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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七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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倫敦的冬季一向陰冷潮濕,不過,對於洛杉磯居民來說,這種風雪天氣還是挺有新鮮感的,起碼瑪麗和克勞迪婭都來了一周也沒想念洛杉磯,反而有些樂不思蜀的感覺——昨天剛下了一場大雪,今天她們就起了個大早,在後院堆起了一個雪人,然後嘻嘻哈哈地回到屋子裡,在壁爐前烤著被浸濕的手套和襪子,鬧得滿屋子都是有些燒焦的羊毛味兒。 「一會兒我們可以去一趟雜貨店,」臥室的門沒關牢,克勞迪婭的聲音透過樓梯穿了上來,雖然較為微弱,但還是能聽出她的興致勃勃,「買些棉花糖,英國人好像不太喜歡在火上烤棉花糖,這對於壁爐實在是極大的浪費……」 又做了幾個瑜伽姿勢,結束了自己的晨間運動,珍妮聽著克勞迪婭和瑪麗的閒聊,也是會心地溫馨一笑,不過她並沒有選擇下樓加入談話,而是走進浴室,坐進了剛放好水的浴缸裡,一邊享受著熱水拍打皮膚的舒適感覺,一邊欣賞著窗外又開始飄落的片片雪花,這種強烈的對比感讓她感覺更加舒適、寧靜,更有安全感,她不由得多享受了幾分鐘,這才心念一動,重新進入了演藝空間。 和她們剛開始的計劃相比,劇組開拍的時間後延了一周到半個月,這是她和薩爾維共同的決定,具體何時開拍,則以她的感覺為准:珍妮一開始對於夢露的演繹思路完全是按照金手指主導來的,現在要換表演技法,多一段時間適應、揣摩也是題中應有之義。再加上西蒙也是完全的新人,薩爾維希望他在辦完休學手續以後,能接受幾天的簡單指導,學習片場常用的幾個術語,以及怎麼跟隨導演的指示進行走位、怎麼看鏡頭等等,那麼即使現在開機,在男女主都沒準備好的情況下也只是浪費時間。所以珍妮一下就多出一段空白的行程可以專心揣摩角色,薩爾維對此態度挺堅決,他願意給珍妮『你所需要的所有時間』,假使在西蒙準備好的時候珍妮還覺得自己的思路不夠成熟,那麼劇組就會先拍攝一些西蒙的鏡頭,絕不會趕鴨子上架,把表演狀態還不夠飽滿的她給硬拉去片場。 而這半個月也正是珍妮所急需,甚至於說是所必須的準備時間,按照她一直以來的行事作風,她肯定是會出席《邁克爾》的英國首映禮的,但這一次她想也不想地就予以回絕,這段時間,她基本上是足不出戶,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內心世界裡,尋找著那不可捉摸的靈感,尋找著自己和夢露的共鳴。 當然,雖然她要以新技法來出演夢露,但這不意味著她會放棄使用自己的金手指,且不說演藝空間的時間流速優勢,就說夢露這個角色的特殊性,就決定了珍妮肯定是要借用共情來揣摩角色的,畢竟,凱倫完全是虛構的人物,而夢露是真實存在過的,現在的好萊塢都還有很多人曾與她共事過,成千上萬的美國人看過她的電影,在一定的藝術誇張和扭曲之餘,有一些基本的要素她不可能不去尊重,薩爾維也不是讓她完全拋棄舊技法,而是在舊技法中尋找到屬於珍妮自我的那一個點,達到自己和角色的『天人合一』,為夢露注入『珍妮』——但畢竟,這個角色還有一大部分屬於夢露。 珍妮不知道別的方法派演員都是怎麼挑選角色的,不過對她來說,她註定不可能按照喜好和共鳴去接劇本,靠著虛無縹緲的靈感來揣摩角色也讓她沒有多少安全感,所以,她並沒有傻傻地在焦慮中等待著靈感降臨,反而在分析過她演出凱倫的過程以後,開始在不斷的共情和思考中尋找著自己和夢露的共同處,而隨著她的思想旅程不斷深入,她漸漸地發覺,共情系統的最大作用,很可能不是幫助她在現實中快速地入戲演出——換句話說,她從前其實一直都是在偷懶……共情系統其實根本就不該是這麼用的。 在一片黑暗中,她選擇了《我與夢露的一周》這部影片,然後快速地調整到了夢露和阿瑟·米勒接受採訪的那一段,開啟了共情功能——然而,珍妮並沒有接替米歇爾·威廉姆斯念出臺詞,而是閉上了眼,仔細地體會著夢露——真正的夢露,所有和她有關的傳記電影都會指向的那個共情垘本,在這一刻的情緒:和表面的笑意嫣然、夫妻情深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她內心深處潮湧的厭倦、孤寂與不安,雖然她正處在事業的高峰期,又嫁給了全美國最有才華的男人,以讓人羡慕的聲勢來到英國,接受國賓級的轟動待遇,但出奇的是,這一切絲毫也無法取悅到年輕貌美的瑪麗蓮·夢露,她的內心情緒相當複雜,甚至可以說是分成了好幾個層次,珍妮首先感覺到的是冰冷的疲憊,然後是幾乎要窒息的孤獨,似乎越是熱鬧、越是巴結的場所,越是讓她感到不安,感到自己的異化,她不喜歡記者看她的眼神,他們並不是在看著她,而是在看一個商品、一個符號,一個被精心包裝過的芭比娃娃。 然而,她還能感覺到,夢露似乎並不喜歡自己這樣的情緒反應,她在不斷地告訴自己:你應該高興,你沒什麼可不高興的,女孩,和你內心深處的消極思想做鬥爭,和它奮鬥,別讓它毀了你,就像是毀了你的父母一樣,把它趕回去,興奮起來,你很幸福,你擁有愛你的丈夫,你擁有整個西方世界的傾慕,男人對你傾倒癡迷,這不正是你曾經的夢想,正是你極度渴望的關注嗎?享受它,施展你的魔法,讓世界為你瘋狂。 當她不再分神走位、念臺詞,而是專注地體會著夢露的感情時,她的情緒變得更加細膩而清晰,雖然依然沒有清晰的內心活動,但珍妮可以從這些含糊的潮漲潮落中領會出她的想法,也許這麼說有些肉麻,但的確,在接連不斷的共情中,她感到她和夢露達成了相當的默契,就像是跨越時空的知己,她和她結成了單方面的友誼,她瞭解她、同情她,對她感到了同類的溫暖和悲傷,她對她的苦痛感同身受,對她的努力振作欽佩不已。在一次又一次的共情中,這種感覺慢慢成形、浮現,對於夢露,她瞭解到的不再是她的風情萬種,她那帶了天真的性感,不,她瞭解到的是和她極為相似——至少在某一個層面上極為相似的靈魂,她們都受到了名氣的極端壓迫,而她們唯一的區別是,珍妮也許還可以憑藉著一點點運氣,搖搖欲墜地維持著自己的平衡,但夢露伸出的手卻註定落空,在生活中的每一個偶然時刻,當她偶然看見鏡中的自己,當她看見旁人的眼神,當她在閃光燈中感到一陣恍惚……在這無數的時刻中,她不斷地認知到這一點:她正在墜落,她離健康越來越遠,所有的康復似乎都只是一種假像,所有的奮鬥也只是徒勞無功,她正在自我毀滅,唯一能做的只有接受這個事實。 而這就是每一個站在世界頂峰的女星面對鏡子時共有的恐懼,在曲終人散以後,在每一個孤寂的夜晚,當她們,當她——當她卸下所有的偽裝,赤裸地站在鏡面前,為自己的憔悴和疲憊而顫抖,自問著:『有誰真正瞭解我?有誰真正愛我?有誰真正愛過我卻被我傷害,被我錯過』時—— 珍妮忽然回到了現實,她發現自己正在不由自主地格格顫抖——儘管水依然溫熱,夢露的餘韻仿佛依然纏繞在她的四肢百骸,讓她的血液一片冰寒,根本無法感受到來自外界的溫暖。 「珍、珍——」讓她回到現實的聲音再一次響了起來,瑪麗敲了敲門,推門走了進來。「你午飯想吃點——」 順著她訝異的眼神,珍妮抬起顫抖的手,抹掉了臉上的眼淚,她吸了吸鼻子,搖著頭否定了瑪麗沒出口的懷疑,「不,我不是因為現實而哭——真的,瑪麗,我犯不著騙你。」 她吸了一口氣,鎮靜著自己的呼吸,混合著成就感、自豪和悵惘地說,「我只是……我想,我只是終於找到夢露的感覺了。」 ▼第239章 成為瑪麗蓮 「收到消息了嗎?」 「還沒有,傳說她已經離開倫敦了——」 「她這是要回去哪?洛杉磯嗎?可她現在已經沒有回去的理由了吧。我原以為她也是回洛杉磯去了,可好萊塢正鬧罷工,金球獎的頒獎典禮已經被取消了,不是嗎?」 「不不不,聽說她就是為了這件事回去的,我聽說這姑娘在好萊塢的威望挺高——沒猜到吧,她是要回去參加演員工會的什麼會議的。」 「這……不可能吧。」 「反正傳說裡就是這麼回事,劇組短期內不像是會啟動開拍的樣子。我們的內線到現在都沒接到開工通知。」 是的,就連遠隔重洋的英國倫敦,都已經收到了這個消息——早在數月以前,美國編劇工會和製片人工會簽訂的合同就已經到期了,而雙方遲遲無法就DVD銷售分成達成協定,令全美劇組都籠罩在罷工危機之中。在過去的十年,DVD的銷售額快速成為了片商盈利的重磅法寶,而編劇們對於這一塊利益也是早就想要染指了,在這樣真金白銀的利潤爭搶中,沒有誰會輕易讓步,在這一次的合同談判中,最低工資不過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談判點,大家真正在爭搶的,還是DVD這塊香噴噴的大蛋糕。 既然在合同到期以後還無法談攏,編劇們也不會客氣,也就是克裡斯托弗和珍妮弗分手消息剛被爆出來的11月初,全美編劇正式開始罷工,無數連續劇組陷入停擺狀態,在籌備中的電影項目也只能暫停,演員工會在這一點上堅定地站在編劇們這一邊——他們也希望能打破製片人所代表的片商對於DVD利益的壟斷,援引編劇工會成功談判的例子,讓片方在DVD銷售上對他們也打開一道口子,多出些血,而不是吝嗇地霸佔著這個全新的、讓人激動的利益增長點。 由於各電視臺多數都有存量劇集,而長達1、2個月的冬歇期馬上就要開始了,製片人協會的態度也是較為強硬,並沒有被破釜沉舟的編劇工會嚇倒,這一次罷工持續了兩個月以後,雙方居然還未達成協議,這也意味著冬歇期後,美劇們將難以回歸,電視臺只能以重播劇集來填充他們的播放時段,但這並不是唯一一個受到影響的方面——奧斯卡方面還未表態,但金球獎已經無奈宣佈,他們取消了頒獎典禮,因為演員工會對編劇工會報以支持態度,眾多大牌明星在此時可是相當支持工會的決定,即使是獲得了提名,他們也不會出席金球獎,沒有了明星們,一擲千金地舉辦頒獎典禮也就毫無意義了。今年的金球獎只會是一個簡短的發佈會,宣佈完所有的得獎人就算是結束——對於今年的得獎人來說不太公平,但事實如此,他們也只能默然接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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