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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〇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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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吐了吐舌頭,「那我想她現在一定氣炸了肺,而我居然還撞掉了她的後視鏡——切薩雷,內心深處你畢竟還是傾向于你的母親,是嗎?你剛才真的成功地讓我感到內疚了——」 切薩雷無語地凝視著她,這是她在耍寶時他通常的反應,他的這個表情一般會讓珍妮笑得更加厲害,但今天他的表情和以往畢竟還是有些不同,也許是他的眼睛裡不再閃著隱隱的幽默光芒,也許是他的無語也顯得有些勉強——她很快放棄了玩笑,正經地說道,「但說真的,不要再為這件事沮喪了,我知道這麼說可能是在為她開脫,——別懷疑,她這麼做我也很生氣,不過說實話,這件事她也有那麼一點點生氣的立場畢竟主動開始擠壓她空間的人是你,公允地說,在你決定入職大夢的時候你們對這件事也應該是要有些溝通的。」 「這確實是我失誤的地方,」切薩雷點了點頭,「不過,如果你是想要藉由為她找理由來安慰我,讓我以為她之前的行為是受憤怒而驅使,實際上我們之間仍然存在感情的話,那麼,好意心領了。」 他們在談論的話題並不太愉快,所以不像是兩人偶爾一起聊些私人話題時,切薩雷並沒有擺出他常有的那種放鬆而隱隱閃著笑意的表情,但他看起來也並不迷茫、憤怒或悲傷,他一手撐著側臉,修長的手指掛在顴骨上,嘴邊甚至還掛了一絲心不在焉的淺笑,如果要珍妮來形容的話,也許他的表情會更接近於——惆悵,這也許不是他第一次承認這一點,也不是他第一次和別人討論這些,所以並沒有疼痛和挫敗,看得出來,他已經接受了這個事實:他和他的母親的確不存在太深厚的感情,或者,換句話說,他的母親對他並不存在太深厚的感情。 「我不知道是該稱讚你的灑脫,還是為你的灑脫感到難過。」珍妮也撐著下巴,望著切薩雷說道。 切薩雷低下頭笑了起來,拿起盤子走向水槽,珍妮提醒地說道,「呃,記得啊,廚餘處理機壞了,所以,如果你要用洗碗機的話——」 「洗碗機也壞了,應該是整體電源的問題。」切薩雷說,他挽起袖子,打開了水龍頭,珍妮把沙拉盒放到水池裡,站在他身邊盤起了手,好奇地看著切薩雷洗碗的樣子——他認真的程度的確無愧於潔癖之名。 「所以,沒有讓她進門是為了徹底的公事公辦?」她問道,「而不是你不想見到她?其實承認你對她還是有些失望並不丟人——」 她想了想,又搖頭笑著自己停住了,「可能很多人在遇到家庭糾紛的時候,第一反應都是調停,即使當事人可能完全不能接受這個想法,我曾經以為我會是例外的,沒想到差一點點還是不能免俗。」 「你為什麼以為你會是例外?」切薩雷擦拭了一下手上的洗滌劑泡沫,再次打開了水龍頭,在水聲中,他有些好奇地瞟著珍妮,「因為你也對你的家庭感到失望,並且不希望別人對此發表評論?」 「……差不多是這樣。」珍妮猶豫了一下,她又感到了熟悉的緊張,就像是每一次她坦白出自己的更多秘密時一樣,儘管切薩雷的忠誠已被證明,但這種感性上的抵觸依然會有,只是程度的區別,「我猜想你小時候和父母的關係也相當疏遠,就這一點來說,我也一樣。」 「疏遠是一個有些負面的詞,」切薩雷把碗盤放到瀝水盤裡,拿起廚房紙巾擦手,「我不會用它來形容我童年時和父母的關係——聽起來你對這些事好像有些好奇。」 「我真的很難想像你奶聲奶氣的樣子。」珍妮笑著說,「所以我的確很好奇——剛才不是問了嗎?我想聽你說說你的童年生活。」 「我也不是有意在逃避這個問題,只是,在我的概念裡,沒什麼可說的,」切薩雷也盤起了手,用一種心知肚明的表情打量著珍妮,「和我的所有表兄弟姐妹,以及我的童年朋友們一樣,我們幾乎都是保姆帶大的,除非母親不工作,否則客觀地說她們也很難承擔起養育兒女的責任,但是在我的家族裡一般女性都有保持工作的習慣,而且也要比一般人忙碌很多,那麼既然所有人幾乎都是這樣,和你的生活只有微小的區別,那麼你也不會覺得這一切有什麼不對,當然,他們離婚了,但這真的非常正常,我所有的朋友幾乎都生活在破碎的家庭裡,有不少和我一樣,同祖父母生活在一起,也許我的祖父母也有各自忙碌的社交生活,但這沒什麼不妥,因為他們始終確保我在合適人群的監護下——比起那些繼承了大筆財產,但父母有一方已經去世,或者只能像候鳥一樣,在父親和母親不同的城市裡來回飛行的同齡人來說,我有時候甚至覺得我能一直呆在紐約是一種幸運。」 在我的所有朋友裡,唯一例外的是莉莉安,莉莉安實際上也是我的所有朋友裡唯一一個不是直接從事影視業的家庭,她的父母都從事醫療工作,所以行蹤相對固定,而與此同時大部分父親是攝影師、導演和製片人的家庭,即使他們的父母都還是生育他們的父母——這在我們這一行真的很難得,分分合合幾乎是家常便飯——但父母們也經常需要因為工作離家,在我的回憶裡,我的世界裡沒有家庭完整,爸爸每天回家吃晚飯的小孩,除了莉莉安。 「你那時候沒有因此討厭莉莉安還真是難得,」珍妮想到小小的,幸福的,甜美的莉莉安,忍不住笑了起來,「小孩子總是很喜歡排擠與眾不同的夥伴。」 「我並沒有因此討厭莉莉安,但我確實不喜歡她。」切薩雷唇角出現了一絲笑意,「你無法想像小時候的她有多麼的驕縱,那完全就是個被寵壞的小公主,無法理解為什麼有人不知道自己的父母現在在哪個國家,她會一直反復地問『可他們什麼時候來接你呢?』,而你只要稍微拉一下她的辮子,她就會開始哭——」 珍妮大笑,她也能感覺到愉快的氣氛從切薩雷的身上散發出來,「所以你覺得像她那樣活著反而是不正常的。」 「對,反而是不正常的——看啊,她是多麼的怪,多麼的不得體啊。」切薩雷說,「她甚至學不會閱讀大人的表情,學不會看場合說話——」 他的語調是自嘲的,像是在對過去的自己做一個回顧,珍妮依然在笑——她覺得這時候,笑是較為得體的表情。 「但我記得你之後去了寄宿學校,」她說,「你在那裡住了很久——」 他和珍妮一起靠在流理台邊上,交疊起長腿,以有些懷念的語氣說道,「這樣的生活持續到我三年級,那之後,因為我祖母得了癌症,而他們認為『在這樣的情況下無法履行好監護職能』,所以我母親不得不接手了我的監護權——這件事有些複雜,剛離婚的時候她的確拿到了監護權,但很快又發現自己無法履行,所以把我留給了祖父母,每月支付我的生活費,不過,『為了讓自己花的每一分錢都值得』,她一直在更改我的姓,在她遇到維傑裡先生之前,我換過大概4個姓——所以你可以很清楚地知道她結了幾次婚。」 「然後你就去到你母親那邊,離開了紐約?但還是會偶爾回去度假,我猜——否則你很難繼續和莉莉安保持聯繫。」珍妮試著勾勒出那幅畫面:一個小男孩自然地在豪宅中獨來獨往,和所有人保持著職業上的聯繫,而絲毫意識不到這其中的不正常,甚至不知道自己缺失了什麼——她的聲音哽了一下才繼續說,「感覺上你們從小到大都相當熟悉。」 「嗯,童年大概到這時候就結束了,不過你說的對,我還是回去過寒暑假,基本上我和我父母都沒有在一起生活過——我到了維吉利亞那裡後不久,她認為房子裡的孩子太多了,因為我的繼父也有自己的兒女,這樣就讓房子裡的氣氛有些尷尬,因為我們彼此並不熟悉。」切薩雷笑了一下,「雖然威爾很反對,但她還是很快就把我送到寄宿學校,我在學校的第一學期沒有過完,我的祖母就去世了,我的祖父意識到他需要孫輩的陪伴,所以我決定總是回紐約過寒暑假,只是偶爾象徵性地到洛杉磯呆幾天——所以,如果你以為我有一個非常不愉快,對親情充滿了渴望,但又屢屢失望的童年的話,那的確沒有,因為你需要被培養出渴望,你需要認識到這種東西是必要的存在才能渴望它。」 他聳了聳肩,「我意識到對於一般人來說,家庭代表了溫暖、包容和關心的時候,那時候是一段比較難熬的日子,你必須學會去處理這個事實,和一般人比,你的成長過程中好像似乎是少了些什麼——對我來說,意識到這一點是在我讀寄宿學校的時期,你長大了,認識了更多的人,眼界也開闊了,你開始看到世界,一直要到那時候你才會明白,原來你得到的一切是有缺失的,但因為之前你還算過得不錯,因為在物質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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