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禦井烹香 > 制霸好萊塢 | 上頁 下頁 |
| 七六一 |
|
|
|
珍妮並沒從他身上聞到大麻的味道,他看起來也不像是陷入幻覺中的樣子——不過,薩爾維的表現的確和平時的他幾乎判若兩人,就像是放下了所有禮貌規範,從一絲不苟的紳士蛻變成了一個毫無世俗羈絆的赤子:現在的薩爾維把所有的戒備和防範全都撤下了,展現的就是最原始的情緒反應。 這部新電影講述的正是一個男人漫遊中的見聞——珍妮正在緩慢地跟上事態,這主要是因為她雖然拍了好些影片,但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原生態的創作現場,在此之前,她的電影一般都是先有了劇本,再找到導演來拍,導演從事的是一種解構、分析、拍攝的技術性工作,就像是薩爾維在拍攝《夢露》時也是如此,有一套業界標準的,教科書一般的技法,而這一次,也許因為他想要拍的是一個自己原創的故事,薩爾維居然選擇了如此極端的準備方法…… 麥坎德勒斯喪命的荒野指的應該是拉斯維加斯的野外——西恩·潘拍攝的《荒野生存》在2007年是奧斯卡的有力爭奪者,珍妮其實也頗為欣賞這個故事,她知道那裡到了冬天幾乎不能進行野外求生,從薩爾維說的時間來推算,他應該是為了準備這部電影,起碼在外遊蕩了有四個月,甚至也有可能更久。 為了準備一部電影,在世界各地的荒野密境中自在漫遊,追尋著轉瞬間的靈感火花,豐滿著心中的那個世界,甚至完全改變了自己的性格,放下了世俗環繞在身邊的重重荊棘和戒備……珍妮一直覺得自己算是很愛電影的了,否則不會在現在這樣的情況下還要堅持演員之路,而不是完全轉職成為製片人和投資人,但她在薩爾維跟前還是泛起了熟悉的慚愧感:當然,薩爾維本人肯定沒有Judge她的意思,但在他所代表的那種純粹和純淨之前,像珍妮這樣的人很難不感到自己的複雜和傖俗。 「是的,事情就應該這麼簡單。」她也不準備再談那些掃興的細節了,事實確實應該如此簡單:她想見他,所以他在剛剛來到這個城市的時候就接到了這個電話,緣分是如此的巧妙而自然,無需為此大驚小怪。——也許,從本質上來說,他們的確有這樣神奇的默契,這種妙不可言的緣分。「你在皇后鎮待得愉快嗎?我想你應該看到了很多美景。」 「是的,」薩爾維的藍眼睛裡出現了毫不掩飾的笑意,他亮出了一口白牙,放鬆地往後一靠,「那裡有新西蘭最美的徒步線路,他們是那麼說的,的確相當美,旺季人有些多,但還是有人跡罕至的地方——就像是《魔戒》裡,當你走上開闊的草原高地,兩邊是天空,腳下是高山,在你觸目可及的所有地方都沒有人類文明的痕跡,那種重返野外的感覺——但當你經過一條小河,走進原始森林的時候,葉片每一次拂過你的肩膀,都像是帶走你的一件衣服,當你穿越小溪,走進叢林深處,你赤裸了,自由了,就像是回到了一種神秘而原初的狀態裡,你和你自己重新擁抱到了一起……」 薩爾維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再加上那純正的RP腔,這使得他說辭甚至有些風景片配音的感覺——可珍妮並不覺得好笑,恰恰相反,隨著薩爾維的描述,她已經進入了那個美麗而原始的世界,找到了薩爾維所說的那種感覺:事實上,薩爾維所描述的,也正是她所急需的一種狀態,也許這正是許多成功人士都喜歡登山、攀岩、徒步、宿營這些活動的原因,當你的心靈因為工作而染滿塵埃的時候,一次隔絕世界的旅遊,的確能讓人重返自然,回到那種『原初』的狀態中,而這正是極好的充電。 而對於薩爾維和珍妮來說,這樣甚至帶有神秘色彩,有些宗教意味的叢林,它的美帶有更多的意義,這個神秘而茂盛,兼具了熱帶雨林的茂密植被與溫帶草原的高闊天空的理想叢林,正是故事發生的地點,在這個故事裡,叢林本身有著重要的意義,它是現實和虛幻的分界,能否在心中完整地勾勒出它的美麗,並將它傳遞給觀眾,正是電影的成功關鍵之一。 薩爾維的電影總是和美有關的,他對美那敏銳的感受與詩意的敘述,是他所有作品的鮮明特徵,「然後,在暗沉的天色裡,我突然遇到了一頭牛,它站在那裡,莊嚴地看著我和希斯,我想要向它走過去,對它伸出手,它甩著它的尾巴,從奶牛群中出來,它是一頭白色的,非同凡響的印度神牛,它是濕婆神的坐騎,在一群黑白相間的荷斯坦牛裡顯得格外安詳,而它注視著我,轉過身走向天邊鐵灰色的蒼穹,在浩瀚的暮色下,它是林邊唯一活動的陰影,我跟隨著它走進了叢林,儘管天色已黑,但它無形的指引讓我沒有迷失的恐懼……」 隨著薩爾維的敘述,一幅畫卷在珍妮眼前徐徐攤開,那個一度迷失的青年,猶如《荒野生存》中的克裡斯托弗·麥坎德勒斯一樣,順著白牛的指引,離開了漫遊的既定路線,走進了真正的密境之中,深入暮色,走進了深藏在叢林深處的小鎮,那是薩爾維的精神家園,在那裡,沒有人會問「我應該對你的出現感到驚訝嗎」,他所疑惑的一切在這裡都能找到答案,他遇到了一個精靈一樣美麗的女孩,短暫地參與到她的人生之中,但他還是感到一股往前走的衝動,有些東西感覺不對,他不知道,他被遠行的衝動所驅使,在她的淚水中,他離開了她。 「我想他在離開的時候也會有所不舍,但那個年紀的男孩總是不可避免地要傷害到女孩——當他在她跟前的時候,他回到了自己的少年時期,回想起了從前的每一個錯誤。」薩爾維說道,「但他對她的愛是那麼的真誠,當黑暗來襲的時候,他拿起劍沖向門外,英勇地作戰……當他離開的時候,村莊用送別戰士的禮儀為他送行……而他順著神牛的指引,走進了一片全新的叢林,在滿是熒光的沼澤邊緣漫遊……」 在此之前,他的故事只有一個雛形,幾個零散的概念,而在薩爾維的敘述中,珍妮感受到了那個充滿了性靈和美好的故事,那種輕盈優美,遊走在真實和幻想之間的畫面,感受到了希斯和她——故事裡的男主角和女主角的關係,希斯走過了女孩的一生,他是她年輕時短暫而美好的初戀,二十歲時一起冒險,一起披荊斬棘的伴侶,三十歲時在家庭瑣事之外的誘惑,四十歲在家庭的變故中為她遮風擋雨的支柱,五十歲依然能夠欣賞她美好的黃昏戀人,也是七十歲時以後輩身份見證她老去的靈魂伴侶,而珍妮也經過了希斯的一生,她扮演著他的初戀,他的妻子,他的外遇,他的靈魂伴侶,他的母親——也許電影的情節不是那麼的重要,重要的是它傳遞給人們的感覺,通過畫面、音樂,以及演員的表演,在人們心中留下的痕跡。 這當然不是商業片,甚至不像是《夢露》,以美貌為線索,炒作起了極高的票房,但在人們的心裡卻無法留下過深的痕跡——這不是電影的錯,而是夢露的人生太過異化了,一般人只能以獵奇的眼光看待,並不能感同身受。而這部電影雖然有奇幻元素,但講述的根源依然是人們生活中最普遍的元素:愛、生活、疾病與死亡。在薩爾維半是回憶半是臆想的旅途複述中,珍妮很輕易地就勾勒出了故事的輪廓與核心,而她也發現,如同第一次聽到這個故事的概念一樣,她的確被這詩意的氣氛深深吸引——在這一刻,所有和票房、影評、觀眾親和度有關的考量似乎都不再重要,在薩爾維身邊,電影就回歸到了電影,最簡單也最純淨的東西,決定你演或者不演的原因也只有一個,那就是你想或者不想。 「哇。」當他閉上嘴,結束自己幾乎是自言自語的絮語時,室內迎來了很長一段時間的安靜,然後珍妮說道,「這真是一段——一段很美的旅程,不是嗎?」 可以看得出來,隨著複述——或者說是整理的完成,薩爾維的情緒也不再那麼恍惚,他一點一點地回到了常態——或者說是回到了社會化的面具之下,但依然帶著傾述、釋放後的一絲慵懶和滿足,他迎著珍妮笑了笑,「是的,這是一段很美的旅程,我去了世界的各個角落——如果不是有一天我在孟買偶然看到了你的新聞,也許我們還要過一段時間才能見面,但命運就是這麼奇妙,是嗎?正因為想見你,我來了新西蘭,而希斯也決定加入我的徒步,我們在皇后鎮?我不記得,我們在一個湖邊上想完了全部故事,是的,就在月亮下,忽然間,整個畫面就那樣降臨到了腦海裡,就像是月亮送給我的禮物,就在那裡,整部電影非常清楚地出現在我面前,而我需要做的只是把它完整地拍出來。」 他挪動了一下,又變得更正經、更商務了一點,就像是酒勁消褪,「當然,這也意味著要回到現實中來,畢竟,把你想到的一切轉換成畫面,這需要嚴謹而漫長的工作流程——這也是我到新西蘭的原因之一,我知道維塔現在在為你們做《代號Shero》的特效,如果可以的話,能麻煩你安排一兩次學習和參觀的機會嗎,如果你們最近要做《代號Shero》的補拍,我也想申請參觀。」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