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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三一


  既然如此,那麼在自廢武功地放棄大製作系列片之後,大夢要維持一年4部這個規模都是有點難了,珍妮可以憑藉自己的影響力,每年為大夢拉來兩部電影,或者是大夢全資製作,或者是合資製作,大夢發行,但剩下的2部小製作只能在青少年電影、女性電影、愛情電影和藝術片、恐怖片等領域打轉,珍妮也不可能真的點石成金,讓這些電影每一部都成為《Prada》,事實上,就珍妮自己的記憶來說,在09到14年的電影裡,哪怕算上15年期待度極高的電影,她也就知道一個《饑餓遊戲》是屬於上述範疇,其餘她有印象的,什麼《地心引力》、《少年Pi的奇幻漂流》、《星際穿越》……哪一部不是投資上億的大製作?除了《奇幻漂流》以外也都有製作續集的潛力?

  選擇後一條路,就等於是放棄了自己最大的金手指,只能靠自己真正的挑片眼光去混了,可能在不知道金手指的前提,不知道直覺總有一天會失效的前提下,切薩雷會覺得兩條路都能走得通,但珍妮自己知道,選擇爭霸路線的話,金手指還能管個6年,而選擇精品路線就等於是自廢武功,畢竟按照常理來說,小製作影片盈利的幾率比大製作影片低了無數倍,在沒開幸運Buff的前提下,她的選片神話肯定會敗落得極快——到時候她對六大倒真不是威脅了,環境也會寬鬆不少了,但可以想見的是她的地位也會跟著一落千丈,被人從棋桌邊踢開:她還是會很有錢,還是會很有名氣,也許她在演員這個行當裡的地位會比以前更高,但綜合來說,她人生的最高峰將會過去,現在,就是在海邊跑步的現在,將會成為她人生的高點,往後餘生對珍妮來說,也就是慢慢地在下坡路上溜達了……

  珍妮停下腳步,雙手撐在腿上緩了幾口氣,她仰起頭喝了幾口水,塞好水瓶,回過身往已經成為依稀一個小點的別墅跑去,一路上她什麼也沒在思考,只是享受著勻速慢跑的感覺,海天之間只有她一個生靈,珍妮一邊跑一邊看著天邊變換的晚霞,跑到一半,她把帽子戴上,因為太陽在海面上露出了半身,把陽光和霞光灑滿了半邊天空。

  當她擦著汗走進屋內時,起居室裡已經亮起了燈光,濕漉漉的腳印從後門一路延伸上樓,看起來切薩雷也才剛從沙灘上回來不久,珍妮對自己扮了個鬼臉,走進自己的套房,她痛快地洗了個澡,隨後換上家居服走進餐廳,打開冰箱拿出了自己的那盒沙拉。

  「在我出去跑步期間,有什麼必須讓我知道的消息嗎?」她咬著叉子走到廚房邊,靠在門框上問道。

  切薩雷從爐火邊轉過身,手裡還拿著燉勺,他剛才正在攪拌砂鍋裡的燉菜:每天早上都會有個鐘點工從海那邊過來,為他們打掃房子,並且做好兩頓飯,她的手藝不是太好,不過珍妮很好養活,她幾乎只吃沙拉和水煮肉類,鎮上剛好有個家庭農場,提供綠色蔬菜——切薩雷有時會開車去鎮上的意大利餐廳,打包回一些燉菜,他只需要開火重新加熱一下就可以吃了。

  「我不知道。」他似乎重新回到了居家狀態,「既然我們現在姑且算是在度假期間,我就不會隨時檢查手機和郵箱——沒有未接電話,外界應該依然一片平靜。」

  珍妮聳了聳肩,「OK——要一起吃晚飯嗎?」

  拋開之前短暫的同住經歷,這還是她和切薩雷真正在同一個屋簷下生活,之前他們當然也有很多次同套房經歷,但總統套房的設計使得他們更像是室友,而他們一起分享的晚餐也更像是工作餐,她們會聊工作,當然還有一些業界的八卦,談論珍妮的生活裡和公眾有關的部分(也就是她的絕大部分生活),總的說來,和工作有關的話題總是談不完,雖然他們是單獨相處,但並沒有生活化的感覺——外界好像時時刻刻都在他們身邊,但在這座孤立的房子裡,當他們開始24小時相處時,真正的生活終於開始浮現,珍妮和切薩雷反而沒有太多的談興,很多時候他們甚至會分別在自己的房裡享用晚餐,並不是對切薩雷的存在感到不舒服,起碼對珍妮來說,這種孤寂反而讓她感到很自在,就像是切薩雷說的一樣,雖然這一次度假也有它的目的在,但這多少也算是一次度假,她希望能享用一些私人化的生活,暫時離開那些並不急切的工作,而和切薩雷之間,倘若不談工作的話——

  珍妮不知道她在抵觸什麼,按照常理來說,她和切薩雷的肢體語言越隨意,這一整套熱戀結婚的故事就越有說服力,所以他們也許應該的確要比以前更熟稔一些,這是工作需要——不過,正因為這是工作需要,所以她才不是那麼的喜歡,感覺上談論私事,甚至是分享一些日常的愛好,知道一些關於切薩雷生活的細節,會讓工作和私生活的邊界進一步的模糊,讓人有一種不安的感覺,她猜測這就是為什麼她會時不時地感到一陣不舒服,甚至可以說是恐懼,這應該和瑪姬對她說過的個人空間有關:當工作壓迫到個人空間,當一個人被迫放棄隱私的時候,她的潛意識會感受到極其巨大的壓力,很可能這就是不安感的來源。

  在這點上,她沒有和切薩雷交流過,不過切薩雷看起來對於他們的相處模式也怡然自得,毫不介意,他完全屬於那種一個人玩得更愉快的類型,珍妮猜測這也許是因為他總需要照顧別人,他的職業、他的身份以及他的性格,都決定了他是那個作出安排、統籌大局的人,儘管這安排未必能讓別人喜歡,但為了另一個人調整自己的想法,以期讓雙方達成一致,對切薩雷來說應當是家常便飯,一個人游泳、衝浪、健身,閱讀,對他來說似乎很能恢復元氣,所以,雖然在今天下午之前,他們基本都漠視了對方的存在,一天只交談簡短的幾句話,但屋子裡的氣氛並不尷尬,反而還可以說得上是默契和愉快。

  現在,當切薩雷端著他的砂鍋燉菜在珍妮對面坐下來時,她反而感到有些緊張——她和切薩雷一起吃過那麼多頓飯,其中有很多私人性質的餐敘,包含了一定程度的感情交流,但……在雙方的新關係下,摸索著界定一種新的相處方式看來是勢在必行,而珍妮並不想被她的不安感主宰,她不希望自己每一次和切薩雷交流都受到婚約,以及『全世界所有人都以為她和他在狂熱相愛』的事實影響,反而讓親密的同居生活把他們的距離推遠。

  壓制下了這陣不舒服,不再打量切薩雷吃飯的動作,珍妮叉起一根胡蘿蔔丟進嘴裡,命令自己放下戒備——如果她們要在此時此刻對將來做出選擇,那麼,切薩雷有權知道大夢的全部籌碼,他必須知道珍妮的直覺在什麼時候會失效,而在這幾年間她又會有幾次閃現。

  「如果我告訴你,」珍妮一邊咀嚼一邊說,多少有些口齒不清——「如果我告訴你,到六年以後,我有很大的可能再也無法做出這麼精准的判斷,你會怎麼想?」

  切薩雷挖起一勺燉菜澆到米飯上,他看了珍妮一眼。

  「再也無法做出這麼精准的判斷——」他說,「你的意思是,你的直覺將會在2015年失效?」

  珍妮瑟縮了一下:聽到切薩雷的聲音說出這個曾被她諱莫如深的秘密,多多少少還是有些驚悚。

  「差不多是這樣。」她喝了一口水,努力放平語調,仿佛自己對此並不是在乎。

  「好吧。」切薩雷聳了聳肩,把米飯送進口中,他看起來並沒有多意外,「這就解釋了很多了。」

  「解釋了很多?」

  「你在創立大夢,包括投資《Prada》的時候,風格要比你給我的印象急躁了很多。」切薩雷說,看起來這些細節早已深埋他的心底,只是他之前沒有選擇指出這一點——珍妮又有了那種自己好像被看透的感覺,好像她被切薩雷擊敗了似的——好像切薩雷在某些事上一直不動聲色地對她有所讓步,「這給我一種感覺,你像是急著要去完成什麼,時間對你來說似乎是非常寶貴——現在,結合你的說法,這一切當然就合理了許多。」

  說到最後,他的語調有些微妙,像是在暗示珍妮,他絕對不會細問這份直覺來自哪裡,也希望珍妮不要用她的答案來衝擊他的世界觀,珍妮被他的這份堅持——這種始終拒絕詫異的堅持,感到一陣好笑,她放鬆了下來,一邊笑一邊咬了一片菜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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