢福都比不上,既然薛漢福在家長這裡好像都沒了下文,那麼再繼續提出新人也沒什麼意義,因此便都沒和家裡說起。 如今,她既然有心尋蕭禹說話,這幾日便時常到書房服侍,也算是積極地等待機會了。宋先生都笑說,「粵娘要是天天都這麼勤快,那就好了。」 宋先生對合家小輩幾乎都是一視同仁,也說不上更偏疼誰,不過宋竹最愛撒嬌,所以在宋先生跟前得的好處也就最多,相對的她的膽子也就最大,聽了宋先生的打趣,還有膽子扭著身子撒嬌道,「我哪有一天是不勤快的?爹您這是在編排我。」 宋先生哈哈笑道,「是麼?爹想想,前天你在樓後射了一個下午的箭靶,這也是勤快嗎,粵娘?」 宋竹理直氣壯地說,「這當然是勤快了——我這是文武雙全嘛,誰說女子不如男呢,爹你說是不是?」 兩父女正在說笑,外頭宋先生慣常使喚的老僕走了進來,對宋先生道,「先生,驛站那裡已是來人了。」 又對宋竹笑道,「粵娘,你道今日有誰的信來了?」 自古以來,除非是東京到西京這樣的交通要道,會有專門的人家以送信為業,其餘地方的人要送一封信到異地去,不知要付出多少的努力,經常是輾轉托人,一封信送上三個月半年的也毫不奇怪,在途中丟失了更屬常事。像宋先生這樣的大儒,雖然在地方上,但各地來信卻不會少,大家也都是各顯神通,由於這些年來,許多有官身的人家都是借用驛站送邸報的機會送私信,是以驛站每隔三五日,總能送來幾封十幾封信,宋竹聽著,便是眼前一亮,「是大姐寫信來了麼?」 老僕笑道,「大哥、大姐的信都來了。」 宋先生已經開始拆看一併送來的其餘信件,聞言便道,「那粵娘幫爹爹一個忙,把大哥大姐的信先看了。」 說是幫忙,其實還是寵著宋竹,免得她等著著急。宋竹心中亦是知道此點,她對父親甜甜地一笑,低頭先拆開大姐的信——大姐如今在曾家老家,那處也是鄉間,來往通信十分不便,不像是宋桑,一直在東京城修國史,還是經常來信的。 看了大姐的信,她更是高興,抬頭對父親宣佈道,「說是已經有了喜,可能明年正月就要生產了。」 她又翻到後頭看了看落款,「唔,這封信在路上走了兩個月呢。」 宋先生聽了,自然也為女兒高興,拿過信來細看了幾遍,他唇邊的笑意有所加深,「看來你大姐在夫家日子過得還算不錯。」 這是從字裡行間來推測大姐現在的境況了,宋竹對此是心領神會——因為她剛就如法炮製做了一遍,這如何通過遣詞造句乃至是筆跡周折來推測對方寫信時的心情,還是宋先生前幾天閑著好玩,交給她的一些小技巧。 「再看看大哥的,」宋竹打開信封看了一遍,不過宋桑寫的也就是日常的請安信了,並無多少可說之事,宋竹看了一遍,也就擱了下來。 被這封信提醒,她忽然間想到了范大姐在西京說過的那一番話:當時越國夫人對她另眼相看,范大姐還問過她,知不知道此事和大哥宋桑之間的關係。——宋桑今年都二十多歲了,四年前就已經中了狀元,但他居然是到現在都還沒有定親,對於習慣中進士後成親的國朝仕宦群體來說,這幾乎是不可思議的一回事,而宋竹以前也並不知道這其中的原委。 比起素來嚴格的娘親,宋竹更不怕好脾氣的宋先生,更何況,和宋先生說話也沒那麼彎彎繞繞,能說就能說,不能說,宋先生也會告訴她為什麼不能說。只是從前他忙碌,宋竹沒那麼多時間伺候在他身邊,不然,有許多事她早都會問父親,而不是母親。 「爹,」她拿著信,若有所思地便說道,「大哥今年也二十一歲了吧?」 宋先生和小張氏一樣,立刻就聽出了宋竹的言外之意,他一語道破,「你是想問你大哥的婚事?」 宋竹便把范大姐和自己說的那番話搬了出來,「我聽范姐姐的意思,似乎這顏家提我,並非是看上了我,更多的還是因為……」 其實這個可能,她當日便想到了,只是在范大姐跟前不好意思說而已,「還是因為顏家特別想和我們家結親,所以大哥那邊遲遲沒定,他們索性就打算換個人來提,正好,我以前從來也沒到過洛陽,又沒什麼名聲,想來也無人來搶,所以就……先下手為強?」 這個解釋,要比越國夫人對她『一見鍾情』,太愛她的人品,對宋竹來說要更可信一些,宋先生聞言,也是笑了,「你不是都猜出來了嗎?還問我什麼?」「我就是不懂呀,」宋竹蹙眉道,「我們家有這麼好嗎?雖說大哥的人才,也是舉世難尋,但還沒到那地步吧?此去西京,我看連餘留守那樣的人家,做派和權勢都遠超我們家,更不說出過宰相的國公府了……」 她也不想過分貶低自家,因此說著說著,便是蹙著眉頭無以為繼,宋先生倒被她逗得呵呵輕笑,「嗯,很好、很好,你還挺有自知之明的,看來是不曾被西京的那些虛熱鬧沖昏了頭腦。」 宋竹還以為父親也和母親一樣,打算就此敷衍過去,並不肯告訴她真正的緣由。不想,宋先生說完這句話,話鋒便是一轉,「從前不告訴你,是因為你還小……既然你也能懂得這些事了,那麼便和你說說吧。」 他吩咐宋竹,「去把天下輿情圖拿來展開。」 宋竹此時亢奮得都快飛上天了,聞言忙奔到書架邊上,將宋先生書房常備的圖卷拿來徐徐展開,挨在宋先生身邊,以她上課時絕對沒可能擁有的專注和熱心,聽父親在圖上指點起了江山。 「如今的天下,共有三國,一個,是西北的夏國,也就是他們自稱的大白高國,我們口中的西夏。」宋先生的手指在地圖上不疾不徐地滑動,「一面,就是北邊的遼國,這些年來,三國彼此牽制,都曾有過戰事,西夏占了我們的銀夏之地,借此立國,遼國更是佔據了燕雲十六州不肯歸還——這都是幾十年前的事了,想來,你也是知道的。」 宋竹點了點頭,不覺握拳道,「這些賊子,將來有一日揮軍北上,定要教他們家破人亡!」 並非她年少衝動,實際上這樣的思潮,在民間極為普遍,對於遼、夏兩國刻骨的憎恨,早已經寫進了東京、西京兩地的庶民心中,宋竹自幼在這兩地成長,自然是受到了影響。 宋先生道,「是,你這麼想也不奇怪,你乳娘一家就是因為遼人南下打草穀,死得就只有她和她弟弟兩人,她自然是痛恨遼人的。」 他在圖上指給宋竹看,「你瞧,沒了燕雲十六州,黃河北邊的大片平原,根本是無險可守,就是要強築長城都有所不能。是以河北、關西的所有百姓,俱都是深受遼夏犯邊之苦,全都希望官軍能北上光復燕雲,驅逐異族,重開太平之天。」 「然而。」宋先生語調一轉,又把手指畫到了長江南面,「蘇杭江南一帶,從來也未受過遼人直接的侵害,指望此地的百姓如同北人一般刻骨痛恨蠻夷,也未免太過強求。」 他的手指在江南、河北兩邊來回移動,「南、北,南、北,你看出什麼沒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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