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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三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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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很重要的秘密,」珍妮說,「重要到它幾乎影響了我的全部個人生活,甚至可以說它主宰了我的人生……我沒法在不吐露這個秘密的同時敞開我的內心,所以,我也就不能在保有這個秘密的同時發展任何親密關係。」 終於說出來了…… 珍妮從沒設想過自己對任何人吐露身世的場景,一次都沒有,而當她打出這個擦邊球時,出人意料的是,她並沒有一點恐慌,反而是覺得暢快而解脫——破罐子破摔地,她索性又把失眠的原因給交代了出來,「順便說,我最近的噩夢應該和感情生活無關,是因為我的另一個秘密造成的……不過我不能告訴你。」 「OK。」瑪姬說,她的表情漸漸地有些嚴肅了,「可以問問原因嗎?」 「第二個秘密我不能告訴你,因為這有風險,」珍妮坦白地說,「至於第一個秘密……我猜是因為我們沒有親密到這個地步,我還不夠信任你。」 「而你的這兩個秘密都由你一人獨享嗎?」瑪姬問道。 「第二個秘密沒有。」珍妮說,她發現瑪姬並不感到意外:也許她早就猜到了,畢竟,她的客戶都是名流巨賈,他們不可能沒有破壞法律的小秘密。「但第一個秘密確實只有我一個人知道。」 「而它非常重要。」瑪姬說。「它改變了你的全部生活——讓我猜測一下,它會不會是你的壓力來源之一,甚至是主要來源呢?」 珍妮承認這個秘密確實是壓力來源。 「這就解釋了很多了。」瑪姬若有所思地說,「你的性格並不是特別封閉,你並非特別排斥或者不善於交流,但你對於心理諮詢的抵觸心很重,即使你已經逐步信任我的專業素質,我可以感受到我們對彼此的友好和信任,一切都進展得不錯,但我依然發現我們在談話中有時存在著隔膜,你似乎並沒有完全地投入進來……我感覺到你依然很神秘,很有保留。」 「而這恰恰也是克裡斯的想法,」珍妮苦笑著說,「所以你知道我為什麼總是覺得有負罪感,感覺我傷害了他。當然他會覺得被傷害,有些事不是你沒察覺到那就不存在的,它依然會影響著這段關係的方方面面。」 「當然。」瑪姬說,「從你的語氣裡,我感覺到這個秘密不是創傷性回憶,因為你談論它的語氣很開放。」 「對,它不是。」珍妮說,她也在試圖分析自己對於整個身世來歷的感覺,她慢慢地說,「事實上,它更像是一個沒有決定的選擇,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不過確實存在一種可能,讓我……」 她看了瑪姬一眼,終究沒有說下去,「抱歉,我做不到,就只是……要解釋清楚就等於是把它告訴你,而我……我覺得我們的關係沒到這一步。」 「沒問題,你不需要勉強自己,」瑪姬立刻說,「那我們能試著在不談論它的內容的情況下,來討論一下它對你的影響嗎?」 在獲得珍妮的許可後,她繼續問,「它會困擾到你嗎?」 「有時候非常困擾。」珍妮承認。 「你不願和你不夠信任的人談論它,是因為它能傷害到你嗎?」瑪姬問。 珍妮考慮了一下這個問題——不管和任何人談論,她都不打算提到自己的金手指,或者她也許可以穿越回去的事,前者是因為這個金手指好像不是她的困擾,反而是幫助,後者的話,她到現在都不覺得自己有多大的可能完成那個宏大的目標,因為,畢竟……怎麼才叫制霸? 所以,不管和任何人說到這件事,她都只打算告訴他們自己擁有另一個人格和記憶,而且她會說中文,對中國也非常熟悉,還可以預言一些大事,要證明自己不是精神失常可以說是輕而易舉,而即使對方不理解,他們多數也不會對媒體放話,即使放話了,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也不會是大新聞—— 「不,我不覺得它能傷害到我……或者說我的事業,」她有些無奈地歎了口氣,「我只是不認為他們會相信我、理解我,也許這會讓他們改變對我的看法,破壞我們的友誼。」 「但如果你一直回避這個問題,繼續把它保留在你自己心裡,它會變成一個很大的阻礙,我們先不說它妨礙你發展親密關係的問題,」瑪姬語氣奧妙地停頓了一下,「就討論你的噩夢和失眠——再度回到那個簡單的模型,你是個堅強的人,你的水桶容量很大,但因為你的秘密,水桶似乎一直處在將滿的狀態,一旦再多添一個水龍頭,比如說你的新秘密,它很快就開始重新溢出,當然,這一次因為你同時沒有在拍戲,所以症狀會單純而且輕微一些。」 「安眠藥也有一定的作用。」珍妮嘟囔著說,「還有你教我的一些小招數,對提振心情都挺有幫助的。」 「是的,它能夠讓你度過低谷,」瑪姬說,「但這並不是解決根本問題的辦法,我希望你還是能和別人談談你的秘密,既然它不會傷害到你的話。讓我們理性地看——我發現這樣的分析方法特別能說服你——就像你說的一樣,有些事不是不知道就不存在,它還是會影響到你的生活,方方面面,可以說它還是在對你的私人關係施加負面影響,既然影響一直存在,那你為何不把它說出來呢,對一個你絕對信任的人,你認為他或她不會把這個秘密用來傷害你的人——那樣至少你會有很大的幾率感到輕鬆和解脫,而退一步說,即使他不相信、不理解,你也不會有太大的損傷,因為,無疑,即使你不說,它也在影響你和他的關係,讓他有時感受到不確定和受傷害,而在那之後,他起碼會得到一個答案,不是嗎。起碼你可以停止負罪,因為你已經做到了真誠待人。」 她看了珍妮一眼,緩和了語氣,「當然了,這始終只是一個建議,你有絕對的自由選擇做與不做,我不會對你有任何要求,即使你不願採取這個策略,我們也可以尋找一些別的辦法來幫助你,你不需要感到任何壓力……」 這些心理諮詢師的例牌寬慰,對珍妮來說沒什麼效果,起碼現在的她雖然也有苦惱,但並不是太混亂或沮喪,她並不需要瑪姬的細心呵護,恰恰相反,瑪姬說得對,她就是喜歡這種一針見血式的分析,這能讓她從另一個角度來審視自己的問題。而且她喜歡心理諮詢的一點就是,瑪姬完全屬於服務方,珍妮掌握了主動,她覺得不舒服的時候就可以停下來,不需要擔心這會讓談話的另一方感到沮喪。 「我會考慮你的建議的。」她說,轉移了話題,「不過今天說這些好像已經夠多了,我們能聊點別的嗎?」 「當然。」瑪姬說,她為珍妮加滿了水杯,「可以分享一下你最近的生活嗎,有什麼對你造成觸動的事件?」 「我的一個朋友,莉莉安,也許你知道她,她是切薩以前的未婚妻——我和她是那種可以很久不聯繫也不會覺得生疏的朋友——她要結婚了,」珍妮說,她不禁露出笑容,「我們在討論我做伴娘是否合適,我不想搶了她的風頭,你知道,而她遊移不定,她也不想被搶風頭,但又想要奧斯卡影后給她做伴娘,捨不得放棄這個噱頭。」 瑪姬也失笑起來,「聽起來非常可愛。」 「確實如此……我有時候也很羡慕她,」珍妮說,「好吧,有時候甚至是有些妒忌,不過這種感覺一般過去得很快,所以它不會成為一個問題。」 她吐了一口氣,「我想想,最近還有什麼瑣碎的煩惱……噢,對了,我開始為羅伯的新電影練習聲樂,不過我對他的劇本感到很憂慮,如果按照現在的劇本,我想《九》會是他的滑鐵盧,但我不確定我是不是應該對他提出勸諫,因為他現在自我感覺很良好,而我只不過是個配角,似乎不該因此指手畫腳,這也許會破壞我們的交情。」 「嗯哼。」瑪姬說,「但我以為你和羅伯是很好的朋友。」 「他對我很好,」珍妮說,她歎了口氣,「好吧,但我感到和他距離遙遠,也許這就是你懷抱著一個秘密出去社交的問題所在,你總是很容易地就感到你和別人的聯繫正在斷裂、消失,而且因為他們對你的好感和幫助感到負罪。」 她努力振作起來,下定了決心,「不過你說得對,我應該去提醒羅伯,說出我的看法。我應該對我們的友情有信心——也許我之前不是對他沒信心,而是把我對他的疏遠投射到他身上了——這個心理學術語用得到位嗎,瑪姬?」 「看起來你只需要稍加訓練,就能去做心理醫生了。」瑪姬風趣地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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