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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四六


  「……中國的接待方給我發了信息,」切薩雷的話打斷了珍妮的思緒,他正皺著眉頭打量手機屏幕,「他已經在酒店等著我們了——想要知道我們是否確定不接受任何採訪,如果是這樣的話,他會安排酒店,讓我們從專用電梯直接上樓,因為大廳裡已經聚集了不少媒體了。」

  「我不接受採訪,讓他安排電梯吧,」珍妮斷然下了決定,「不過,我們本來預定的就是總統套房,不需要特別要求,酒店也應該提供專用電梯才對——」

  話說到這裡,她也明白了過來:負責接待的小韓估計還是希望她接受採訪的,或者他肩負了讓她接受採訪的任務,或者他和某個記者有交情,想要幫助疏通疏通,這就是在試探她的態度呢,如果珍妮對於採訪不是那麼有所謂,那麼他就可以順著杆子往上爬了。

  切薩雷的手指還懸在手機屏幕上,珍妮掃了他一眼,「怎麼了?」

  「我有些搞不懂你的思路,」切薩雷說道,「我以為你來中國是為了擴大你在東亞的影響力,然而,你卻不想接受任何媒體的採訪,當然,你對我說過,你想要獲得北京的好感,這對於大夢未來在東亞的要求會有好處,但現在,當北京希望你接受採訪,為奧運的成功舉辦進行宣傳的時候,你卻回絕了他們,這難道不會讓你的計劃受到挫敗嗎?」

  對於珍妮來中國的計劃,他們有過短暫的討論,切薩雷一如既往,不是特別理解,也不是十分贊同,不過最後還是服從了她的安排。現在——他終於忍不住開始挑刺兒了,這也讓珍妮覺得有些好笑,也感到意料之中的安心——如果切薩雷不挑刺,她反而會覺得他有些古怪。看起來,雖然他決心把異見憋在心裡,但經過剛才到達大廳的刺激,切薩雷的不穩定情緒也快到臨界值了,如果不給一些解釋的話,恐怕在他心裡的賬本裡,她又要被狠狠地記上一筆了。

  「這麼做北京當然不會非常高興,」雖然解釋『為什麼她能解釋』這件事也很麻煩,但她還是收斂了玩笑的心態,拿出了自己的專業態度。「他們想要盡可能地擴大此行的影響力,向國民或者西方世界證明中國的軟實力,但我們當然不能答應這一點——現在我們還可以號稱自己是來參加體育盛會的,就像是來參加奧運會的代表團一樣,一旦接受訪問,在美國就有可能把我們的行程說成我們傾向共產主義,如果我們表現得太開心,這是危險的信號,如果我們表現得太不開心,這才會讓我們的努力前功盡棄,更別提這件事一旦成為話題,訪問視頻被貼上YouTube,那麼回到美國以後呢?人們問起對中國的印象時我們該怎麼說?」

  雖然她對於中國很有歸屬感,也願意幫助自己的祖國,但珍妮弗·傑弗森並不僅僅屬於她自己,這個形象是團隊的打造結果,珍妮是團隊的核心,但不是團隊的全部,而作為核心人物,就事論事地說,她必須讓『珍妮弗·傑弗森』盡可能地遠離政治泥沼,而不是徒勞無功地為中國的形象來回奔走呼籲,和所有人舌戰,然後被打上『政治幼稚』的標簽,從此和奧獎無緣,甚至給自己招來更多的麻煩。所以,在取悅北京和保持政治形象中,珍妮註定只能小心翼翼地維持著平衡,前來北京觀看奧運開幕式,當然可以,但接受訪問則不能答應,如果因此讓北京對她產生反感,那麼珍妮也只能接受這個結果,畢竟,在眼下和未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裡,好萊塢都還會是她的根基,就珍妮自己的記憶來說,起碼到她穿越以前的年份都將是如此。

  「回幾句簡短的話就好了,」她對切薩雷說,「我會自己和韓解釋的——我相信只要好好處理,這件事也許不會影響到我的佈局計劃。」

  對於她樂觀地預測『中國會是2010年以後全亞洲,甚至是全世界最令人矚目的增長市場』這件事,切薩雷一直抱著不以為然的態度,珍妮覺得,他之所以沒有駁斥她,主要是因為他本身對中國也不是那麼的瞭解。而,在他來到北京之後,她能看得出來,不論是寬敞、先進的T3航站樓,還是高速路兩旁的建築,都令他有些觸動——這和電視劇裡宣揚的那個封閉、落後,人民都生活在恐懼之中,騎著自行車在灰撲撲的天空下飛馳,所有人都穿著中山裝的國度顯然不是那麼一回事:雖然他未必會受電視劇的洗腦,但在沒有親自來過中國的情況下,想要在錯誤的宣傳中對中國有正確的認識,確實也不容易。

  既然他的固有印象已經被證偽,北京正在展露的種種跡象,都顯示出它正在快速崛起,成為亞太乃至世界的新極點,它的電影票房會在之後幾年出現爆發式增長這個論點,也就被不言而喻地證明了——文化市場的發展經常落後於經濟發展好幾步,有時甚至會顯得有些遲鈍,如果中國的發展速度真的這麼快的話,那麼,也許電影市場早已經暗潮洶湧,就只是在等著一個爆發性增長的而已,畢竟,就如珍妮所說的,規模效應是中國的關鍵詞,這個國家有13億人口,而且他們都接受過基本教育,這樣的市場體量會有多巨大,那是不用說的了。

  在證明了自己是中國專家之後,珍妮明顯佔據了上風,切薩雷沒有繼續追問下去,也不好奇她怎麼和韓解釋,只是點了點頭,回復起了短信。而胡迪則指向天邊,興奮地說道,「啊,那就是鳥巢嗎!我們靠近奧運村了?」

  ……

  不知是不是因為奧運在即,交通管制的原因,雖然來接機的粉絲很多,但並沒有人選擇在高速公路上包車盯梢追逐,倒是有一些粉絲等在四季酒店的大堂外,看到保姆車便遠遠地歡呼了起來——不過,保姆車直接開進了地下車庫,而這裡就是粉絲們所接觸不到的地方了,從這一刻起,到珍妮離開北京,理論上她都不會再有和影迷近距離接觸的機會:雖然她自己掏錢住了總統套房,沒有順從主辦方的安排,入住對外接待標準中的行政間,但作為應邀前來觀禮的嘉賓,她肯定也還是享受著北京政府提供的安保,在這樣周全的保護下,影迷們是不可能有機會近身的。

  「非常抱歉,傑弗森小姐,」一見到珍妮的面,小韓就一個勁的道歉起來——出乎意料的是,他看起來好像並不因為珍妮拒絕接受採訪而沮喪,反而是顯得相當自責,甚至可以說是非常過意不去,「我本來真的應該來機場接您的,可確實,張老師那邊有事,我實在是趕不過去——您看,本來應該安排您走貴賓通道的,這也沒安排成,真的是我招待不周——要不我還是給您安排幾個訪問吧,新聞聯播咱估計是上不了——說不定爭取一下還能蹭一句話,不過別的節目都能給您報道一下,要不然,您這來得悄無聲息的,顯得我們作為主人也太不周到了,張老師心裡都特別過意不去——」

  「沒事,真的沒事。」珍妮沒有搭理滿臉著急的隨行翻譯——小韓已經知道她的中文很流利,所以根本沒給她留出翻譯的空間,這會兒她正在切薩雷和珍妮之間抓瞎呢,「這真的是一次私人行程,我本來就沒打算接受採訪,你忙也非常正常,我不認為你有什麼失禮的地方。」

  雖然切薩雷沒有說話,但她依然能感到他的目光緊緊地盯著自己的後腦勺,簡直就快在她的頭蓋骨上燒出兩個洞來——即使是胡迪和其餘幾個保鏢,也顯得十分詫異,不過,專業素質極高的他們並沒有介入談話,而是逕自在走廊裡散開,在翻譯的陪同下,和當地安保人員溝通起了保安事宜。小韓則陪伴著珍妮一起走進了房間,熱情地給她端水倒茶,看他那熟練的樣子,近期內應該是沒少做這個活計。

  在小韓用英文和切薩雷打過招呼以後,也許是察覺到了切薩雷的表情有些不對,他便又用回了中文,直接和珍妮溝通了起來,「能平安接到您,張老師也就放心了,他也是特別不好意思——本來他應該請您吃頓飯,給您接風的,但現在正是開幕式前夕,那邊都已經進入戒嚴狀態了,所有演出人員許進不許出,所以這個事可能得等到明後天了,還有我們外事部的成員也是特別不好意思,您應邀參加火炬傳遞儀式,是我們的貴客,但今晚這不是主席舉行國宴,招待各國總統、總理,所以今晚還真是,熟人都確實沒法走後門——如果您不介意的話,張老師想請他的老搭檔,也是非常好的好朋友,張偉平先生來招待您,請您吃頓飯,不知道您願不願意賞光……」

  珍妮選的這個時機的確不是很合適,在奧運跟前,一切都得靠後,她一個明星,就算影響力再大,兼著聯合國的什麼大使,也不可能進入國宴,和一國元首平起平坐,可以說北京現在的很多高官都是在為奧運忙碌,她即使想進入一些有重點人物出沒的飯局——比如說廣電局長,或者文化部長什麼的——在開幕式之前的兩天裡也沒有這個機會,不過,她當然知道想要把握住這條線,她應該和誰搞好關係。

  「我相信我和張偉平先生一定很聊得來的。」她笑著說。

  小韓頓時興奮得紅光滿面,他一下站起身,「那我現在就給他打電話——有可能今晚韓三平先生也能抽空過來,如果這樣的話,那就太好了,韓先生一直很想和您聊聊,尤其是知道您會說中文以後,更是說要到好萊塢去拜訪您呢,可惜時間怎麼都湊不上……」

  他和珍妮、切薩雷打了聲招呼,退出會客室去打電話了,珍妮和切薩雷對視了一眼,說回了英文,「今晚我們會和中國電影界的幾個重要人物吃飯,電影界在官方的重要人物,中國電影集團的董事長也可能會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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