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禦井烹香 > 陌上人如玉 | 上頁 下頁 |
| 二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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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禹自覺理虧,又被她氣勢所攝,居然有點口吃,「我……我看你一人進來,怕你不安全,你進山又是要做什麼?」 宋竹居然當了他的面,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她已經絲毫都不顧忌儀態了,「我……我說,你從來都沒進過山春遊麼?」 「倒是未曾這般遊樂過。」蕭禹老實承認,這回他也有些好奇了,「難道這進山還是有講究的?」 宋竹用眼角瞥了他一會,雙頰氣得一片榴紅,卻只是不說話。蕭禹見她不答,便只好放棄,道,「不說也沒事,一會我去問問師兄——」 他真心是這樣想的,可不知怎地,這話又惹了宋竹,她突然『啊!』地叫了一聲,上前猛然踩了蕭禹一腳,把他踩得猝不及防,彎下腰痛叫了幾聲,也略有了些薄怒,「你做什麼啊!」 宋竹叉著腰斜睨著他,漂亮的面孔一片暈紅,仿佛是豁出去了一般,她惡狠狠地道,「我做什麼?三十四哥,我今日便要教你這個乖,我且問你,你在山腳下看到淨房了沒有?」 蕭禹本來就是聰慧之人,哪裡還需細說?一聽宋竹的話,頓時已明白過來,他啊了一聲,也是窘迫無極——其實也是他腦子沒轉過來,野外沒有茅房,當時出遊特意帶馬桶的人終究是少之又少,有些什麼需要,野地裡一躥也就解決了,蕭禹自己都有過這樣的事情,只是一心想要向宋竹道歉,見她落單,也就不願錯過這個機會,壓根沒想到這兒來。 想到自己剛才還傻乎乎地想拿此事去問師兄,蕭禹自己都想踩自己一腳了,對宋竹的些許怒氣,也隨之煙消雲散,更有一絲慶倖:還好,宋粵娘雖然生氣,但卻也沒喊叫,不然,自己一世名節,豈非毀於一旦,永遠都會是跟從姑娘,意欲偷窺她如廁的登徒子了。 也不知怎麼搞的,他平時的機靈,這會兒全都不見了,蕭禹撓了撓頭,居然蹦出了一句話來,「那……要不要我到路口去幫你看著?」 宋竹氣得抬起腳又要踩他,哪裡還有什麼穩重嫻雅的樣子,氣得好像一隻蹦蹦跳的小鳥。「快滾、快滾!」 蕭禹只好乖乖地滾到了路口,想想也不走遠了,只在路口等著,過了一時,聽到背後有足音,回頭一看,卻是宋竹在不遠處踟躇,似乎很想罵他,但又不敢的樣子。 他只覺得今日自己怎麼做怎麼錯,忙道,「哎喲,我又做什麼了?」 宋竹胸口起伏幾下,顯然在勉強忍耐,但終究是沒有耐住,眼一翻,又數落他道,「你這人怎麼這麼蠢呀!不是人都說你聰明麼?還是你根本就是有意要壞了我的名聲?剛才也是,現在也是,你也不想想,要是旁人看到我和你結伴下山,他們又會怎麼想!」 蕭禹這才明白她剛才為什麼想把他甩掉,一時略有些囧,他也不是無法伏低做小的人,立刻就要道歉,「我這不是想幫你看著,怕有別人來了——」 但宋竹的情緒並未被安撫下來,她仿佛完全沒把他的話聽進去,兀自壓低了聲音發怒道,「我是和你有過節,可你的心怎麼就這麼狠毒呢!這事都不多說了,方才你為什麼要我作詩!你就這麼想讓我嫁不出去麼!這對你又有什麼好處——難道就因為我得罪過你兩次?你這人心怎麼這麼毒!」 這都你呀我呀上了,可見宋竹有多氣憤,可蕭禹壓根不知她是怎麼推論到最後一句的,想了一想,方才明白:她的確不善作詩,卻又怕這沒才學的事情傳揚出去,自己就不能和兩個姐姐一樣,有許多人前來求娶了。 不知為何,他原本的歉疚和慌張,忽然間就和泡泡一樣,被風一吹就飄得不見了,一想到剛才她被氣得雙目含淚,原來是這個緣故,蕭禹就禁不住有些想笑,丟失了許久的自信和從容,也回到了他身上。 「哦,原來是因為這個呀。」他手一背,笑了,「沒想到粵娘你小小年紀,就想到了自己的婚事,果然是女大不中——」 話沒出口,見宋竹抬起腳,似乎又要踩他的樣子,又怕得往後一縮,笑嘻嘻地道,「粵娘妹妹,且不說什麼才名的事,只說你這麼凶,又有誰敢把你娶回家?你說——」 話由未已,宋竹已經揮著小拳頭捶了過來,「你還說,你還說!」 蕭禹這還是第一次把她氣成這個樣子,心中實是十分得意,想想上回自己騙她入套,也是用的婚事,也不禁暗怪自己愚鈍:早該看出來了,對付這宋粵娘最好的手段,便是從婚事入手,下回她要再作弄自己,可不就有回擊的材料了? 「哎喲,可不能打中。」他讓了幾步,口中笑道,「大庭廣眾之下,拉拉扯扯的,成何體統?粵娘妹妹,難道你都忘了禮儀兩字怎麼寫了麼?」 宋竹被他都氣得動手打人了,哪裡還吃得住他這些調侃?她倒也不追打了,住了手站在那裡,居高臨下地斜睨了蕭禹一會,眼珠子轉來轉去,俏面上似笑非笑的,她那表情生動得格外趣致,雖然沒說什麼,但已把對蕭禹的不屑表示得淋漓盡致,蕭禹看了,倒覺得十分有趣,又有些提防,緩緩退了一步,倒是期待起她的下一步來。 「今日的事,算了。」過了一會,她仿佛下定決心了,一開口,倒是大出蕭禹的意料,「瞧你蠢成這樣,料也不算故意,我也不和你計較,就這麼揭過去吧。」 她頓了頓,又瞪大了眼,似乎是竭力想使自己顯得更兇狠一些,偏偏反而是適得其反,更顯可愛,蕭禹強忍著笑,正要說話時,宋竹又道,「不過,我也只管和你說,就你這人品,也別想娶到我二姐了,識趣些就別抱太大希望,回去同你爹娘說,不要再寫信來說親事了——要是我們家有意把二姐許配給你,說不得你跟著女兒家想要偷看她如廁這些事,我都要一五一十地和爹娘說出來。到時候……我爹怎麼看你,可就由不得我了!」 她又哼了一聲,上下看了蕭禹一眼,搖頭道,「也不知你們是怎麼想的,竟會覺得你這樣的人才,可以配我二姐,別說二姐了,便是……」 似乎有個字要跟著出來,但卻又被宋竹中途截斷,硬生生地改了說法,「……便是顏姐姐,我都覺得你配她不上!勸你還是儘早死了這條心吧!——我走了,不許跟上來!」 說著,便把頭高高抬了起來,像是一隻驕傲的小鳥兒,昂首闊步地從蕭禹身邊經過。 蕭禹被她一席話說得呆若木雞莫名其妙,等到反應過來時,宋竹早已經走得遠了,他要追上去,卻又想到宋竹所言:她進山如廁,卻和他一起出來,別人看到又會怎麼想?只得是住了腳步,站在原地目送她從容下山去了。 再想想宋竹的話,在無限的疑惑背後,又有一股子氣慢慢地冒了上來:什麼叫做配不上他二姐?什麼叫做儘早死了這條心?什麼——什麼又叫做想要偷看女子如廁嘛! 在世上廝混了這十幾年,唯獨次次見她都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這個宋粵娘,表裡不一胡攪蠻纏,實在、實在是……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蕭禹憤憤地想:「你且等著,這事兒,咱們沒個完!」 宋家家譜: 宋家大房:宋詡,原配大張氏,生大哥宋桑大姐宋苓,續弦小張氏,生三哥宋栗,二姐宋苡,三姐宋竹,五姐宋荇 宋家二房:宋諺,妻劉氏,生二哥宋欒,六哥無大名 宋家三房:宋說(已去世),妻白氏(改嫁),生四姐宋艾 宋家四房:宋詳,妻季氏,生四哥宋檗,五哥宋枈 ▼第17章 覬覦 春日人多,就是山間小道其實也是不時有人來往,宋竹回到姐妹們身邊也放下心來,她雖然是耽擱了一會,但所幸並無人留意。宋荇采了一大把杜鵑花,又擇了草編了草環,送給兩個小師侄玩,一群女眷全都坐在那裡編織,見到她來,也便招呼她一道跪坐下來編花環做耍。 今日人多,身為女眷其實並不盡興,待到回去時,宋竹心裡還想著,下回再央求哥哥們帶她出來,拿青布圍了一片方才自在,又或者就自己在宜陽書院的後山走走,倒也比今日清靜——其實今天最主要就是有蕭禹敗興,好好一個踏青之旅,倒是被他鬧得驚心動魄的,春.色沒賞到,賞了一肚子的火氣回去。 回去路上別無他話,中午男眷在外,女眷在內,兩邊是分開用飯,吃過飯蕭明氏便帶著兩個小子並蕭禹先告辭回去,唯有蕭傳中還和宋先生在書房說話,宋竹午休起來,自然也是練字讀書,到了傍晚,看看時辰便起身去母親那裡,想要請她瞧瞧自己做的手絹。 才走到門口,她便聽見母親的聲氣傳了出來,「……蕭家……婉拒……」 然後是二姐淡然的語氣,「三十二郎再好,終也不是宋學門人,只這一點便不必說了。兒的婚事,自有爺娘做主,娘自發落便是了,又何必來和兒說。」 這…… 蕭家、婚事、三十二郎、婉拒……這幾個詞稍微一入耳,宋竹哪還不知是怎麼回事?一時間心中驚濤駭浪,已是怔在當場:難怪今早蕭禹被她說得目瞪口呆,原來蕭家根本說得不是他,是他哥哥三十二郎——要命,虧她還說了那麼一大串近乎侮辱的氣話,這不是、這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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