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禦井烹香 > 陌上人如玉 | 上頁 下頁 |
| 二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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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言兩語,就化干戈為玉帛,為宋竹『收服』了個小護法,宋栗卻絲毫也沒有得意之色,他笑著拿起水壺,為蕭禹倒了一碗甜水,又有些推心置腹的意思,「其實,只要不是在人前,就作弄她幾回也沒什麼。這丫頭仗著爹娘寵愛,我們又都讓著她,也頗有些古靈精怪,要不是害怕爹娘責罰,我都很想戲弄她幾番……」 工作做得這般細緻,由不得蕭禹不和宋栗推心置腹,兩人說說笑笑,聊到晚飯時分,宋栗又邀蕭禹去宋家用飯,終究因為天黑路遠,蕭禹回書院不便,方才作罷。 蕭禹自己去吃過晚飯,回來倒在床.上把宋栗今日的一言一行回味了一番,也不禁是暗暗點頭:人家分明就是因為妹妹被欺負了,來出頭的,可就能把這讓人尷尬的事辦得這麼漂亮,還是拉近了兩人間的距離,多交了個好友。這宋栗有如此手腕,一旦中了進士,在官場上又有諸多同年、同學,乃至宋家那許多親戚相幫,幾年十幾年後,未必不是朝廷一員重臣。 更別提其還有兩個比他更優秀的兄弟,別看宋家如今已經夠風光的了,只怕十年以後,還要更上一層樓。也難怪各個高門大戶爭相說親,都想和宋家扯上關係。若是宋家有一個兒子能接上小王龍圖的班,那麼未來他們家便一定是北黨的核心——而從宋家人表現出來的智慧來看,這可能性只怕是高達五成以上。 這樣的人家,也不枉宮中都是特別關注了,他們家大哥到底和誰結親,甚至能左右上北黨內部的局勢……不過,宋家到目前為止,還沒有表現出明顯的傾向性,除了和小王龍圖的密切關係是無法洗脫的以外,對北党的其餘大佬都是不偏不倚,學生照收,但親事就硬是沒結,可以說還是沒讓任何一家籠絡了過去。 不過,宋大哥終究是要結親的,不可能永遠都架在那裡不動,宋家也一定要做個選擇。所謂人無遠慮、必有近憂,以如今朝中南北二黨對立的姿態來看,這門親事要是選不好,只怕北党分崩離析之余,宜陽書院也會受到相應的打擊。 不知不覺間,蕭禹的一點困意已經悄然無蹤,他披衣而起,為自己磨了一池墨,翻出了平日不大用得上的精緻宣紙,沉吟了一番,這才鄭重落筆。 「魚兒惶恐拜呈姨丈大人,大人安好?自別以後,魚兒心中十分想念大人。然姨丈大人當日說,讀萬卷書行萬里路,此為灼見,自東京到此一路行來,風景甚好……」 猶豫了一下,他到底還是寫了幾句路上見到的慘狀,「只是沿路多有強盜入村搶掠,光天化日之下行卑鄙無恥之事……」 終究還是話鋒一轉,說到了宜陽縣,「縣內倒是十分繁盛……今已入讀書院一月有零,幸未辱沒家聲。大人昔日令魚兒思索來書院讀書的道理,魚兒近日來也有所得,雖說東京繁華,然而天下受苦者更多,若要令百姓安居樂業,異日反.攻燕雲,須擇良臣、選良學,以富國強民之道為官學,由熟習此道學子為臣,此為道統也……南學北學、南黨北黨,爭奪的俱是這份道統,此為百代萬年之大事……」 這一封信十分要緊,他花了大半晚的時間方才寫好,卻是耗費了不少心力,第二日起還有些困,只是宋學重禮,出了房門便不可以欠伸了,只好強忍著困意,一邊走一邊使勁搓臉。 走到學堂門口,一眼看見顏安邦站在不遠處與人說話,蕭禹立時便堆出歉意的笑容,走過去對顏安邦拱手行了禮,親熱笑道,「十哥,真是對不住,前幾日倒讓你白等了我。」 顏安邦微微一笑,道,「也沒等多久,不妨事的。」 話雖如此,但他從前對蕭禹一向熱情,今日態度卻是淡了下來,蕭禹還當他因為自己臨時爽約的事耿耿於懷,心中暗道:「果然,這顏衙內學識好,其實品德也不錯,就是為人小氣驕傲了些,稍一冒犯,便遭記恨,這一點不改,日後怕難成大器。」 他早已看出顏安邦的性子,也是一早就想好今日要來賠罪的,因此也不慌亂,還是笑臉相迎,「若是依我,肯定是要和十哥回去熱鬧一番的,奈何二十七哥管我太嚴格了。這回還算好,借著嫂子來了,帶了小侄子去先生家問好的當口,逃出來春遊了一日,總算是也玩過了,不然,這七八天完全就不見天日,只能在縣衙裡讀書了。」 聽他此言,顏安邦面上閃過訝色,想了想又笑道,「啊,原來縣尊夫人到了。——那麼你不去洛陽,也是不錯,畢竟三十四哥你本就是跟著明府一道來的,如今夫人剛抵步,你便脫身去洛陽玩耍,也有些不妥當。」 他對蕭禹的態度又略微親熱了些,兩人閒話了一番,無非都是說些縣尊夫人和宋家的親戚關係,以及當日怎麼帶了小侄子們一道出去玩耍的瑣事,顏安邦越聽面上神色越寬和,蕭禹見了,心下暗自狐疑,便想道,「怪了,顏衙內要是因為我沒去洛陽惱我,沒個越聽越不生氣的道理,再說也不會這麼關心那日遊冶的小事,難道他之前已聽人說過我去了宋家?」 顏家有意和他說親,蕭家給宋家送了說親的信,顏衙內在知道他是因為嫂子和宋家老夫人的親戚關係,這才同宋家兄妹一道出遊以後,神色更是見緩……蕭禹把那日一道吟遊的幾個士子的名字在心裡一列,立時便想到了李文叔:「顏衙內平時和李衙內頗為投契,倒是同餘下幾人沒什麼交情,應當是李衙內和他說的不錯。」 可當日大家閒談間也說了一幫人一道出遊的緣故,李衙內怎麼和顏衙內說這件事也沒說盡?蕭禹眉頭微微一皺:「顏家有意說親的事,可能李衙內也猜到了一星半點,他這只怕是有意挑撥離間,要讓顏衙內和我從此疏遠了去,所以故意在顏衙內跟前混淆是非,讓他以為我對顏家女不屑一顧,反而巴巴地湊上去給宋家相看。」 當然,由於現在兩邊沒把話說開,顏衙內也只能是靠猜——他可能會猜,蕭禹猜到了他的用意,所以臨時砌辭毀約,去宋家給宋家相看。以顏衙內的心胸,必然會將此事認為奇恥大辱,只怕從此非但是對他蕭禹、蕭家,乃至是對宋家,都有惡感…… 心念電轉間,他已經是把此事猜了個七七八八,只是還不知李文叔幹嘛沒事找事,和他做對——兩家說來還是親戚呢,不互相幫襯也就罷了,還有這麼坑人的麼? 且先不去計較此事,蕭禹見顏衙內神色仍有些淡淡的,知道他疑心未能盡退,他略作思索,便拉著顏安邦走了幾步,壓低了聲音笑道,「不過,我嫂子上宋家拜訪的事,十哥也勿要往外傳揚。我們家想為三十二哥向宋家說親,只是終究沒有眼見宋二姐為人,心裡也不踏實,嫂子提前入縣,也有這方面的考量……」 ——那日從錦屏山回去以後,他終究忍不住好奇心,問過了兄長,也知道蕭家提的是三十二哥。 大家大族,沒有兄弟倆娶一家女兒的道理,顏衙內啊了一聲,神色間終於再不見芥蒂,他拍了拍蕭禹的肩,不禁笑道,「曉得了曉得了,必定不會胡亂說什麼的——此事傳揚出去,容易惹來誤會,我等自不當胡言亂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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