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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八四


  珍妮也松了口氣:當時在聖多明各,瑪麗和她都覺得她醒來,並且意識清醒可能就沒事了,只是有一些中暑導致的嘔吐症狀,當時兵荒馬亂的,也沒個人居中溝通。直到切薩雷帶了個翻譯到場,團隊才知道原來珍妮的頭暈、嘔吐是腦震盪的表現,這就說明或者是她入水的時候前額和水面產生衝擊,或者是欄杆碎片砸到後腦勺,總之腦部是受到了衝撞。所以團隊立刻把她帶回了洛杉磯,害怕腦震盪只是一系列顱內損傷的前兆。珍妮也是這時候才知道,自己是從十幾米二十米高的地方掉下去的,在這個相當於六七層樓的高度,其實水面對人體已經是有一定的衝擊力了,並不是說掉進的是水面,人就沒事的。

  所以,下機的時候媒體拍到的照片也不是她故意做作,那時候她因為頭痛和嘔吐被給了藥物,幾乎是半昏迷狀態,直到入院後真正安頓下來才舒服了一些,不過顱內血腫,甚至是更複雜的腦損傷的陰雲依然是縈繞不去,聽到切薩雷的說法,珍妮終於放心了一些:她最不想做的就是在事業剛有起色的現在必須要面臨開顱手術。「太好了,那我什麼時候可以出院?」

  「醫院方面讓你留院觀察3天,」切薩雷在她床邊找了個凳子,「很多顱內血腫會在撞傷後一兩天內才出現,首次CT無法排除這點隱憂。」

  「好吧,」珍妮歎了口氣,「看來我真的要錯過威尼斯影展了。」

  「沒關係,」切薩雷用冷靜客觀的語氣說,「這本來也不重要。」

  這倒不是切薩雷在寬慰她,雖然任何一部沖奧片,都不可能是簡簡單單地大規模上映—沖奧,在上映之前,很多影片會選擇參加各地影展,營造聲勢、打造口碑,引起評委的注意,如果時間上不湊巧,趕不及國際三大展,那麼每年1月的聖丹斯,每年年末的各種獎項也都是公關的重點,很多公關費都是花在了這上頭。——但是,奧斯卡對於三大電影節一般來說是並不感冒的,三大電影節也不那麼青睞美國的電影人,當然,不可能沒有一個美國人得獎,好萊塢是全球電影工業的領袖,沒有電影節能繞得開美國人。不過總的說來,威尼斯電影節還是著眼於歐洲,以歐洲本土電影為主,當然亞洲、澳洲等地區的出色電影也會進入他們的視野。所以對於好萊塢影片來說,即使是送展也未必能拿獎,即使是拿獎也未必對奧斯卡有幫助,就是這麼個意思了。

  再者,《第五個莎莉》屬於心理驚悚片,還是有一定商業性質的,就算質量再好也不能幫助大衛·芬奇證道奧斯卡最佳導演,對於藝術性更強的威尼斯電影節來說,得獎希望也不大,韋恩斯坦之所以把電影送去參展,其實還是基於商業考慮——即使是再高冷的電影節,也不可能完全擺脫銅臭的氣息,每一次國際電影節都伴隨著國際電影交易會,以珍妮和克裡斯托弗的知名度,還有大衛·芬奇的金字招牌,在電影節期間,相信《第五個莎莉》可以簽出不少國家的發行權了,運氣好的話,指不定這一次就能把拍攝成本全賺回 來。

  當然,這也是因為三個公司都是有些底蘊不足,韋恩斯坦就是再大牛,再玩轉奧斯卡,也只能在美國國內橫著走,做好美國的發行,以往米拉麥克斯的國際發行都是背靠迪士尼總部,根本不需要他來操心,而現在只能是從威尼斯打開局面,一步步地建立起自己的國際發行系統——這樣也能少支付一筆昂貴的國際版權代理人費用,對於小成本影片來說,省下這筆開銷意義還是很重大的。

  當然,這是站在製作方角度的看法,沒報得獎指望,所以去不去都無所謂,但對於珍妮來說,能去威尼斯走走紅毯,也是很有助於塑造格調的,克裡斯托弗在國際電影節上也是初試啼聲,所以兩人之前都答應了會去電影節,現在她不能去,華倫天奴應當也很失望:又少了一次曝光的機會。

  「對於曝光量畢竟還是個損失。」珍妮指了指電視機,「所以你要用受傷新聞來補償嗎?——你打算什麼時候讓茱蒂告訴媒體我其實沒有大事?」

  切薩雷的表情放鬆了一些,「看到你還能思考,我開始相信你的確沒有大礙了……不會持續太久吧,幾小時以後應該就會有新聞了。」

  珍妮做了個疑問的表情,「幾小時?」

  她的疑問是有道理的,因為新聞從發酵到傳播通常需要兩到三天的時間,當天早上出的電視新聞和網絡新聞,報紙可能都還沒印刷出來呢,更不說是雜誌了,現在就澄清她只患了腦震盪的話,雜誌媒體報道的力度肯定會有所減弱,這就有違切薩雷用這件事PR的初衷了,更合情合理的選擇應該是保密幾天,等到第二次CT出來,珍妮出院的時候再宣佈她沒有大礙。

  「我們飛往聖多明各的時候,我已經通知媒體你受傷昏迷的消息,所以今天的報紙上已經有了報道,」切薩雷沒費什麼勁就明白了她的未盡之言,「明天出澄清報道是比較合適的節奏,否則炒作的意味會太明顯,畢竟官方遲遲不發聲會讓民眾有更壞的聯想。」

  珍妮點了點頭,這輕微的動作又讓她感到一陣反胃,她連忙躺回枕頭裡,這才稍微舒服了一些,「好吧……那麼你準備什麼時候動身去威尼斯?」

  威尼斯電影節將在後天正式開幕,但韋恩斯坦已經先行前去探路賣片,克裡斯托弗根本就沒回好萊塢,畢竟他留下來也毫無意義——他是不可能陪在珍妮身邊的,珍妮等人在洛杉磯下機以後,他的飛機加滿油就直飛意大利了。按照預定行程,切薩雷會陪著他們兩人一起去威尼斯走紅毯,因為珍妮的事,他已經是耽誤了一天。

  「我不去了。」切薩雷回答,「克裡斯一個人足以應付過來。」

  珍妮睜開一隻眼瞄著他,切薩雷回視她一會,輕輕地長出了一口氣,「你沒有直系親人,傑弗森,是我在你的入院文件上簽字的。在你被確認脫離危險之前,我不可能離開洛杉磯,否則你指望什麼?當你忽然出現險情的時候,讓瑪麗在你的手術單上簽字嗎?」

  美國和中國一樣,也有手術同意書,當然情況輕微的手術病人自己簽字就可以了,但一般說來,如果是全麻手術,醫院都會要求病人有家屬陪同,這樣手術中出現險情,他們可以及時讓家屬簽字,進行進一步治療。珍妮『噢』了一聲,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對不起,一時忘了我是個可憐的孤兒。」

  「以你的情況,你應該慶倖你沒有想置你於死地獲得遺產的親人,」切薩雷冷著臉說,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文件,「正好,你來補簽一下授權書。」

  「這是個笑話嗎?」珍妮還真的笑了幾聲,直到她感到頭疼這才住了口,她拿過授權書看了看,上頭是一份法律文書,授權切薩雷在這次住院和後續治療期間,成為她的指定代理人,在她喪失意識時為她做出必要的醫療決定。「好了,給你。」

  「很好。」切薩雷收好了文件,他的坐姿顯得很僵硬。

  屋內陷入了一陣沉默,然後珍妮幾乎是和切薩雷同時說道,「你要看電視嗎?」/「你要不要喝杯水?」

  兩人對視了一眼,幾乎是同時露出了微笑(當然珍妮只是很短暫,她頭實在還有點暈),珍妮說,「你不回公司嗎?切薩,我一個人沒問題的。」

  切薩雷往後一靠,打開電視——但調低了聲音,「瑪麗兩小時後會過來,我到時候再走,吉姆下午來——另外,莉莉安晚上會來陪你。」

  珍妮住的病房當然十分寬敞,是內外套間的設計,家屬可以在外間過夜,洗漱的盥洗室也都是現成的,陪床並不是什麼苦差事,可能唯一的任務就是讓她別那麼無聊。不過,珍妮心裡還是泛起了暖意,她點了點頭,閉上眼試圖休息一會,卻怎麼都沒有睡意。

  「切薩。」她閉著眼說。

  切薩雷用喉嚨『嗯?』了一聲。

  「你有遺囑嗎?」珍妮問得很無厘頭——不過,在美國的上流社會,這不是什麼很離奇的事,就是在中國,陳貞的前公公也是很早就擬定了遺囑,這其實是對家庭親情的保護。畢竟你的財產越多,身後爭產的可能就越大,有的巨富去世以後,因為沒有遺囑,爭產官司起碼可以打幾十年,所以有產階級都有提前擬定遺囑的習慣,畢竟誰也不想自己一死就出現父母和妻兒爭產的醜陋畫面。

  「有。」切薩雷簡單地回答,他似乎不是很想談論這個問題。

  「我還沒有遺囑。」珍妮也沒有多問的意思,她只是有感而發。「你知道,這次的事情讓我意識到了我需要一份遺囑。」

  「你打算怎麼分配你的遺產呢?」切薩雷問,「捐給慈善基金會嗎?」

  「我不知道。」珍妮說,「那好像沒有什麼意義,無非是養肥了某些我不認識的無恥之徒——如果那樣的話,我還不如把錢給你。雖然你也很無恥,但至少我還認識你。」

  切薩雷發出禮貌的笑聲,「謝謝你的誇獎。——如果你需要一些相對乾淨,可以信任的慈善基金名單,我可以給你一份。」

  「是啊,你還是得相信這世上是有人為了幫助別人而做慈善的。」珍妮輕聲說,「這應該是你對世界最基本的信任了。」

  「通常地說,慈善組織的義工這一層都是深信自己在幫助這世界的。」切薩雷糾正地說,「所以這的確是事實,不論上層吞沒了多少善款,慈善基金會的確還是依靠人類的互助本能在運作。你得相信在好萊塢以外的地方,這世界還是挺美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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