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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一〇


  在接下來的劇情裡,奇幻色彩變得更加濃郁,這一切更像是夢境了——尤其是『現編現用、說什麼來什麼』這點,具有強烈的夢境特徵,而也因此,阿蘭對於獨角獸、精靈等元素的出現毫無抵觸,他並不覺得虛假,反而覺得很有趣,「真是太好玩了——難怪要拍3D,薩爾維真是任性,居然用這樣豪奢的手筆來渲染夢的一個側面——而他又是這麼的幸運,他居然能找到人給他投錢,讓他這麼做……」

  因為是在夢裡,所以怎麼樣荒謬的視效都是有可能的,物理原則被打破,奇幻神獸的出現?這都是夢的要素,而這麼一個充滿隱喻的故事,沒有明確的主線,反而更像是探討型的藝術電影,通常來說這種電影都拿不到太多的預算,也拍不出什麼華麗的畫面,所以銀屏上的這一幕也就有了更多的意義,讓人有了更多的爽快感和荒謬感,真正有了豪奢燒錢的感覺——看到一匹獨角獸奔過林間,停在了可樂跟前,和她耳廝鬢磨,獨角對準了觀眾,形成了出色的出屏效果,阿蘭忍不住捂著額頭低笑了起來。「這部電影的存在本身簡直就是一部魔幻大作……」

  而這之後,烏鴉的來襲,可樂對於烏鴉的漠然態度,以及曼托斯對此的震驚,落在阿蘭眼中都有了更多的象徵意義,「烏鴉的特效做的真的很好,3D看來是有必要的——一場栩栩如生的夢,是嗎?那個羽毛做得那麼真,看起來應該是花了不少錢,不過這裡的烏鴉象徵的是什麼,死亡?可樂對於死亡的態度是如此的習以為常,因為她在心智上還太過懵懂,所以無法領會到死亡的含義嗎?就像是個嬰兒,她太無知了,所以不知道害怕……而曼托斯呢,他已經半是沉醉在夢裡了,但歸根到底,他還是個成年人,對生他有強烈的眷戀,他用理性的態度來處理這件事——哦,搏鬥,啊,這一段做得好,特效真棒,角度也不錯,打鬥因果,人物的行動交代得很清楚……薩爾維的鏡頭真是棒呆了……」

  看到曼托斯因為可樂而被烏鴉叼走,可樂哭喊的一幕,阿蘭忍不住又輕輕地顫抖了一下,「可樂的表情——太棒了,完全的少女……所以剛才他們的戀愛情節是在闡述什麼?該死,剛才沒看清楚……不過這是可以肯定的,可樂和曼托斯的故事有強烈的泛指意味,懵懂的可樂在探索身邊的世界,性、愛情,當然還有痛苦,烏鴉也許未必是死亡,而是生命中的負面事件,對她來說,這些事並不存在,所以她沒有反抗意識,但曼托斯的離去代表著可樂的世界被烏鴉侵入,她也開始成長了……」

  被烏鴉叼到天空中,在求生意識的趨勢下,曼托斯的搏鬥變得更加瘋狂,一段驚心動魄的搏鬥後,被扔進了河裡,順著明顯不是正常河水的河流往下漂浮了一段時間後,他總算掙扎上了河岸,在密林中開始繼續跋涉,而此時,密林已經完全地奇幻化了,各種離奇又有詭異美感的動植物在林間出沒,每一幅畫面從視覺上都是如此的震撼,這樣的美感也讓阿蘭不斷地咂著舌頭,讓哈利心醉神迷地嚷了一句,「這麼美——我想要原畫集——」,而曼托斯也開始自言自語地分析著這個世界的特異,同時尋找著回到城鎮中的路途,他下定決心,回去後一定不要被城鎮內的氛圍迷惑,而是要盤問出脫離這個幻境的方法。

  在一段頗為驚心動魄,又很有觀賞性,每種動物似乎都喻示著現實生活的某種現象的『東非草原遊覽車』式旅途後,曼托斯終於找到了通往城鎮的那片密林,他迫不及待地踉蹌奔了進去,同時不斷地在念叨著『保持自我,保持自我,保持自我』——

  在一段抖動的奔跑鏡頭以後,遠處的葉片間出現了人影,而曼托斯的速度加快了,鏡頭前移的速度也越來越快,鏡頭裡的人越來越清楚——忽然,曼托斯的腳步慢了下來,他呆呆地站在原地,望著遠處還有些模糊的人影——他那心醉神迷的表情,讓人毫不懷疑他現在的思緒——「愛上她了……這一次是真的動了感情……那個女孩是可樂吧,嗯,按預告片來看,她應該是長大了?」

  雖然有了心理準備,但當20多歲的可樂出現在畫面中時,阿蘭還是震了一下:「那種成長感……天啊,那種成長感……她——或者說薩爾維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在妝容和服裝都相似的情況下……區分為什麼能如此明顯?這——以後讓那些一人分飾多個年齡段的演員還怎麼混啊?」

  ▼第435章 《人生旅》(下)

  是的,雖然妝容、服裝都沒有太大的變化,僅僅是髮型有了改變,從少女時的短髮變成了長髮,還有身量好像高挑了一些,身材尺寸也要比之前更大了一些,但可樂的氣質儼然已經發生了極大的變化——並不是脫胎換骨、判若兩人,從她的眉宇間還是可以看得出小可樂的一些性格痕跡,但大可樂眼神和氣質都成熟了不少,又有繼承又有區別,而且看起來確實就像是20多歲的女孩,還不是少婦,並沒有結婚,雖然這麼說很玄妙,但從可樂身上,阿蘭看到了單身的氣息,他甚至能從可樂漫步的姿態中感覺到她的心境:20歲也許快到末尾了,可樂的內心有些苦悶,所以她的肩膀耷拉了下來,看起來她的經濟狀況和少女時期比有所好轉,但依然說不上非常寬裕——衣服是合體的,但有些陳舊,像是個竭力趕著時髦,但總有些力不從心的姑娘家,辜負了自己的大好美貌與青春年華。

  「這是和片頭呼應的一幕,」阿蘭無聲地點了點頭,「一樣都是純靠表演來給人物立傳,不過珍妮弗的難度要比希斯更大一點……可以幫得上忙的道具並不太多。」

  不過,希斯的表演當然也不容小覷,當鏡頭再次回到他臉上時,大家已經可以明顯地看到,他的長相發生了改變,似乎要比之前的年紀更老成了一點,穿著也更符合當地人的習慣了,看起來他更像是處在自己四十歲早期的樣子,而他臉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地訴說著對可樂的興趣和吸引——看到他目的明確地走向可樂,鏡頭漸漸拉遠,從樹葉的縫隙中窺視著兩人攀談的場面,陽光穿過樹林落入地面,整個場景顯得美不勝收,不過,之前那不少魔法的痕跡,現在已經消失殆盡了。

  「有趣……」看著電影裡,曼托斯和可樂再次相逢,再一次地拿出美金和信用卡為自己付賬,兩人再一次開始戀愛,曼托斯越來越投入角色時,瓊恩也完全地投入進了劇情裡。「注意到了沒,他這一次拿出來的錢還是和上次一樣多,而在他用完了以後,他就開始拉信用卡了——不知道這是不是在隱喻著什麼。」

  「嗯,如果可樂是曼托斯投射的自我的話,這就能解釋得通了,也許曼托斯現在正在扮演自己每個階段所需要的戀人,就像是27歲的可樂,她已經意識到了自己的平庸,意識到了青春正在逝去,自己需要一個救世主,一個保護者,一個讓自己的青春煥發意義,讓她不必再為未來擔憂的人。」哈利已經從查爾斯那裡聽到了二手販賣的『投射理論』,「不管怎麼說,這是個很有趣的故事……」

  40歲的曼托斯和27歲的可樂,他們間的愛情沒有16歲時的新鮮有趣,彼此都儘量保持著幾分矜持,像是害怕對方會嘲笑自己的急切,但愛情和咳嗽、貧窮一樣,都是無法隱藏的,這種成熟而真切,目的也十分明確的戀愛,在整個故事的奇幻背景,以及不時的特效細節點綴下,讓人興致盎然,並沒有因此走神,反而都在猜測著可樂這一次會不會也成為烏鴉襲擊的目標。——時不時都能聽到烏鴉襲人的消息,甚至曼托斯還隔著一條街看到了烏鴉叼走某人的場面,這讓故事的緊迫感一直得以保持。

  「所以今天我在打字的時候,蘇恩小姐過來說:可樂,你能不能把漢姆博格先生要的報告先做完,而我說那不是你的工作嗎?然後——」在黃昏時分的咖啡館前,可樂和曼托斯絮絮叨叨地說著自己的工作,雖然是在抱怨,但她的眉眼卻一直帶著笑意,那種沉醉的表情分明地說明了她的心情,而曼托斯望著她的眼神也溫柔得讓人心醉,兩人的愛意明明白白地表現了出來,不像是那些化學反應不夠,卻強要湊在一起演愛情戲的熒屏情侶,這一幕讓很多觀眾都發出了輕微的感歎聲。「噢哦——」

  不過,就在這時,伴隨著一聲刺耳的呱噪,比之前更巨大的烏鴉抖著翅膀,從天際滑翔而下,站在了可樂和曼托斯身邊的咖啡桌,目標明確地盯著兩人看,而一邊的行人和顧客則動作嫺熟地躲避到了一邊——這也是小鎮的一大現象,對於烏鴉,所有人都麻木不仁,在可樂第一次遭到襲擊的16歲,曼托斯大喊著向別人求助,但路人們頂多給與一些有限的幫助,並不會過來幫忙一起抗爭烏鴉,反而更像是任由它在人群中肆虐,叼到誰算誰。

  「噢天啊!噢天啊!」可樂臉上也立刻浮現出了驚慌之情,但和第一次的手足無措,甚至不做反抗相比,這一次她的自保意識高了起來,可樂拿起咖啡潑向了烏鴉,但被它抖了抖羽毛地抵擋在外,「曼托斯、曼托斯——」

  和16歲時也是無措、逃避,向人群求助,最後才因為人性以及良心撲上去的曼托斯相比,現在的曼托斯無疑更有責任感了,而且可以輕易地看得出來,他對可樂的感情也比之前要更深,兩人的愛要更加成熟,不像是16歲時的淺薄關係——他立刻揮舞著椅子向烏鴉砸了過去,步步緊逼地進攻了起來。

  「噢!這一段特效做得好!」查爾斯驚呼了起來,這種逼真的、扎實的打鬥正是他喜歡的,考慮到烏鴉只可能是特效製作,椅子沉入烏鴉的羽毛,並把它撲打得一個趔趄,以及之後烏鴉撲扇翅膀回擊,羽毛紛落的畫面,就真實精美得讓人感動了。更讓他激動難耐的是——即使是這樣的打鬥,薩爾維拍得都要比別的觀眾更美,不像是《諸神之戰》這樣的大爛片,連特效都拍得讓人看著打瞌睡,這一段打鬥從場面來說,當然是遜於那些千萬人大戰的場面,也沒有那些高手過招時的興奮感,但不論是快慢鏡頭的交替,整個構圖和配樂風格,都帶有薩爾維特色的優雅,配合著烏鴉靚麗的羽毛,這一幕詭異的美感,竟讓人倍覺爽快,有種拍攝上酣暢淋漓的痛快感,查爾斯已經把這一段列為了以後必定會反復重看的橋段。「噢噢,可樂也上來了——這種充分利用日常武器和猛獸的打鬥……不知道該怎麼說,有種天馬行空的感覺……」

  在烏鴉兇猛的啄擊下,曼托斯闖入了咖啡店裡,利用可樂逗引烏鴉進來,又扯過了他們的蒸汽噴嘴,狠狠地噴向烏鴉,這天馬行空的一招終於成功地把它趕走,不過可樂也同時被它的翅膀捎帶了一下,撲倒在地不知生死。曼托斯匆匆地趕向可樂,把她抱在懷裡,他的臉皺成了一團,顯得醜陋、蒼老而失態,但沒有人會介意他的表情,最起碼阿蘭就不會,對於曼托斯真情流露地一幕,他甚至也感到眼眶微熱——「在這一刻,烏鴉不再是烏鴉了,也許它代表的是生活中的種種無奈,而誰能怪責曼托斯呢?這種脆弱應該是人類的共同感覺……」

  當可樂咳嗽了一聲,悠悠醒轉時,曼托斯喜極而泣,他彎下身子,抱著她神經質地搖晃了起來,在周圍人群姍姍來遲的關心中,鏡頭越拉越遠,而下一幕就切換成了可樂和曼托斯在公寓裡談論著今天的冒險——可樂顯然已經從驚嚇中恢復了,她興致勃勃地談論著曼托斯哭泣時的醜態,與自己安慰他的努力,而曼托斯呢——他的表情有些若有所思,雖然也在應和著可樂的笑話,但從他在鏡子裡窺視著可樂的表情來看,曼托斯應該是已經意識到,自己是對可樂動了真情了。

  這天晚上,曼托斯數次醒來,看著熟睡的可樂,他似乎在下著什麼決心,而可樂對此則是一無所知——觀眾們也都能感受到他的矛盾,對曼托斯來說,如果一切都是逢場作戲的話,他也許可以就這麼沉迷下去,但現在,既然他真正地意識到了可樂對自己的意義,那麼他反而必須得去探索小鎮的隱秘了,否則,他永遠也不能和可樂一起安定下來,畢竟,他知道的終究要比可樂更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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