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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五九


  「我明白,當然《阿甘正傳》式的《百萬富翁》比《拆彈部隊》要多一些趣味,《拆彈部隊》有些太過正統了,但如果你要問我的話,我還是會說,我覺得今年最有資格拿獎的是《阿凡達》……這是我真實的看法,並不是因為它的票房——而是它的票房所揭示出的東西,一種全新的拍攝方式,電影的發展方向,還有那些富有創意的特效展現方式,」珍妮的語氣也正經了起來,「我認為奧斯卡的評審標準是時候要做出改變了,一直以來他們都過於忽視科幻和特效,太過重視故事和拍攝手法,為什麼所有人都認為《阿凡達》拿不到最佳電影?因為我們都知道,特效的創新,整個行業的改變,甚至是一種全新講述故事的手法,那些富有新意的大膽鏡頭,這些比不上適合討巧的政治命題,比不上為了奧斯卡產業鏈特意打造出來的那些電影——為了得獎,他們小心翼翼、四平八穩的鏡頭甚至絲毫不輸給商業大作的庸俗。當然,總是有些藝術電影能得到奧斯卡的青眼,它們也是整個生態圈的一部分,如果沒有它們,整個電影圈會變得死氣沉沉,把奧斯卡對他們的偏愛收走,會讓藝術電影的路走得更加艱難,但對它們進行表彰應該是一些更小眾一點的獎項的事,作為觀看人數最多的電影獎項,奧斯卡選出的最佳電影如果總是讓普羅大眾沒有觀看興趣的話,那麼這會是個雙輸的結局,不是嗎?」

  「看起來你認為奧斯卡還不夠商業化——即使他們去年選了你的《與夢露的一周》,」克裡斯習慣性地諷刺了一句,但還是很快地正經了起來,「但我明白你的意思,你認為奧斯卡應該考慮到它的倡導作用,是嗎?如果它承認了《阿凡達》的偉大,把最佳電影頒給了故事性並不出眾,甚至整個故事結構有些陳腐老套的它,這對於整個電影行業都會產生導向式的改變,是嗎?」

  「我確實認為這能走向雙贏,」珍妮現在和克裡斯討論的已經不是一部電影本身的利益得失了,她靠在沙發上,用眼神和走進門的喬斯·韋登打了個招呼,「起碼在這幾十年間,奧系片和商業片的距離越來越大,二者所能達到的最高票房已經有了很大的差距,這不像是以前雙方還能互相融合、平起平坐,按照眼下的發展趨勢,兩條路之間會岔得越來越遠,如果奧斯卡選擇的還是老路的話,它在將來的影響力也將越來越微弱,想想看,如果獲得奧斯卡大獎對於票房也絲毫沒有影響的話,片方還有什麼動力去進行宣傳?這肯定不會是商業片的衰亡,衰亡的當然只可能是奧斯卡了。」

  「雖然你說得有道理,但我還是對《阿凡達》的奧獎征程不那麼的樂觀——按照你的邏輯,第一部彩色電影也應該拿奧斯卡獎,」克裡斯說,但很快又否定了自己,「不對,應該是第一部取得巨大反響的彩色電影才能拿奧斯卡……」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而珍妮得意地笑了起來:在電影行業和奧斯卡獎草創的那個年代,商業性和藝術性的結合其實還是非常緊密的,好的電影多數都能拿到好票房和獎項,所以邏輯上說,第一部取得巨大反響的彩色電影肯定是拿了奧斯卡的,或者說,在票房的差距還不是那麼明顯的時代,能否取得巨大反響的一項評判標準,正是奧斯卡。克裡斯等於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設的圈套把自己也給圈住了。

  「算了,放棄關注這件事,」一旦意識到自己在辯論中已經徹底落入下風,克裡斯就迅速轉進到了新的話題,「你什麼時候會回洛杉磯?我看到了一個劇本,有一些興趣——是商業片,目前還沒有投資,如果大夢有興趣的話,那我也會帶資入局,我們可以和編劇和製片人見面聊聊。」

  「以我現在的身價,你居然這麼簡單地就給我安排了一個見面?」珍妮佯怒地說,但很快也笑了起來,「當然沒問題,你可以把劇本E-mail給我和切薩,我大概兩周後回洛杉磯,我們到時見……」

  她掛掉了電話,抱歉地對喬斯做了個手勢,「又讓你等我了——按照慣例,晚飯我請——我現在就把手機關機。」

  雖然和喬斯的合作相當愉快,但對於《代號Shero》的剪輯工作,珍妮還是非常看重的,她這段時間幾乎都呆在新西蘭,除了履行製片人兼演員的職責之外,很多時間都花在了對剪輯工作的監督上,倒不是怕喬斯亂剪,而是希望能憑藉自己看過《復仇者聯盟》的優勢,對喬斯的一些缺點做出預防性的彌補:也許是電視導演出身,在喬斯執導的幾部電影裡,珍妮都感受不到那種張弛有度的節奏感,這是他較少的缺點之一,可能在復仇者聯盟裡,因為群像角色多,這個缺點被模糊了過去,但《代號Shero》是單主角電影,節奏感一亂,觀眾立刻就會有所感覺——此外,還有他對音樂的品味,也是珍妮認為有提高空間的地方。

  一般來說,導演都很討厭干涉多多的資方,不過以珍妮今時今日的身份地位,以及她平時謙遜的作風,喬斯就算有什麼想法也都藏在了心裡,反倒是時常抱著謙遜的態度過來請教和商量,兩人有點共同學習、共同進步的意思,關係並沒有因此疏遠,尤其是在《阿凡達》大爆特爆之後,珍妮以製片人的身份,立刻成為特效英雄片的專家,喬斯又怎麼可能介意她講幾句電話?他笑著說道,「噢,算了吧,沒敲門就進來的人是我,你沒什麼好抱歉——事實上,免費的內幕消息?如果你們能一直聊下去的話,幾小時我都願意聽。」

  「哈哈哈,看起來人人都對《阿凡達》沖奧的事感到好奇。」珍妮也被逗笑了,「喬斯,我看到你的眼睛亮晶晶的——告訴我,你是不是在做《代號Shero》拿到奧斯卡的白日夢?」

  「我不否認從現在起,它會加入我的幻想套餐,」喬斯哈哈大笑,他打開了剪輯台前的好幾台電腦,一邊調試設備一邊說道,「不過說真的,在聽到你和克裡斯的電話之前,我還以為這只是福克斯的又一次炒作——沒想到你是真心認為《阿凡達》有競爭最佳電影的資格——所以,外面那些聲勢浩大的宣傳也是一種競爭策略?把《阿凡達》和技術革新、科幻電影捆綁起來,營銷這個概念,讓人們忘記它較為老舊的故事核心?」

  「如果你去轉做電影營銷的話,肯定也是此道中的專家。」珍妮玩笑地說道,「喬斯,還好你給我們留了一點生意,不然我們該怎麼辦呢?」

  「我感到你這反而是在嘲笑我。」喬斯瞪了她一眼,「當然在知道答案的情況下,要推出思路並不困難,但思路的創造這才是真正核心的競爭力,不是嗎?不過我還是很疑惑這一點——一手主導這樣的宣傳戰略,你真的不怕評委們反而因此存有偏見,刻意不給《阿凡達》投票嗎?」

  「所以我們選在了提名公佈以後再開始這樣的宣傳,」珍妮也不介意教喬斯一手,她笑著說,「反正不公關的話,怎麼都拿不到獎,不如賭一把,不管怎麼說,福克斯也有的是錢可以浪費,他們想要讓《阿凡達》拿獎的心願也很熱切——想想看,如果它真的拿到了30億票房和奧斯卡最佳電影……有這個願景,福克斯願意花大筆預算博上一把。」

  「唔,這是把希望放在電影本身的質量和評委的職業素質上了。」喬斯想了想,聰明地說道,「你指望評委們會受到輿論的刺激——」

  「也為了證明自己還沒老,」珍妮笑了起來,「足以走進電影院看完一場電影,我們希望他們能在我們派出的遊說人員的幫助下,盡可能地走進Imax廳裡,而接下來,能不能震撼到他們的世界,扭轉他們的看法,那就得看電影本身了——從這點上來說,福克斯天文數字的花費,要求的也的確只是一個公平競爭的機會。」

  「這就是都不喜歡綜合性獎項的原因,」喬斯搖了搖頭,爽快地發表了自己的看法,「這些競爭太政治化了,甚至比州選舉還複雜。就像是選舉一樣,主宰一切的並不是民眾的力量——當然,在這裡是電影的質量,而是一些更大,更醜惡的東西。」

  「一些寧靜號誓死反抗的東西,是嗎?」珍妮笑了笑,在喬斯亮起的眼睛裡,她說道,「其實你說得對,比起首映禮、商業酒會,那些象徵著權力和地位的飯局,我更寧願呆在剪輯室裡,呆在攝影機前,起碼在紅燈亮起的這段時間裡,你的世界的確很單純……」

  「是的,這種感覺比得獎更好——當然,因為我只得過幾個土星獎,所以這也許是失敗者的酸葡萄心理。」喬斯哈哈地笑了起來,點擊下了播放鍵,「這是你臨走以前我們商討的疑難段落,我在看了《阿凡達》以後有了新的想法——鑒於你在那時候應該也沒看過《阿凡達》的Imax版本,所以我假定你在看過以後應該會和我有一樣的轉變:既然《代號Shero》要兼容Imax和普通屏幕,那我們就應該避免太多的特寫鏡頭和近景,所以我讓哈利刪掉了幾個鏡頭,你再來看看這一段。」

  他們在討論的剪輯是《代號Shero》的最終戰役,也是全片最重要的戰鬥場面,珍妮帶上了3D眼鏡,專注地看著凱莉在屏幕上輕巧的運動,「嗯,是的,我和你想的一樣——天啊,我當時應該給你發個郵件的,還好你自己也有了類似的想法,太多的特寫鏡頭在Imax廳真的讓人頭暈眼花……對了,關於湯姆的結局,你有想好該採用哪一版嗎……」

  現在已經是1月下旬,《代號Shero》定在今年暑期上檔,如果初剪版到現在還完不成,那麼後期所有工作都會變得極為緊張,還好喬斯並沒有拖延症,在珍妮回到新西蘭的這幾天中,兩人一陣突擊,總算是完成了『半個』終剪版,之所以說是半個,是因為華納作為投資方當然也有看片權,包括切薩雷也會過來看過這個版本,如果兩人都沒有重大疑義,這個版本就算是定下來了,之後則還有很多關於配音配樂的工作要做。至於電影的營銷,那當然是已經正式開始了,估計珍妮從4月起又要跑一輪宣傳,這一次她主扛票房,工作量應該要比《阿凡達》時期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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