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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四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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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有形的色風吹過,隨著她的大喊,屋內的『氣』從紮德身上絲絲縷縷地被掠奪到了她身邊,雖然手裡有槍,但主動權正往她這裡傾斜,而珍妮繼續真情流露,「你說我是個虛榮成性的娼妓,你說我是注意力的婊子,而你說得沒錯——這就是我們在談論的,愛德華,這就是整個行業,OK?娛樂圈就是個讓人毛骨悚然的怪咖秀!整個好萊塢就是寄生在全球注意力裡的臭蟲!」 紮德沒有說話,屋內陷入一片可怕的寂靜中,只有瓊恩斷斷續續發出的低聲呻吟——就像是被人猛揍了幾輪後的喘息聲,切薩雷對她緩慢地眨了眨眼睛:紮德沒有發瘋的趨勢,繼續。 「腐敗、肮髒,渾身上下流著膿水,但和國會山一樣,總能佔據最好的一份資源,這不公平——是,生活本來就不公平,Deal with it,」珍妮冷冷地說,語氣透出幾分激動後的疲倦,一絲輕微的興奮暗自襲上心頭:她有點找到節奏了,在被挾持後第一次,她感到局面在向著好的方向,她可以控制的方向轉變。「而你問我為什麼這麼做,為什麼要安排一場又一場的秀,假結婚,假戀愛——在我已經有了三個奧斯卡後你這麼問我,自以為能找到我的軟肋——不缺錢、不缺勢,我為什麼還要留在遊戲裡?」 紮德的槍頂了一下,他似乎想要說話,但珍妮僅僅是停頓片刻,她搶在他之前說——她深深地望著瓊恩的雙眼,用十二萬分的真誠,從心底往外說道,「你就沒有想過答案真的可能非常簡單嗎,紮德——你就沒有想過,除了那些牽強的虛榮、說謊成性以外的答案——你就沒有想過,我只是——我就是這麼的熱愛表演?」 紮德發出一聲怒吼,他把她用力地往外推去,讓珍妮狼狽地又被手銬給拽回來,塑料線勒進她的手腕裡,她的雙手又脹又痛,但這一切都無法阻止瓊恩的表情發生了變化,複雜的掙扎表情漸漸褪去,釋然一點一滴地浮現了上來,這個單純的女孩,她就像是一本打開的書——而紮德已經失去她了,珍妮贏得了上風,在該說的都已經說了的現在,他想要扳回去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接下來是較難的一部分——紮德只剩下槍了,而她真的不希望他被逼到扣下扳機的地步,但她不能不繼續下去,她必須乘勝追擊——珍妮看著切薩雷,指望他能給自己一點提示,但她從他臉上只看到了讓她繼續的信號——紮德也許被她打蒙了,暫時還沒找到思路,她必須把握著寶貴的機會。 珍妮一咬牙,她乾脆順著直覺往下說。 「我知道你想要做什麼——你想要毀掉我,精神上、肉體上,你想要徹徹底底地毀掉我,」她說,「當然你不想死,如果可以,你想要活著看到這一切,是不是,再過一段時間,警察會沖進來——他們總會忍不住的,而你想讓我最核心的粉絲親手遞交證據,毀掉我的事業,毀掉你的珍妮弗——如果這世界上沒人再把我當好人看待,如果我身敗名裂,你還是會要我,這樣我就是你的了,是不是?而你可以從容地在你的牢房單間裡欣賞這一切,反正你沒有造成任何人傷亡,不可能被判死刑——」 「誰說我沒有造成任何人傷亡?」紮德說,但他的語氣有些虛弱——他意圖搶回主導權,但這一次嘗試是失敗的、軟弱的。「也許我現在還沒有,但並不代表我沒有這種意圖。」 珍妮不禁露出輕蔑的笑意——但紮德話裡的一些東西讓她心中一動:雖然聽起來很像是虛張聲勢,但她的直覺告訴她,紮德的話似乎有幾分真心——也許他今晚的確打算取走一條人命。 「噢,所以你到底還是打算殺了我的,」她說,順著感覺,一邊思索一邊說,「是的,你不可能那麼天真——雖然在你心裡,這份錄像才是毀掉我的兇器,在你那小小的理想世界裡,那會讓我無地容身,只能求你收留。但你也知道,這是個肮髒的,無恥的世界,這份錄像——遠遠未能終結我,是不是?我可以否定,我可以把一切推到你頭上,即使你已經做了預防,讓我自己來說,但你依然存在提示,我可以說這都是我的胡言亂語,我只是在順著你的心意說話——」 她笑了起來,為自己的發現感到一絲心驚,但同時又捉摸到了那一絲古怪的幽默感。「而你早已預料到了這可能的一切,所以,我猜……你打算殺了我,是不是?」 瓊恩發出一聲窒息的驚呼,她似乎無法維持站姿,全靠哈利的攙扶才能維持站立,而那兩個男人則面色蒼白,也有些搖搖欲墜、不堪重負,唯有切薩雷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珍妮的視線掠過他,暗想著他是否已經早已看出了這一點,「你打算在警察進來以後動手,是不是?等他們拿到DV,親眼看見瓊恩——或查爾斯把DV交過去以後,『Boom——』」 抵著他的槍口在輕輕顫抖,珍妮感覺到紮德的亢奮與他的軟弱同時燃起,他的矛盾心態,一方面他因為她說中了他的心思而惱怒不堪,但另一方面,她所描述的畫面又讓他興奮不已,充滿了嚮往。「如果你僥倖沒被當場擊斃——順帶一提,這很有可能——以加州死刑的執行速度,你有足夠的時間在你的監獄單間裡欣賞這一切,是不是?和死訊一起散佈開來的醜聞——你怎麼毀掉我所有的一切,我的肉體,甚至是我最後的一絲存在:人們關於我的記憶……剛才的一切是否讓你暗自竊喜?就像是彈奏小提琴一樣,憑藉花言巧語,你控制著我,你讓我以為說出一切就能夠保命——也許你也會用『遞交證據來結束這一切』的說辭來誘哄著查爾斯結束這一切,最後一個謊言——然後再親手食言地毀掉這一切。」 三人組駭然的表情似乎證實了她的猜測,哦,紮德現在的表情想必相當精彩,想必他現在一定非常驚慌失措,正在苦思冥想著回擊之策。珍妮禁不住笑了起來:這些人似乎總是這樣,當局勢有利時,他們的表現精彩絕倫,似乎勢不可擋,可一旦局勢出現變化,他們就頓時換了個人,很難再找回優勢。 「而你知道是什麼讓我覺得有趣嗎?」她輕聲說,能多輕視就有多輕視,「愛德華,是什麼讓我覺得好玩嗎?——你居然真的以為這樣的錄像能夠毀掉我,這樣的問題會讓我害怕,你居然真的以為我剛才的不情願是發自真心,而不是哄騙你的遊戲——其實你也不是那麼聰明的,是不是,愛德華?」 紮德發出模糊的咆哮聲,切薩雷眼中閃過憂色,珍妮知道自己刺激得有些過了,但她繼續往前推進,伴著輕笑聲,她繼續往下說,「事實是,說真的,你可以儘管公佈錄像,甚至是你有的證據——愛德華,我其實並無所謂。這樣的東西毀不掉我,愛德華,我有律師,我有PR團隊,我能夠做到的事比你想得要更多、更大——」 無需刻意偽裝,她自信地說道,「事實上,這也許是件好事,讓所有謊言都被揭破,反而能讓我更沒負擔地往前走。」 她知道紮德會相信她的話,因為她是如此的真誠——這也的確是她最真誠的想法,既然那張賬單已經付出去了——說真的,現在她已經沒了把它藏起來的動力,就讓這一切被揭穿又怎麼樣呢?在這一番生死歷險以後,說真的,至少此時此刻,她根本都不屑於去想這些了。 失去了錄像,失去了對查爾斯等人的掌控,所有的籌碼逐一被兌出局,她能感覺到紮德的槍口在顫抖,甚至是他的呼吸,他這整個人——毫無疑問,他已經亂了方寸,而珍妮努力地平復著自己的心跳,把所有情緒波動排除在外,以超然物外的冷靜把握住這個機會—— 「但這些都不是那麼的有趣——」她柔聲說,「最有趣的是,愛德華,你對我做了那麼多事,你那麼的瞭解,你把我的事業握在掌心,還有我的生死,此時此刻,毫無疑問你想成為我的主人,你想要佔有我,在我的生命裡留下永遠的烙印——」 她讓自己語氣更加高傲,更加冷酷無情,有更多嘲笑的意味:「——但你卻始終沒有勇氣在我跟前露臉。」 也許是紮德臉上的表情,也許是他輕蔑的語氣,查爾斯和瓊恩、哈利臉上的驚慌與恐懼越來越重,瓊恩拼命地對她使著眼色,似乎想讓她收斂一些,但切薩雷反而沒有任何表示,他的肩膀放鬆地垂了下來,眼神平靜無波,就像是已經為接下來發生的事做好了準備。 而紮德是多麼的生氣——Oh,god,他是多麼的憤怒啊,這句話完全擊中了他的軟肋,他的呼吸粗重地噴在她的耳畔,就像是野獸的嘶吼,他斷斷續續地迸發著單詞,卻是含含糊糊、語不成調,珍妮並不搭理他,她大聲地說道,「而我也始終沒有記住你的臉——愛德華,這難道不好笑嗎?我只見過查爾斯、瓊恩和哈利幾面,但我卻記得他們,而你呢?只有空白,也許下一秒你就會開槍把我打死,但在死前,你的臉也依然是空白一片。」 在紮德的怒吼聲中,她一邊笑一邊說,「這難道不是最好笑,最好笑,最最好笑——」 「閉上你的嘴!」紮德把她猛然推了出去,但又很快握住了她的塑料手銬,珍妮的話似乎幫助他下定了決心——珍妮可以感到他話裡的堅定:他只剩這把槍了——他只能用它來完成目標,儘管這和她的初衷是多麼的不符,多麼的不盡人意,但也只有這樣,才能給一切畫上句號。 手腕一松,塑料手銬仍在,但之前掛著它的東西——不論那是什麼,被解開了,她被粗魯地推出了幾步,紮德用一隻手來控制她,另一隻手毫無疑問地舉著那支槍,他的嗓門壓得低低的,那麼的危險,重新找回了自信:「轉過身來,看著我。」 珍妮瞥了切薩雷一眼,但時間太快,來不及傳遞信息——她轉過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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