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禦井烹香 > 陌上人如玉 | 上頁 下頁 |
| 五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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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竹這人,有時也十分蠻不講理,她直接就跳過了前兩個問題,「你又知道我要找你了?」 蕭禹瞪了她一眼,她倒是嘻嘻一笑,頗有些愛嬌狡黠的味道,背著手扭了扭身子,看著倒是比方才開心多了,似乎也把之前兩人的不愉快,拋到了九霄雲外。「我是有事想求三十四哥,可這事兒有些不便提——也有些越禮,就不知道三十四哥肯不肯應承了。」 蕭禹好奇心上湧,亦對宋竹升起一絲戒備,心想,「她不會是因為剛才我得罪了她,打算作弄我啊?」 他口中便不肯放鬆了,「你先說是什麼事,我再告訴你肯不肯應承。」 宋竹臉上求懇的笑意頓時淡去,她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又翻著眼睛看了看天,仿佛是在無言地抱怨蕭禹的難纏,臉上神情,十分生動。 蕭禹倒是被逗笑了,他道,「粵娘妹妹,你仔細啊,萬一被旁人看去,就又是失儀過錯了。」 宋竹被他一說,還更來勁了,拉了拉眼角,對他一吐舌頭,方才是得意地輕哼了一聲。蕭禹心想,「唉,人生得漂亮,真佔便宜。若是換了范家大表姐來做鬼臉,肯定就沒這麼俏皮可愛了。」 「那你先應我,不同別人說。」她名堂還多的。 蕭禹也真被勾起了好奇心,點頭道,「好,我不和別人說。」 「就是……說來也是有些不好意思,你知道你們家三十二哥的提親,我們家還是回了——我娘說,二姐性子有些直,不適合你們家的門第。」宋竹說著說著,聲音也小了,她有些不安地看著蕭禹,「嗯……你不會生氣了吧?」 蕭禹莫名其妙,「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話說出口,他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忙補救道,「這也不是因為看不上三十二哥的人品,我自然不會生氣了。」 宋竹似是寬了心,又笑道,「那便好,我爹娘的意思,想在書院裡為二姐相看一個,要家境殷實、人口簡單,門第也不必多高,最要緊是人品要好……」 畢竟是女兒家,說起親事,她有些紅了臉,「我三哥忙著讀書呢,四哥又還小,爹爹那麼忙,兼且性子有些疏懶,我想著,你……人緣又好,心思又細……」 說著說著,便又成了個扭來扭去的扭股糖兒,小臉蛋紅彤彤的,煞是可愛。 幾次見面,蕭禹多少也看出來了,宋家姐妹兄弟感情都甚好,並無慣常人家為了家產勾心鬥角的事情,此刻宋竹撂下臉子求他留意,顯然是為了她二姐著想,才甘冒風險,私下請托。——要知道此事畢竟是有些犯了禮數,若是被家裡人知道,她肯定要受罰的。 沒想到她還挺有擔當的……不知為何,他忽然冒出了這麼一個莫名其妙的想法:雖說也不是沒有小毛病,不過畢竟也沒白費家裡人那麼疼她,費心給她折騰了那些華服美飾。 此事對蕭禹來說是舉手之勞,他咳嗽了一聲,就要答應下來,忽然又想起剛才在書房內的小小恩怨,便把手一背,笑嘻嘻地說,「答應你也可以,不過,你得給我鑿上三下。」 宋竹臉上登時浮起紅暈,她氣得跺了跺腳,「你——」 她到底是克制住自己,沒有繼續發脾氣,而是嘟著嘴白了蕭禹幾眼,方才不情不願地讓了步,「那……你可不許把我的頭鑿腫了。」 說著,竟是一閉眼,頭一低,一副委曲求全的樣子,就等著蕭禹往上落拳了。 蕭禹見她這樣,反而有些鑿不下手,他惡作劇地往前踏了一步,低聲喝道,「我鑿了!」 一邊說,手上一邊帶起風聲,揚手就鑿了下去,直到將將觸到宋竹頭頂,方才猛然止住。 宋竹被他嚇得渾身一縮,眼睫毛顫動不休,仿佛一隻小動物一般,惹人憐愛,過得一會,才慢慢張開眼,疑惑地看向蕭禹。蕭禹哈哈一笑,道,「唬你的,這三個爆栗子,先記下吧,以後我再來取。」 他也怕宋竹發怒,忙立刻做沉思狀,「嗯,這件事你可是找對了,且讓我為你想想,書院裡有哪位師兄是堪與二姐匹配的。」 一邊說,心中一邊在回憶日常交往中所收集到的同學信息——他素來心細,看人從小處著眼,心裡對每個師兄弟,其實都有一番評價,此時便把素日冷眼取中,覺得其行事上上的一干人拿出來挑三揀四,過了一會,便道,「嗯,你要說,這幾樣都齊全的,應當是萬師兄和薛師兄——」 他剛想說:『只是薛師兄長相較為憨厚平常,不知你二姐介不介意。』——這邊宋竹便是驚喜地低呼一聲,打斷了蕭禹的話。 「呀!」她雙眼晶亮,霞生雙頰,「薛師兄原來正合適麼?」 蕭禹望著她的情態,不知為何,心中忽然很是不快,仿佛一塊骨頭卡在喉嚨裡,吞不下去,又吐不出來。——他卻又不知是為了什麼,想了一回,才明白過來:怎麼說都是女兒家,提到外男這麼高興,儀態何在?這樣的表現,真是有辱她宋家女的名聲。 找到了答案,他心下反而寬鬆了些,便是咳嗽了一聲,好意提醒道,「說的是外男呢,你仔細些。」 宋竹看了他一眼,神色有些迷糊,她頓了頓,沒理蕭禹的話茬,反而興奮說道,「我就說我看人眼力不差,薛師兄——等等,你說的是那個……嗯,和上回我們清明春遊時遇到的李師兄一般高的?臉上黑黑的那個?」 蕭禹被她問得大為狐疑,「你是什麼時候又看到李師兄和他在一起了?」 他見宋竹面上掠過一絲不自然之色,心下忽然一動,想到她剛才反常的回避舉動,一時不禁有了個極為荒唐的猜想,只覺得氣血翻湧,一邊是恍然大悟,心想:「原來他當日離間我和顏衙內,是因為看到我和粵娘一道出遊,心生妒忌」,一邊是勃然大怒,口中已是脫口問道,「難道——李文叔他竟然對你無禮了不成?」 話出了口,他才發覺自己聲調尖銳,居然有絲破音。 ——結果,人家宋粵娘還一句話沒說呢,他蕭禹就是自己把自己嚇著了兩次…… ▼第34章 信賴 ……他到底是怎麼從自己的一句話發祥出這些的?而且還猜得這麼神准? 大哥大姐,畢竟出嫁時她還小,也沒什麼要瞞著別人的事,就不多說了,只說父親母親、二姐三哥,雖說都是聰明人物,但也沒聰明到這幾乎是能讀心的地步吧?這都究竟是怎麼猜的? 話都說到這一步,還有什麼可以隱瞞的地方?宋竹心裡,未嘗不是松了口氣,這事她一直藏在心裡,沒和任何人說,只是偶爾想起,總有股說不出的膈應膩歪,現在蕭禹看破了,她再無繼續遮瞞的理由,反而是覺得有種可以傾訴的輕鬆感。 「倒是沒有無禮……就是有一次,我獨個兒在書房為爹爹整理善本。」她說著,想到當時的情形,不覺又微微有些噁心,頓了頓方道,「李師兄也是進來要請教爹爹學問上的事,因我沒戴蓋頭,他就一直看著我,反正……我不喜歡。想要走,他又一直尋出話頭來和我說,感覺就想留在那裡和我說話……是薛師兄把他給拉走的。」 想了想,她又補充,「薛師兄全程都很規矩,壓根沒有亂看,我覺得他頗是正人君子,而且又很守禮,性子和二姐應該是頗為投合。」 這話說完了,她真覺得松了口氣,又有些不好意思,因笑道,「後來我也就不出面見師兄們了,橫豎爹爹教他們,我在裡頭屋也一樣聽得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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