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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七二


  在金球獎之後,尖酸刻薄的電影評論界當然也很快做出了自己的回應,《紐約時報》上刊登了這麼一副諷刺漫畫:納美人站在了一疊美鈔上,得意洋洋地俯視著被它落在下面的競爭者們,而之前才剛在首映式之後,把《阿凡達》誇上天的影評人A·O·斯科特則這麼犀利地問著,「現在一切真的已經淺薄到了這個地步了嗎?我們真的要讓票房來決定獎項的歸屬了?」

  「在此之前和《百萬富翁》平分秋色的《拆彈部隊》,在金球獎上顆粒無收,詹姆斯·卡梅隆安慰凱瑟琳·畢格羅,而珍妮弗·傑弗森的表現看似成竹在胸,得到大獎的那一刻,表情毫無驚喜——也許她的直覺早已經告訴了她這一點?她在丈夫切薩雷·維傑裡的見證下起身和克裡斯托弗擁抱……」許多八卦媒體並沒有站隊,他們的關注點在於『兩對前任』這個梗。

  還有人則疑心《阿凡達》的得獎是《百萬富翁》去了音樂喜劇組的結果。「丹尼·博伊爾沒有感謝珍妮弗的內幕?被排擠的《百萬富翁》?」

  當然了,雖然大眾關注的是《阿凡達》得獎之後的各種八卦,而且大多數非影迷的普通觀眾都很支持《阿凡達》拿獎,「終於,這一次拿到大獎的電影我們看過」的言論,在Twitter上俯拾即是,但對業界來說,金球獎選擇了《阿凡達》依然是一件非常值得討論的事,起碼它證明了一點:在福克斯和珍妮弗·傑弗森的不懈宣傳——尤其是後者持續幾年指出,奧斯卡必須更注重商業性之後,金球獎已經在修改自己的方向,力圖更向大眾靠攏,而強特效、技巧,弱故事、內涵的《阿凡達》,就成為了這種靠攏的鮮明證據。

  「對《阿凡達》的價值進行攻擊是毫無意義的,我想有不少對金球獎做批判態度的影評人,在一個月以前剛對《阿凡達》發出『它會改變世界』的驚呼,甚至貶低它本身都是愚蠢的行為,我們每年都能看到智慧的火花迸發的結果,每一年都有《拆彈部隊》這樣等級的優秀電影出現,但是到目前為止,票房有希望能登上20億的電影就只有這麼一部,如果它真的如預測中那樣,票房登頂地達到了30億的話,這個記錄將會和《泰坦尼克號》一樣,孤零零地存在於那兒,只等待——很有可能是詹姆斯·卡梅隆本人自己,再來親自把它打破,如果他的年齡允許的話——所以,世界上有很多《拆彈部隊》,但卻只有一部30億級數的《阿凡達》,當我們在強調《拆彈部隊》對人性、對於精神世界,對於文化的貢獻時,我們也要看到《阿凡達》對於電影工業,對於商業片,對於整個行業的貢獻,如果從這個角度看的話,《拆彈部隊》是個孩子,只能影響到電影的觀眾,而《百萬富翁》是成年人,它能對印度孟買的貧民窟做有限的影響(如果你足夠瞭解印度政府的話,你會發現『有限的』是個慷慨的形容詞,更實際的詞應該是『微弱的』),《阿凡達》則是一個巨人,除了電影的觀眾之外,它將會影響一整個行業,如果金球獎是以影響力為標準頒發的話,那麼,毫無疑問,這個獎肯定屬於《阿凡達》。」

  《綜藝》——這本業界最有影響力的期刊之一——的影評人德裡克·埃利,在自己的專欄中則對於《阿凡達》的金球獎做了深入的分析,「所以,問題的核心,就如同福克斯和珍妮弗·傑弗森一直強調的一樣,那就是金球獎和奧斯卡這樣的綜合性獎項,該怎麼選擇自己的參照物,《拆彈部隊》的藝術性勝過《阿凡達》,但商業性遠遜,《阿凡達》在商業性上登峰造極,得到了所有影評人的誇獎,但他的藝術性足以讓他得獎嗎?在這兩個獎項剛剛設立的年代,藝術性和商業性是可以合二為一的,雖然也有《公民凱恩》、《肖申克的救贖》這樣的遺珠之憾,但哪怕只是在13年前,我們還看到過《阿甘正傳》,然而,就如同世界一樣,13年間,世界有了極大的變化,現如今,電影市場的分工越來越明確,很難再看到年冠軍——哪怕是北美年冠軍屬於一部深度影片,更多的名導大製作電影從票房中只能勉強回 本,人們會發現,即使是朗·霍華德都很難拿到更多的預算去拍攝《對話尼克松》,因為『這種電影現在從票房上已經不太可能賺錢了』,而與此同時,派拉蒙發愁的是邁克爾·貝為什麼不能把《變形金剛》的預算花完。片商已經根據市場做出了自己的回應,但獎項還落後一步——種種證據已經說明,觀眾出現了明顯的分層,僅有少部分觀眾對於《對話尼克松》有興趣,儘管它毫無疑問地要比《變形金剛》深刻,如果金球和奧斯卡還在持續地褒獎《對話尼克松》,那麼,當珍妮弗·傑弗森這樣的巨星徹底離開文藝片之後,奧斯卡獎會成為一個小眾的獎項,它對於大部分觀眾來說將是毫無意義的,僅僅對於那些想要通過電影來認識人生——懷有這個明確目的的觀眾有指導意義,而更多的觀眾,他們會轉向人民選擇獎嗎?還是會轉向已經調整定位,開始在商業片和藝術片之間尋找平衡的金球獎?」

  「我不會說這是金球獎試圖取代奧斯卡的一次陰謀篡位,我更傾向於這是一次選擇,金球獎走上了一條新的道路,而從收視率以及大眾的口碑來說,它也取得了成功,儘管這個結果令很多影評人感到不滿,認為金球獎正在墮落。從本質上來說,這是陽春白雪和下里巴人之間曠日持久的一場拔河賽,小眾的一方依然維持著自己高高在上的儀態,認定群眾無法欣賞這些高雅電影,僅僅是因為他們太過愚笨而浮躁,與此同時,《阿凡達》則用它18億的票房無言地對此做出回答——也許能夠欣賞並不代表必須欣賞,也許對於大眾來說,電影終究只是一種娛樂工具,如果你想要賺錢,放下架子,娛樂我,如果你不想賺錢——Well,如果你不想賺錢,那麼在好萊塢你就找不到投資商了,不是嗎?」

  「《阿凡達》所獲得的這個獎含義極其深刻,甚至遠遠超過了它自身,也許我們正在見證著又一次變革的發生,只是身處於漩渦中心,反應滯後地對此毫無察覺,如果奧斯卡選擇了《阿凡達》作為最佳電影,我會反感嗎?不,我不會,我只會意識到它也調整了它的定位,因為它同樣是需要出賣廣告欄的商業典禮,我只希望在這一切發生之後,好萊塢僅剩的六大公司能夠意識到,為了行業的未來,他們有必要設立更多的基金會,來幫助導演們拍攝『那些不以票房為目的』的電影,這能夠減緩市場經濟的規律運作,讓這些無利可圖的電影免遭行業淘汰——歸根到底,電影依然是個充滿了情懷和寄託,與文化有關的行業,它也依然十分弱小,即使你在商業電影上賺了大錢,你也永遠不知道,如果把藝術電影逼上了死路,這個行業到底會發生什麼。」

  在諸多報道之中,《綜藝》上的這篇評論,以它中立獨到的見解,以及《綜藝》本身的特殊地位,贏得了諸多業內人士的關注和贊同——如果說在此之前,福克斯和珍妮弗、卡梅隆等人的呼籲,只是讓人們覺得他們為了公關奧獎也算是別出心裁的話,那麼,在金球獎的決定之後,所有人也都不得不正視這個觀點,並不由自主地對此進行思考:今年的奧斯卡顯然是不必擔心的,有了《阿凡達》,收視率應該會沖上一個高峰,應該說,在幾年內,奧斯卡的地位都不會動搖和衰敗,然而,縱觀奧獎的收視率曲線,在沒有商業大作和大明星的時間段,頒獎典禮的收視率逐年走低損失的數字,一樣讓人觸目驚心——是的,在電影業界,從來沒有什麼祥和與寧靜,變革每時每刻都在發生,行業每一天都在變化,而現在人們也終於必須認識到,這個行業真的已經和十年前不一樣了,藝術與商業雙贏登頂的時代,已經徹底不存。

  一直以來都比較輕鬆娛樂的金球獎,已經做出了自己的選擇,那麼,奧斯卡呢?隸屬於奧斯卡的5000名成員,對此又將會有什麼樣的反應呢?

  ……

  「我想他們很有可能甚至不會知道有這麼個選擇存在,」克裡斯有些含糊不清地說,咽下了口中的牛排,「你知道,對他們來說就只是,『噢,又到了該投票的時間,嗯,這部電影的名字看起來比較順眼,然後——OK,搞定』。」

  在他模仿的蒼老男聲中,珍妮和李奧納多、喬什、莉莉安等人都笑了起來,而目前還在為奧斯卡努力的李奧納多則笑駡道,「恭喜你,你讓我對這個獎的渴望又少了一些。」

  「不過,事實上這種情況應該是存在的,我打賭,肯定有數百,甚至是上千名會員在沒有看過所有候選項的情況下為最佳電影投票。」克裡斯放下酒杯,倒是認真地計算了起來,「首先,我們現在都是奧斯卡的會員了,我們都知道最老的一批會員還在履行職責,他們有多大了?伊麗莎白·泰勒都90歲了吧,你能想像她把所有的候選電影看完嗎?拜託,大部分電影都很無聊,她得睡著多少次?」

  人群爆發出了一陣大笑,就連切薩雷都露出了笑意,克裡斯則繼續計算,「老得無法好好投票的,這是一批,其次是忙得無法好好投票的——這部分人數肯定更多,要知道,除去那些50歲以上,閑得發慌的會員以外,奧斯卡的大部分年輕評審都是行業精英——當然這是廢話,否則他們也無法進入學院——而天知道我們忙起來有多可怕,我先說,今年的候選電影我只看了《拆彈部隊》和《阿凡達》,別的電影我一部也沒有看。」

  「別告訴我你連《無恥混蛋》都沒看,」李奧抬了抬眉毛,手在女伴的腰上拍了一下,「親愛的,你知道嗎,如果你把這個料爆出去的話,克裡斯可就毀了。」

  「噢,別傻了,」克裡斯沖李奧『嗤』了一聲,「我當然沒看,昆汀又不在我的合作列表裡,我認為他已經把自己的才華完全用光了。——總之,我絕對相信我不是一個人,去問問那些導演和攝影師、道具師,當他們的電影正在開工的時候,誰能抽得出時間去看那麼多部候選電影?如果說90%的選擇都是在觀看DVD後做出的,這已經是個好消息了,不過,根據墨菲定律,90%的選票都在沒看過所有電影的情況下寄出的,我恐怕這才是真正的現實。奧斯卡根本沒有這麼偉大——」

  「但你還是花了很多錢去得到它。」珍妮嘴快地吐槽了一句,引來莉莉安的大笑,喬什也笑了起來,克裡斯則被噎得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他索性攤開手,無賴地說,「是的,我就是這麼膚淺,Bite 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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