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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八


  「危險並且違法?」切薩雷接口說,「沒錯,不過女孩們和克裡斯托弗看起來並不在乎這些。」

  「我是不是你最乖的客戶。」珍妮問,緊盯著克裡斯托弗和一個身材窈窕的女模一起奔跑著從蹦床上沖跳進游泳池。「我絕對是你最乖的客戶了吧?切薩雷。」

  「你是在為自己索取一個最乖客戶的獎盃嗎?」切薩雷問,「輕鬆點,按照A-list的標準,這個派對甚至可以說是有點無聊。」

  珍妮想指出這只是個晚飯,並不是派對,而且她好像還真的沒去過幾個女賓上空的派對——而且還僅有一個男賓,比較起來,那些有大麻、酒精招待的派對似乎都正常了不少。「中世紀的蘇丹也會羡慕克裡斯托弗的吧?如果這是無聊,那過激又是什麼?」

  「別想得那麼誇張,」切薩雷指了指現在和克裡斯托弗在泳池裡喁喁細語的女孩,「那是克裡斯現在的女友,別的女孩應該都是她的女友,她們只是來放鬆一下,享受點歡樂時光。」

  珍妮瞥了泳池邊的躺椅一眼,示意切薩雷跟她一起看向躺椅下方打過結的套套,「你確定?」

  「如果你適應不了,我們還是直接進去吧。」切薩雷有點無奈地說,「OK,你現在知道了,克裡斯有點放蕩,然後呢?」

  「沒有然後,然後我希望看到他表現出一定的演技和專業素質吧。」珍妮說,「你得承認,把客人擱置在客廳有點沒禮貌,是嗎?」

  「是我們早到了十分鐘。」切薩雷看了看表。

  珍妮學著克裡斯托弗對他做了個怪相,「你幹嘛那麼向著他說話。」

  切薩雷乾脆不回答她,珍妮拿了侍應送上的一杯酒,在寬敞的起居室中游走著,欣賞豪宅簡潔而有線條感的裝修,她在一幅畫前站住了腳——這幅畫對她來說有點眼熟。珍妮不懂畫,不過她好像在某個地方看到過風格差不多的作品。

  兩世為人大概就是這樣,有時候記憶都會混雜在一起,珍妮思索了一會也沒想起來到底是在哪裡見過,不過這幅畫對她來說有種古怪的魅力,這是一副小尺寸的作品,總體顏色褐紅,一個驚恐的男孩在畫布上凝視著空氣,雙眼圓睜,顯得有點可怖。

  「波洛克的《自畫像》。」克裡斯托弗的聲音在她身後說,「這是波洛克的《自畫像》——我很喜歡它,這幅畫有時候讓我想到我自己。」

  屋外傳來了女孩們的腳步聲和說笑聲,珍妮看了門外一眼,眼神最終落到了克裡斯托弗身上。

  他已經收斂了沒心沒肺、過分活躍的開心,那特殊的天真也退潮一樣地消失了,留下來的是矜持和冷靜,甚至於說得上氣質文秀,這和他的長相很相襯,雖然還披著睡袍,穿著花短褲,但他看起來可以隨時走進一個大型宴會也不會讓人覺得失禮。

  克裡斯托弗正含笑打量珍妮,似乎對她被《自畫像》吸引的事實感到有趣。

  有意思,珍妮想,她慢吞吞地說,「原來是波洛克,這是真品嗎?」

  克裡斯托弗笑了起來,「這是個很有趣的問題,你認為這是真品嗎?」

  「波洛克是很貴的。」珍妮說,「不過也許這就是真品。」

  「這是複製品。」克裡斯托弗凝視她說,「我從來不買真品,一個合格的明星不應該把錢花在藝術品收藏上。當然,波洛克的真品我也買不起。」

  一個合格的明星不應該把錢花在藝術品收藏上,因為藝術品市場有時就是個擊鼓傳花的遊戲,明星和暴發戶往往是被哄進來接盤的冤大頭——這還是建立在拍品為真的基礎上,沒有鑒別能力的明星花大價錢買下仿品也不是很值得驚訝的事,一旦開始涉足藝術品收藏,明星就等於是把自己的錢包敞開了一個大口子,讓藝術品經紀人和不法商人大把大把地從裡頭撈錢。珍妮之所以會知道這點,當然是因為她以前的夫家也算是半個暴發戶,見多了各種心懷叵測的愛好陷阱。不過克裡斯托弗剛才表現得實在是太沒心沒肺了,看起來完全就是被假拍品騙錢的類型,所以珍妮不敢肯定他是不是自以為自己收藏了一張真的波洛克,這個畫家,據她恰好知道的價格,真的是很貴的,雖然克裡斯托弗的身家未必承受不起,但如果他是按真品市場價買下,珍妮打包票他不會隨隨便便把它掛在這裡。

  她感覺自己剛和克裡斯托弗過了一招,彼此都盤了盤對方的底,也初步瞭解了一下對方的性格,珍妮露出讚賞的微笑,「很冷靜的決定,的確,藝術品是明星負擔不起的愛好。」

  克裡斯托弗的笑容漸漸擴大,這一次他是用眼睛在笑,笑容弧度雖然不大,但卻很文雅,「給我兩分鐘,讓我換個衣服,然後晚飯準時開始。」

  當他身穿襯衫、休閒褲重新現身時,切薩雷對珍妮敲了敲手錶,珍妮看了看時間:晚上六點整,克裡斯托弗把時間把握得分秒不差。

  如果有選擇,珍妮其實並不是一個多話的人,而在今晚她剛好可以不需要強迫自己多說話,克裡斯托弗和切薩雷明顯是三個人裡互相比較熟悉的兩個,一看就知道,他們花費了大量的時間在一起,關係很親密——據珍妮所知,事實也是如此,切薩雷會陪克裡斯托弗出外景、度假、走紅毯……這些事基本上他都不會陪著她做。整頓晚飯他們都在說些家常,克裡斯托弗的新女友,切薩雷和莉莉安的事,克裡斯托弗居然知道莉莉安回了洛杉磯。

  「我很遺憾,夥計。」他說。「我真的很喜歡莉莉安,不過我猜有時候現實就是這麼殘酷。」

  「這畢竟是好萊塢,」切薩雷簡單地回答,「統計學意義上,這種事或遲或早總會發生的。」

  然後就是一大堆關於橄欖球的對話,對珍妮來說幾乎和天書沒兩樣,不過她並不覺得晚飯乏味,事實上珍妮饒有興致,她一直在把握機會觀察克裡斯托弗。

  切薩雷不必多說,Buddy—buddy的一面只是他用來應酬克裡斯托弗的又一張面具而已,倒是克裡斯托弗,從見面到現在,他流露了性格上的好幾個側面,有些幼稚的大男生,玩瘋了的糜爛多金青年和剛才那個喜歡《自畫像》,清醒而銳利的深沉男性簡直就是三種性格,但珍妮並不覺得克裡斯托弗是人格分裂,她覺得他只是……天生就很容易進入角色,他可能就像是個天生的演技派,本能就是無時無刻地觀察和模仿,所以他可以毫無破綻的『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而且可能常年的演員生涯讓他養成了隨心所欲切換角色的習慣,他會很快地找到一個他覺得適合同你相處的模式,然後完全進入角色,和你開始交流。

  變色龍。珍妮覺得他很像,他也有點像是一面鏡子,比如對著剛才的超模群,他就過度興奮、尋歡作樂,對著她,他就謹慎三思、意味深長。當然,對著切薩雷他不是鏡子,這應該是雙方都覺得舒服的相處模式,又或者是切薩雷第一次見他時用這樣的語氣和他套近乎……不管怎麼說,這男人蠻有趣的,比喬什、瑞恩等她合作過的同年齡男性要有趣很多。起碼他很能激起別人的求知欲,讓人想要知道他真正的顏色是什麼。

  珍妮一直在觀察克裡斯托弗,當然沒有多餘的精力關照切薩雷,她並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不過切薩雷吃完晚飯後決定告退去書房打幾個電話,「抱歉,我剛在手機上收了幾封短信,有點事我必須要處理一下。」

  「所以,這意味著家常聊完了,」當他走上樓梯以後,克裡斯托弗轉過來對珍妮說,他本來帶笑而柔軟的下顎線條又繃了起來,但肢體語言並不緊張,「單獨面試時間開始。」

  基於她剛才的理論,克裡斯托弗現在表現出的可能是她給他的印象,有點疏離和試探,但又有微妙的興趣,珍妮覺得氣氛微妙起來,她和他對視的時候,就像是繞著什麼在轉圈圈。

  「你是說我面試你還是你面試我呢?」她問。

  「都有?」克裡斯托弗說,「我們在某些方面很像,都有票房號召力,演技都不能讓對方放心——《第五個莎莉》是個很有挑戰的故事。」

  珍妮不覺得自己的演技有什麼好讓人擔心的,她得到的讚譽和獎項肯定起碼比克裡斯托弗多,但她吞下了自己的反駁,「確實如此,你有什麼想問我的嗎?克裡斯托弗。」

  「我不知道,你告訴我,你有信心演好莎莉嗎?」克裡斯托弗問,「你想要我加入嗎,你希望我能演好羅傑嗎?」

  他的綠眼睛光芒閃爍,聲音越說越帶了點戲劇性的低沉和輕柔,就像是情人間的絮語,珍妮不能不湊近了才聽到他的問話,「你覺得我們有羅傑和莎莉之間的吸引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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