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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六二


  通過客房服務叫了簡單的晚飯,珍妮簡短地梳洗收拾了一下,當她回到客廳時,克裡斯已經結束了通話,她隨口問,「是什麼補拍,和中東有什麼關係?」

  「哦,是《拆彈部隊》,他們需要返工幾天。」克裡斯聳了聳肩,「因為中東最近危機升級,職員保險必須更改條款,總之都是SAG的陳腔濫調,我明天得先回洛杉磯一趟。」

  「噢。」珍妮有些沮喪——克裡斯的這個空檔本來也就一個月左右,現在回去以後,再過來的可能性就很渺茫了,而她在新西蘭之後會直接去倫敦,克裡斯則是留在好萊塢為自己的影片做宣傳,兩人再次見面,可能就是幾個月以後的事了。

  雖然她的確有些不舍,而在久別重逢,卻馬上又要分開的情侶之間,女方撒嬌埋怨幾句也非常正常,但珍妮猶豫了一下,還是咽下了自己的不滿,而是若無其事地說,「那我們又等約定通話時間了——讓傑克和瑪麗去煩惱這件事吧,我現在可不想再計算複雜得讓人發瘋的時差。」

  克裡斯深深地看了珍妮一眼,抿了抿唇,沒有說話,珍妮則做了個疑惑的表情,「怎麼了?」

  「客房服務。」此時,門口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一道含糊的聲音禮貌地說了一句。珍妮連忙喊著,『來了』,上前打開了房門。——很快的,她和克裡斯就坐到了落地窗邊的餐桌上,面前擺上了簡單而健康的晚餐:永遠的沙拉。

  「你剛想說什麼?」她拿起刀叉,叉起了一枚蝦仁,「難道你忙得連打電話的時間都沒有了嗎?還是你並不想去中東補拍?那聽起來好像的確有些危險。」

  克裡斯搖了搖頭,也拿起了餐具,深思熟慮地切下一片生菜。

  「已經過去三個月了。」他的態度少見的謹慎有禮,甚至可以說是透出了一絲生疏,珍妮詫異地挑起了眉毛,而克裡斯則進一步彬彬有禮地說,「珍妮,距我們在威尼斯的談話已經有三個月了。」

  「啊……」珍妮一下不知該說什麼好。

  「三個月是一段很充足的時間,足以對很多事做出全面的考慮,」克裡斯喝了一口水,但眼神並未從珍妮臉上移開,仿佛一頭捕食的猛獸,不願錯過獵物的絲毫動靜。——他不高興了,這個信號相當明顯,「我本來還想再給你幾天時間,但……總之,現在此刻,珍妮,我想聽到你的回答。」

  Netflix是美國最大的DVD租賃和在線視頻點播商,幾乎大家都有它的帳號。《紙牌屋》就是他出品的劇集。

  ▼第233章 誰是反派?

  回答?這讓人怎麼回答?

  可能是從小的成長環境較為特別,外加結婚後的生活環境也不是能讓人隨意發脾氣的那種,珍妮並不是個很情緒化的人,事實上,她的自控能力和表面功夫一直都相當強,可以說在大多數時刻,她說出一句話之前都會考慮到對方可能的反應,很少有不假思索、脫口而出的時候。可此時此刻,克裡斯帶了些挑釁的態度卻好像是一根火把,在她心裡點燃了熊熊的怒火——她當然知道,克裡斯提出問題以後肯定會期待有個回答,但問題就在這裡,他想要回答這很正常,但不能好好說嗎?她欠他什麼呢?他到底是哪來的自信,可以這麼有優越感地說話?

  「回答?」她反問說,擱下了刀叉,「給我幾天時間?上帝啊,克裡斯,你聽起來像是個要債的打手,我們之間是有筆債務沒清嗎?」

  克裡斯揉了揉鼻樑,隨後攤開手做了個安撫的姿勢,「OK,OK,我明白了。」

  雖然說著緩和的話,但他的表情卻無論如何也說不上緩和,反而似乎在醞釀著更大規模的爆發,珍妮的怒氣被撩撥得更旺盛,她把餐盤推到了一邊,「你明白了什麼?介意用你出眾的智慧來啟發我一下嗎?」

  兩個人的對話進行到這裡,一場爭吵已經在所難免,這還是他們交往以來的第一次,畢竟因為兩人聚少離多,承擔不起吵架的成本,像是這樣雙方感情都較為激動的場合,之前並未出現過。出於本能地,珍妮採用了咄咄逼人的態度,她對於克裡斯居高臨下,仿佛占了先手的姿態很反感。

  「我明白了什麼?」克裡斯也提高了音調,他顯得陰沉而憤懣,像是有許多情緒和不滿已經埋藏了很久——簡單地說,就像是積怨已深,現在已經忍耐不住,打算一股腦兒地宣洩出來,只是基於他本人的風度和禮貌,他還使勁地約束著自己,沒有在她面前太失態而已。「你確定要開啟這個話題嗎?我明白了什麼?Ugh——」

  他的情緒似乎忽然有了一個小的爆發,克裡斯隨手撿起餐刀扔到了地上,語氣激烈地說,「我真的不知道你怎麼能問得出口,做個大人有這麼難嗎?承認吧,珍妮——你就從來沒考慮過這個問題,在過去的三個月裡你一次也沒有想過,而你是如此地懼怕提起這個話題,你逃避它的樣子簡直可以說得上是可笑!剛才你為什麼不抱怨我要提早離開的事?你應該要的,我看出來你想,但你忍住了沒說,為什麼?告訴我為什麼?」

  在他滔滔不絕的發洩跟前,珍妮顯得有些氣勢不足,而克裡斯的話也的確擊中了她的軟肋,她一時竟然組織不起有效的反擊,只能任由克裡斯繼續滔滔不絕地發洩著心裡的不滿,「因為你根本就不想給我一點機會,對嗎?你根本不想削減你的工作時間,所以你不敢抱怨我們相聚時間變少——Oh god,你在這件事上是如此的不成熟,如此的自私,我不知道你想要逃避到什麼時候——」

  「不成熟?」如果是剛剛回到2001年的那段時間,也許她對克裡斯氣勢十足的指責會大腦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如何回答,但在這些年來和切薩雷的相處,以及他不斷的培訓和鍛煉下,珍妮對於這種高對抗性的場景已經非常熟悉了,她本能地想要爭取場面的主導權,強硬地打斷了克裡斯的話,「自私?我很抱歉,克裡斯,任何人都可以這麼說我,但你不可以——你覺得你現在的做法有好到哪裡去嗎?」

  她警告地止住了克裡斯回答的動作,繼續犀利地說,「你的說法簡直是太典型的情感操控了,你對我提出一個問題,一個和我的事業、我的一生有關的重大問題,然後指望我在三個月的短時間內回答你,如果我不回答,突然間我就成了罪人?接下來你要怎麼做,歷數你對我的好和付出,讓我感到負疚嗎?這是一段自由的關係,讀我的唇,克裡斯,我是自由的!你提出一個問題,我可以回答你,也可以不回答,我不知道你哪來的底氣覺得我傷害了你。你為什麼不想想自己?是什麼讓我一直避開能勾起這個話題的對話?是你!」

  她感到一陣難以遏制的怒火,讓她恨不得撕碎些什麼來發洩,珍妮忍住學克裡斯把什麼東西扔到地上的衝動,繼續冷冰冰地說,「是的,我承認,過去幾個月,我們的聯繫很僵硬,在電話裡都在強顏歡笑,勉強維持表面的平靜,我的工作本來已經很累了,幾乎是24小時不能休息,而和你的通話一點也不能讓我放鬆,反而讓我不斷感受到壓力。你覺得這些壓力從何而來?是你!我能感覺到你的期待,你的不耐,我能感覺到你一直盯著我希望我回答你一聲『好』,你甚至不能接受『不』,或者『我需要再想想』,你永遠是這麼的Pushy,在我們關係的每一步都是如此!——克裡斯,我感到你認為如果我回答『不』,那我就是不知好歹!」

  「而那是因為我感覺到你非常排斥這個主意!」克裡斯喊了起來,他站起身子,在長毛地毯上狂躁地走來走去,「God,我真不敢相信我們正在發生這樣的對話,它簡直做作得能讓大部分日間肥皂劇都無地自容——但,是的!我不想接受『不』這個答案,因為我提出的是一個非常公平的方案,如果你愛我——如果你真的對這份感情有所期許,那你為什麼要說不?而這就是我們在談論的問題,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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