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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八三


  她有些顧忌地掃了一邊一直沒有說話的安妮·史密斯,沒有全部道破,只是說,「而你和喬什半年前才宣佈分手。」

  「這世上存在長距離戀愛,」克裡斯說,他顯然有些不耐煩了,聲調也有些抬高,「我是一個人嗎?為什麼在這間房裡所有人都在關心那些毫無意義,一個月後就會進入垃圾桶的花邊新聞?有誰能真正看到這裡存在的問題——有一個變態正在跟蹤我、的、女、朋、友!他闖入了她家,僅僅是選擇了無人的時段,或者不帶武器——」

  珍妮顫抖了一下,克裡斯立刻壓低了聲音,「對不起,親愛的——」

  他緩和了態度,但語氣依然相當嚴厲,「這才是最重要的,是嗎?而不是有多少人會認為珍妮和喬什分手是因為她的錯——說真的,有任何人會這麼以為嗎?但不管怎麼說,我不認為你現在應該繼續給珍妮施加壓力了,茱蒂。PR不重要,珍妮的安全才重要,沒有她你就收不到那份高昂的公關費了,明白嗎?」

  茱蒂也露出了和安娜麗斯一模一樣的不舒服表情,很明顯,她對於克裡斯的尖酸刻薄忍受度要比安娜麗斯來得低,珍妮則打起了圓場,「克裡斯,別沖我的PR發火好嗎?茱蒂只是想要做好她的工作——」

  「事實上,輿論控制在這件事上是很有意義的。」史密斯警官也首次開腔。她走到房間中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首先我要說,漢克斯先生——」

  「噢,拜託,克裡斯托弗就行了。」克裡斯有些心煩意亂,但還是保持了對安妮的足夠尊重。

  「——克裡斯托弗。」安妮從善如流地改了口,用解說的口吻介紹了現在的案情,「一般地說,Stalker有好幾種形式,默默尾隨、吸引注意,或者雙管齊下,一些無知的受害者很可能甚至幾年都沒有意識到自己被跟蹤了——如果Stalker能始終保持緘默的話,不過在我們這一次的案件裡,他的跟蹤行為應該沒有持續多久,因為珍妮弗你的行蹤一直比較變動,而且難以追蹤。」

  她繼續說,「Stalker通常沒有實力跨國追蹤自己的目標,再加上珍妮弗你家的安保系統可以記錄解鎖密碼輸入時間,篩選掉你們家的清潔工和一些設施維護人員以後,可以看到有疑問的密碼記錄出現在近半個月,所以,跟蹤行為應該是在這半個月內發展到闖入房屋——順便一提,警方沒有在屋裡檢出監視設備,或者提取到有價值的指紋,也沒有發現財務設施被破壞的痕跡。」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珍妮也覺得恐慌情緒真正地消散了一點——有人要她命的害怕肯定是短時間內過不去的,但現在,起碼她可以打消自己的隱私被人侵犯和出賣的恐懼了。

  「我們臨走前,已經找到了一個線索,我讓我的一個同事在警署接手,他剛才給我發了短信。」安妮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很有條理地說明,「這是一條逐漸遞進,很明顯的發展曲線,從時間順序看,一開始他是在呼喚回應,之後則是表達了威脅——大約在一個月之前,他開始寄送死亡威脅,信件上也不再有郵戳,這可能是真正的全面跟蹤行為發起的時間,珍妮弗,能不能告訴我,這一個月內你有沒有感覺到有人闖入你家過?」

  珍妮絞盡腦汁地回想了一番,但還是搖了搖頭,「我家有清潔工,安妮,還有人和我一起住,我不打理家務,家具變位是很常見的事,我真的沒感覺到有什麼不對。」

  這也是最讓她害怕的一點,一個跟蹤狂,最起碼已經闖入她家兩次了,甚至很有可能更多,有可能他打開她的內衣抽屜偷走了一些貼身衣物,而她卻還一無所知——如果她之前就有所懷疑,那現在還能掌握一些自信,但沒有,什麼端倪都沒有,忽然間一切都變了。正是這種對自己生活失控的感覺讓人一下就喪失了最基本的安全感,甚至比她墜海受傷那次還要更讓珍妮後怕。

  「他有可能是找到監控死角,從一些開著的窗戶裡翻進去,勘察過地形,然後選擇在你會經常使用的衣帽間作案,這是一種步步升級的犯案模式。」安妮說道,「他已經不滿足單方面傾訴情緒了——可能從之前的跟蹤行為裡,他已經發現你看不到他的信件,這讓他很不滿意,他想要索取你或是公眾對此的回應。」

  珍妮忍不住點了點頭——警官專業冷靜的態度某種程度上來說還是很讓人安心的。「安妮,所以你的意思是,現在我們應該儘量減少這件事在媒體上的影響力嗎?」

  她有些後悔了,「噢,我昨天真不該和那些狗仔們搭話——」

  「這不是你的錯,你當時很驚慌,這是你的本能反應。」安妮語氣堅定地說,克裡斯也握了握她的肩膀,「而且對於Stalker我們應該認識到的一點是,你永遠無法滿足他,你無法和他交易,珍妮弗。如果恐嚇沒有奏效,那麼他的怒氣會升級。而現在,全國都在報道死亡威脅的時候,他會感到飄飄然,這種滿足感會驅使他再度翻案,或是越演越烈。不論你最終是否和他對話,他都不會停止跟蹤,他已經完全活在自己的幻想裡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珍妮現在的情緒就像是在坐過山車,但她不能不承認安妮說得對,「Ye——yeah,那我們現在該怎麼做呢?怎麼控制輿論呢?還是放棄控制?」

  「警方建議你們通過和媒體的溝通,促使他們放棄對你的盯梢拍攝。」安妮有些無奈地說,「這種無所不在的盯梢會讓他可以輕易地通過媒體獲取你的住址,再次展開恐嚇,當然我們也建議你暫時聘請保鏢。同時我們會儘快抓捕兇手,他留下的痕跡應該不少,這宗案子應該不會變冷的——放心吧,珍妮弗。」

  雖然她這麼說,但珍妮心裡依然很沒底,因為美國警察的確不以破案效率高超聞名,別看電視劇裡演得神乎其神,事實是,因為美國特殊的持槍文化,以及人人家裡都有車,公路文化發達,警察又不是高薪職業,地方政府財政未必寬裕的事實,警力不足是社區經常需要面對的事實,這種Stalker案件真的短時間內告破的似乎並不多——除非Stalker根本就是實名制騷擾,還有一點,這個Stalker沒有犯重罪,就算被抓,關幾年也會被放出來,所以在這件事上警方的確無法給她太多安全感。

  她勉強擠出一個笑,「OK,那茱蒂,你可以和安妮商量下具體的應對措施嗎?」

  「沒問題。」茱蒂也把心態調整過來了,她顯然已經心中有數,「我們也許可以用一些專訪來賄賂他們,你說得對,短期內大量刊登你的街拍照是不道德的……」

  她領著安妮往會議室走,而珍妮彎腰給自己倒水——通過玻璃的倒影,她瞟到安妮對克裡斯使了個眼色,這才跟著茱蒂離去。而當她直起腰時,克裡斯親了親她的太陽穴,「去休息下吧,別想那麼多——噢,或者你可以回一些電話。」

  他把自己的電話遞到了珍妮跟前,「這裡有些電話明顯是找你的——他們可能也從新聞裡看到了我們在一起的畫面。」

  莉莉安、喬什、克勞迪婭、梅麗爾、羅伯·馬歇爾還有一些明顯和她較為熟悉的朋友——珍妮心中一暖,她接過電話,沒有戳破克裡斯『我去洗手間』的藉口,而是開始給擔心不已的好友們回電話,這件事的確昨天就該做了。

  朋友們當然都很擔心,主要是因為這個死亡威脅的性質相當惡劣,讓很多人聯想起朱迪·福斯特或者約翰·列儂(刺殺裡根的粉絲本來打算殺死福斯特,只是因為她的美麗而不忍心下手),不過他們還是有很多其餘途徑獲知珍妮安危的,所以現在關心的都是她的情緒,莉莉安想要過來看她,但現在在當班,喬什則因為克裡斯鬧出的新聞不方便回國,但也希望兩人隨時保持聯繫,拼命地給她打氣。克勞迪婭順便是通知她手機在自己手裡的,據說是發現的時候已經因為太多人打電話未接而沒電關機了,她問了地址,打算一會送手機過來。

  ——等珍妮接受了一大圈安慰回來,世界好像又變成了正常的世界,她倒在沙發上,看著人群從會議室裡出來,各自散開去做自己的事,過了一會,克裡斯也回到她身邊坐下,「嘿?你沒事嗎?」

  「我沒事。」珍妮說,她的確也是試著在現在的頭暈目眩中掌握方向,「剛才安妮讓你過去和你說什麼?」

  她搶在克裡斯張嘴之前補了一句,「不許說謊——沒有什麼壞消息是我承擔不了的,就只是告訴我實話,別讓人胡思亂想。」

  「想像才是最可怕的,是嗎?」克裡斯笑著說,「說實話,沒有什麼——只是一些受到Stalker傷害的受害人有一些注意事項,安妮告訴我而已。」

  「比如說?」珍妮狐疑地問。

  克裡斯聳了聳肩,「比如說,神經緊張、敏感。」

  他的手伸進了珍妮的頭髮裡,開始為她按摩頭皮,「失眠、易怒,甚至是暴飲暴食,都是一些精神協調障礙,PTSD。她建議你短時間內最好不要回去住——」

  「當然。」珍妮快速說,「我也完全沒想回去住,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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