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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九三


  「所以,這就是我們對《馬利與我》選定的發行策略。」在大夢的辦公室裡,珍妮只見過幾面的發行部主管結束了自己的陳述,「如果採用這個策略的話,總體發行預算會是……」

  《馬利與我》是一部題材較為特殊的寵物電影,它的發行策略和一般電影比也有些不同,比如會側重對養狗家庭的廣告投入,和狗糧廠商合作推廣等等,這也使得它的發行預算要高一些,珍妮一邊聽取陳述,一邊在心裡回憶著公司現在的現金狀況——她忍不住揉了揉太陽穴:為了配合她的時差,會議被挪到了晚上,但即使如此,她現在依然感覺到一陣強烈的頭痛。她越是想要回憶起那個特定的數字,就越是注意力渙散,甚至連別人的話都聽不清了。

  公司現在賬上應該是只有……天啊,她的頭痛斃了……只有幾百萬美金了,不過,《邁克爾》的票房結算日就要到了,華納很快會把大夢的份額墊付過來,應該足以應付《馬利與我》的前置發行工作……

  「……珍妮!」

  有人推了推她的手臂。珍妮一下驚跳了起來。

  「What!」她說,忽然間發現會議室裡已經幾乎空無一人,「——怎麼回事?人呢?我——」

  雖然她已經意識到自己走神了,但珍妮絕對不覺得自己有發呆這麼久的時間,她的心跳突然加速了:這是什麼?短期記憶丟失?她剛才不會是喪失記憶了吧,或者是大鬧了會議室——

  「我讓他們走了。」切薩雷說,他依然交叉著十指,坐在她的下首,一雙藍眼緊盯著她看,「你剛睡著了。」

  「噢——」珍妮說,她大大地松了一口氣,隨後又有些不好意思,「我猜可能是時差搗的鬼——抱歉,你知道,長途飛行的確太累了。」

  「嗯哼。」切薩雷看來並不為所動,他點了點頭,繼續深深地看著珍妮,「我想我們該好好聊聊了,你認為呢,傑弗森?」

  珍妮潤了潤唇,在切薩雷的眼神下感到一絲緊張——她知道自己的異狀瞞不過切薩雷,如果不是她這段時間一直沒有回國,而切薩雷也的確分身無術,說不定這番談話早就會發生,然而,在回國時她的確還抱了一絲僥倖,想要蒙混過關,現在,她就像是個考了不及格的小學生,在老師跟前感到渾身不自在,幾乎找不到容身之地。

  「……好吧。」她視死如歸地說,「看起來,我們的確該好好聊聊了,不是嗎?」

  ▼第247章 切薩雷的感情牌

  「這應該是我們在一年來的第四次會面。」切薩雷說,他帶著珍妮走向她的辦公室,「是嗎?還是我的記憶出了錯?」

  「從我出發去拍《鋼鐵俠》起?」珍妮回憶了一下,「差不多,中間也許有一兩次見面被遺忘了。」

  她聳了聳肩,主動撿起了話頭,「但上一次我們真正在聊天足足是一年以前的事了——我是說,聊天,而不是會談,你明白這裡面的區別。」

  「當然。」切薩雷心不在焉地說,「當然,茶?」

  「給我一杯水就好了。」珍妮猶豫了一下,還是選擇了會客區的小沙發落座:切薩雷表面上在大夢並沒有任何職務,當然他也不會有辦公室,在大夢還沒拿到迪士尼的投資以前,根本就是個草台班子,保留一間沒有名牌的辦公室並不是什麼難事,但現在,大夢的運作越來越正規,這也使得他們必須越來越注重程序細節,切薩雷之前和吉姆共用辦公室,但現在,大夢的網絡營銷部門也是步入正軌,吉姆越發忙碌,而珍妮的辦公室根本是常年空置,他就佔據了她的辦公室來發號施令。這在一般時候當然沒有任何問題,但現在,珍妮覺得自己沒底氣去坐主位,但也不想主動坐到辦公桌之前的客位,把掌控權全盤讓給切薩雷。

  切薩雷似乎對於她的心理活動有幾分了然,他的嘴角微微上翹——但這當然不是他面對客戶時那副和藹可親的制式笑容。他把一杯水放到珍妮面前,「確切地說,我們上一次真正在談些和工作無關的事是一年半以前的事,我病了,你來照顧我——那真的已經有一年半了嗎?時間過得真快——不過,珍妮,如果要我下個定義的話,我會說『談天』這種事幾乎從沒在我們兩人之間發生過。」

  珍妮知道切薩雷本意並非如此,這只是他出的一招,她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一絲淡笑,感覺到絲絲活力開始回流:這該死的時差。

  「真的嗎?」她問,「但我以為我只是在配合你的性格和喜好,我是說,如果你會允許我發問的話,我是有很多問題來問你的——我聽說你交了個年輕的女朋友,是嗎?切薩雷,你的大小寫技巧和動畫表情是和她學的嗎?我什麼時候可以見見她?」

  看到切薩雷的表情變化,她得意地說,「要知道,會埋伏眼線的不僅僅是你一個人。」

  自從她離開洛杉磯去拍攝《鋼鐵俠》,忙碌的行程和時差,的確讓她和切薩雷很久都沒有坐下來聊天了,雖然他們依舊時常聯繫,不至於生疏,但和他鬥智鬥勇的感覺依然讓珍妮感覺很親切,讓她想到她還是個小演員的那段時光。當然她知道,切薩雷不論說什麼都是為了她好,但她依然願意擺出這種稍微有些挑釁的戲謔態度,珍妮有些不願意對自己承認,不過她現在的確還是想著能混就混——要是能開幾個玩笑就結束對話,那就再好也不過了。

  「吉姆。」切薩雷說,語調裡倒是聽不出多少怒氣,「他有時候的確是太多嘴了一點。不過,這並不是我們今天要談的話題——也許你會認為我剛才是在和你開玩笑,但我得說這是我的真心話,珍妮,我們相識並合作已經七年了,這在好萊塢幾乎已經算是永遠,當然,我承認我熟悉你,對你的生活習慣、性格、喜好,我都有我的瞭解,有些是你和我分享的,有些是我的猜測——我相信我是這世界上最熟悉你的幾個人之一。」

  想到自己在七年前的那頓晚飯裡是多麼天真的說出了那番豪言壯語,而切薩雷又是如何更加天真地錄下了她的話,仿佛他有那麼一瞬間真正相信當時的她說出口的話就能全部成真,就有多大的約束力,再想想那幾個約定到現在已經變形成什麼樣,而他們兩人到現在為止都發生了多大的改變——珍妮也忍不住笑了起來,「是的,你當然是,只有你才明白我們在過去的七年裡都經歷了多少——我們經歷了那麼多事!幾乎要比我——比……比一個普通人一輩子經歷的風風雨雨都要多。」

  切薩雷的眼神也柔和了下來,他承認道,「是的,我們都改變了對方的事業軌跡,因此或多或少地改變了對方的人生。」

  但他的意志力沒有受到動搖,切薩雷繼續往前推進,就像是他看透了珍妮的不情願,但卻並不想因此而有所讓步。「然而,我還是要指出這一點,珍妮,我們之間並不存在真正的談天,當然,我們有過含義深遠的對話,我們對彼此施加影響力,我們互相信賴。但在我們的那些交流裡,我們在談論的永遠不是你自己,我們談論我的人生——我並沒有指責你,或抱怨這不公平的意思,這是我自己情願和你分享的內容。」

  切薩雷說,「我們談論我們的感受,但我們從沒有真正談論過你,珍妮,我們的大部分交流都是我說你聽,你對於自己的事非常保密,如果交談是指兩個朋友以敞開的態度毫無防備地談論著自己的人生,那麼我可以明確地說,儘管我們頻頻溝通,偶爾交流,但我們從來不曾交談。」

  珍妮張了張口,想要為自己辯護——她現在不但感到受傷,而且還很生氣,切薩雷怎麼能說他們沒有交談過?怎麼能說她對於自己的事非常保密,這不是在暗示她自私又封閉嗎?難道過去的七年裡他們的那些雪茄時間他都已經——

  然而,面對他銳利的藍眼睛,以及絲毫不為所動的冷淡表情,她又把話吞進了肚子裡:在和克裡斯的吵架之後,珍妮已經意識到了自己的毛病,一旦感到自己的軟肋被擊中,她就會反常地燃起怒火,不假思索,甚至是強詞奪理地擺出受傷的姿態,不由分說地把自己歸入占理的那邊。克裡斯和她的關係之所以結束得這麼難堪,她在酒店裡說的那番話絕對功不可沒,她並沒有對梅麗爾說謊,這一點讓她後來回想的時候多次感到愧疚。這是個她決心改掉的毛病,而且她覺得切薩雷也不是克裡斯,克裡斯會被氣跑,而這一招對切薩雷可能壓根就不管用。

  「我……」她說,無可奈何地承認了切薩雷的話,當然他沒有真憑實據,但這種事也無需憑據,否認根本徒勞無功,只要坦誠地面對自己,珍妮就不得不承認,切薩雷沒有說錯,她的確從沒有『以敞開的態度毫無防備地談論著自己的人生』,當然這一點也不離奇,因為她就不可能『以敞開的態度毫無防備地談論著自己的人生』,如果她談了,恐怕她真的會被送進精神病醫院裡去。

  「我並不是說這是個問題,」切薩雷說,他今天的交談態度很放鬆,和以往兩人對峙時不同,他的肩膀是鬆弛的,也沒有前傾著尋找珍妮的眼神:就好像擔心這樣會把珍妮嚇跑。「首先,我們的關係以合作夥伴優先,彼此保留一定的距離這是好事,有利於專業的工作態度。其次,我很快發現你並不是刻意針對我,這只是你的習慣,你似乎對於任何人都從沒有敞開過自己,越是接近你,就越能感覺到你是一團迷霧。我和你認識已經有幾年了,但有很多時候我依然不知道你在想什麼,這對於我來說不罕見——奉你的要求,我和克裡斯談過,我發現他也有一樣的感覺,而且比我強烈得多,正是這種感覺讓他的不安感非常濃烈,他覺得你對他的瞭解已經非常深入,但不知為什麼,他覺得他根本並不瞭解你,他在感情的聯繫上覺得非常失衡,一直付出,但很難感受到你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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