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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八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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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化妝開始之前,薩爾維把幾張紙分發給她和希斯,仿佛閱讀劇本是一種獎賞,而希斯和珍妮則嘻嘻哈哈地交換著眼色,「噢,看起來今天的劇情要有大——進展了——」 薩爾維沒有說謊,但也沒有完全說實話——他沒有改掉全部劇本,但肯定做了不少細緻的修改,這讓珍妮和希斯對故事的走向都是茫然無知,完全不知道主人翁接下來會經歷什麼,而這正是薩爾維的意圖,通過這樣的操縱,盡可能地抹掉演員的過分加工,運用這段時間醞釀出的氣質和情懷來生產畫面,而演員本身對故事的第一手反應多數都能被攝影機記錄下來,也許這正是他所追求的原滋原味。而珍妮也在進棚拍攝後明白了長時間磨合的用意——如果不用長時間的野外生活磨出兩人近乎本能的反應,想要在綠幕中找回青山綠水裡的感覺並不是那麼的容易——拍攝這部電影就像是在駕馭小舟,力度必須非常的精妙,不像是飾演夢露那樣投入到近乎喪失自我的瘋狂,更像是……一種微醺的感覺,這種和角色仿佛合二為一,但又很清楚自我和角色的不同,仿佛角色是某一時刻某個特定自我的感覺,讓她在出戲上並不困難,表演本身也更像是一種探索,一種治癒,非但沒有傷害性,反而讓人……心曠神怡,但要時時刻刻調節出這種微醺的感覺,亦並不簡單。在大量的練習後,她才漸漸地摸索到那種竅門——在入門的『看山是山』,到《夢露》的『看山不是山』,她現在才漸漸地拿穩了『看山還是山』的感覺。 「今天還是續拍27歲可樂組的故事。」薩爾維說道,「可樂和曼托斯在城裡的咖啡館見面,烏鴉又來了,它變得越來越大……」 他延續了曼托斯穿越時間河流,遇到不同年齡的可樂這個設定,但每個年齡段並不吻合,16歲的可樂遇到的是16歲的曼托斯,而27歲的可樂遇到的則是40歲的曼托斯,40歲的可樂遇到的是27歲的曼托斯,60歲的可樂終於遇到了60歲的曼托斯,最後,75歲的可樂遇到了35歲的曼托斯——這也是現實中他的年齡。 故事的時間軸線是以可樂的年齡為主,往前穿梭,這一樣是個改動,起碼薩爾維是這麼許諾的——這樣觀眾至少能找到相對穩定的參照物,而不是在故事的第三段就遇到了故事的結束。而整個故事的情節並不是那麼的緊湊起伏,並沒有一個危機去讓曼托斯拯救,恰恰相反,奇幻背景對情節的推動性並不強,更像是大時代下的小人物:可樂生活的城鎮是個奇幻小鎮,精靈、獨角獸隨處可見,但也一直受到魔獸烏鴉的侵擾,人們對於這種奇獸帶來的死傷已經近乎麻木,可以隨意地與之共存。而初來乍到的曼托斯則並不是這麼想的,他從烏鴉口中救下了可樂,也意外地發現自己回到了16歲,故事由此開始。 英雄救美的開始,16歲的年齡,這必定意味著一段快樂的羅曼史,16歲的少女在曼托斯這個男孩中的男孩跟前會是什麼樣的表現?珍妮和希斯都沒有刻意矯情誇張地處理這段初戀,而是儘量回歸到了現實,第一次約會,她因為貧窮而羞赧——沒有好衣服,但他根本沒注意到這點,滿心裡想的都是她漂亮的嘴唇。——在農場度過了這麼久之後,他們重新找到了19世紀的感覺,在上上世紀,沒有信息風暴的洗禮,人們確實是淳樸而輕信的,他們的言談充滿了少年時代可愛的無知,而不是信息社會的誇誇其談、見多識廣……是的,他們非常輕鬆地就度過了這段拍攝。 在這個似乎有魔法的小鎮裡,曼托斯很快就朦朧了自己的來處,就像是一場清明夢,他和可樂度過了初識、相戀的美好階段,而當烏鴉再一次來襲的時候,他感到自己能為這女孩付出一切——在一場激烈的打鬥後,他被烏鴉叼出了小鎮,也在空中想起了自己的真實身份——他看到了時間河流的流淌,也發現自己正處於另一條相對於小鎮中的河流裡,當它掙脫了烏鴉,降落在荒野中以後,他順著小鎮的時間河流不斷地往前走,在白牛的引路下,他又一次進入到了小鎮中,遇到了27歲的可樂——但這時候,他已經40歲了。 回到在16歲時的相戀過後,27歲的可樂已經在城裡找了一份工作,她的經濟條件有了很大的改善,但還沒找到合心意的對象,當兩人重遇時,她正在當年的相逢故地徘徊,這時候,雖然已經40歲,但帥氣不減的曼托斯出現在了路的盡頭,當他們雙目相對時,那種熟悉的,親昵的感覺—— 就像是一個老朋友,就像是從你的心底走出來——在演技的作用被削減到最弱的情況下,浮現的就是多日『同居』所培養出的親切感,正是那種雪夜中談天說地,好像身處於另一個世界,讓所有的顧忌都不再成為顧忌,那真情流露的感覺,珍妮和希斯並非特別投緣,但這樣的經歷也是一種緣分,這種發自內心的親切感是很難演出來的,它只能經過長時間的醞釀,自然地發育出來,這一切都是那麼的恰到好處,無需多餘的鏡頭解釋,可樂和曼托斯在這一眼中已經又一次墜入了愛河。 40歲的曼托斯已經是個成熟的社會人了,他深沉、寬容而周到,他會注意到可樂的公寓有些破舊,以他周到圓滑的處世技巧為她向房東討福利,找到工作後為她租下一套大房子,他會計劃著兩人何時能存夠錢買房,在條件允許的範圍內為她經營出一場浪漫,他學會了忍住問題不問:『你還記得16歲時的那個男孩嗎?』,學會不去探索小鎮的奧秘,享受著這一刻,他幾乎是居高臨下地嬌寵著可樂,珍惜著這寶貴的時光,而在可樂莫大的幸福中,曼托斯卻不能不在乎小鎮的變化——精靈與獨角獸們早已遠離了小鎮,而烏鴉最終則又一次來了。 「在你們一起喝咖啡的時候,它們降落在隔鄰的桌上。」薩爾維說,他揮舞著劇本,補充著上面沒提的部分,「它轉過頭,看見了可樂……」 ▼第415章 紳士的背面 如果從故事的角度看,這個電影的故事肯定是有點沒來由的,烏鴉的來歷,小鎮存在的理由,起碼到現在都沒有解釋,看影片的風格也不像是要做出解釋的樣子,這也是藝術電影的手法,到底該怎麼解讀烏鴉的象徵,那是影評人的工作。而珍妮和希斯的工作就是讓曼托斯和可樂的感情變得更真實可信、打動人心,人物在劇情中的轉變在這裡較為少見,更多的是角色本身的自我表達。而在這裡,可樂對烏鴉的感情已經發生了很大的變化——不像是少女時期,還沉浸人群的懵懂中,懷抱著虛幻的安全感,現在的可樂已經完全成熟了起來,她對自己的生活有了更多的期待,求生欲望更加強盛,而比起之前烏鴉闖入時她逃避的態度,這一次她就主動得多了,甚至想要上前和它搏鬥,將它驅走。 而曼托斯呢,他的表現要比16歲時沉穩了不少——換句話說,就是沒那麼奮不顧身了,但要更加有謀略一些,他和可樂呈合作態勢,利用咖啡店內的設施對烏鴉噴出了一團蒸汽,而可樂也拿起來福槍,對準烏鴉扣下扳機,將它趕走。 在打鬥的激情之下,可樂和曼托斯的關係有了質的變化,他們正式搬到了一起,可樂開始談論曼托斯的工作,房子,未來和孩子,在散步時,她的眼神會在嬰兒商店裡停留,這一切都讓曼托斯看在眼裡,也讓他的笑容有些褪色——隨著兩人的關係越來越深入,40歲的曼托斯不能不真正地考慮未來:他到底在哪兒,這個小鎮是幻境嗎?他是在做夢嗎?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正因為他已經愛上了可樂,曼托斯才想要搞清楚未來,這一次他開始主動地尋找精靈們,甚至是烏鴉和白牛,想要弄清楚這背後的原因,但在一連串奧妙的交流後,除了發覺精靈能讓他走出小鎮,進入那片曠野和時間河流,又賦予他回溯的能力之後,曼托斯對於小鎮真正的秘密一無所獲。 實驗性地走出了小鎮之後,曼托斯往前走了一段,發現又一座小鎮矗立在遠方,他猶豫了一下,計算著自己離開的時間,最終還是沒有踏入這座小鎮,而是回到了原初——他詫異地發現,可樂等人並未意識到他的離開——他和可樂等人的時間軸似乎並不重合,對他來說,順著河流在空間上的移動,就是小鎮在時間上的移動,所以,只要他願意,他可以隨時隨地回到這座小鎮,對可樂來說,時間從未移動。 那麼他自己的時間呢?他會永遠保持40歲,還是也會一點一滴的變老,甚至是變年輕?曼托斯需要找到自己的那條時間河流,這是他在安定下來以前必須解決的問題——當可樂捂著嘴露出反胃表情的時刻,他下定了決心,離開小鎮,在一起進入了時空荒野,順著時間河流向前走去。 他和可樂曾一起漫步的樹林變化了模樣,隨著他對這個地方的瞭解越來越多,樹林也變得越來越高大陰森,更不像是普通樹木,精靈、半人馬、獨角獸這些傳說中的生物在森林中時有現身,曼托斯遇到困難時,他們前來幫忙,而當他晚上停下來宿營時,精靈則好奇地來窺探他升起的火堆,雖然無法以言語溝通,但他們之間的交流充滿了溫馨的感覺,在它們的陪伴下,曼托斯枕著手臂,對著星空露出了笑容。 最終,他到達了下一座城鎮,精靈們簇擁著他,催促著他走進去,而再度走進那片森林的時候,曼托斯發現,自己正在漸漸地越變越年輕,直到回到了27歲的盛年時光,而這座森林裡也並非只有他一人,許多穿著華麗的貴族女人正在林中散步郊遊,而已經40歲,但風韻猶存的可樂,則正是人群的中心,人們對她已經不再直呼其名,而是恭敬地叫她『夫人』。 闖入的曼托斯被當作是流浪漢,受到了警衛們的懷疑,他被帶往夫人跟前受審,而笑容優雅的可樂似乎也對曼托斯感到了一絲熟悉,再一次的,當雙目相對時,兩人的關係和感覺已經明明白白地在臉上表現了出來—— 「Cut!」 隨著這一聲喊叫,珍妮的臉色不可避免地微微沉了下來:連臺詞都沒說,看來薩爾維對於這一次他們的表現很不滿意。 「No good。」果然,在剛才的一聲之後,薩爾維搖頭地說道,「休息五分鐘,再來一遍。」 看起來他並沒有解釋自己為什麼不滿的意思,還是打算採取大量拍攝法,臨時演員們都露出了疲倦的表情,而珍妮則無奈地和希斯對視了一眼——他們都不知道自己的問題出在哪裡。 「是不是曼托斯的回應太直接了?」希斯問道,「你知道,也許他應該再遲鈍一點,畢竟,他對40歲的婦人應該還是比較遲鈍的。」 「你一定沒聽過《Stacy's Mom》,」珍妮玩笑地說,她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是可樂的表現太直接了嗎?也許那種欲望應該被她的教養面具掩藏得再深一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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