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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六


  「Just go!」艾米麗爆發地喊了起來,安迪驚慌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地跑出了病房,她心虛地回頭看了艾米麗一眼,踩著高高的細跟鞋,在醫院走廊的冷光燈下茫然地行走著,觀眾們終於發現,少了大光源的照耀,其實,這樣精緻版本的安迪,也並不是那麼的完美,她的妝容顯得過於死板,臉上也有著斑點瑕疵,她看起來失魂落魄,已經失去了一開始那堅定的自信和自尊……

  禍不單行,當晚,出席好友莉莉舉辦的派對時,安迪又一次巧遇了克裡斯蒂安,她和克裡斯蒂安駕輕就熟地調情了幾句,彼此約定巴黎再見,而這一幕落在莉莉眼中,終於使她的憤怒爆發出來,安迪想要解釋,「這不意味著什麼,這只是——在工作中我們經常這個樣子,這只是一種專業精神。」

  「在我看來你只是變了個人,我認識的安迪是個瘋狂地愛著內特——每次約會都早到五分鐘而不是一次又一次地錯過和他的約會——」莉莉搖著頭,「穿著微風連鎖店買的衣服也怡然自得的安迪,在過去的十六年裡我瞭解那個安迪的全部,但你——」

  她比了比安迪身上精心得體的裝束,「我不瞭解你。」

  「所以你只是不喜歡我的成就,你不喜歡我要去巴黎。」安迪的脾氣被激了起來,她一直都是那個倔強甚至有些偏激,受到傷害就會豎起防禦的女孩,「你不喜歡免費的Marc Jacobs,我明白了,你不喜歡我變得漂亮,我變得越來越專業——」

  她忽然頓住了,歎了口氣,搖著頭說,「莉莉——我——」

  但莉莉臉上的表情已經說明她寒了心,她搖著頭,「在巴黎過得愉快。」

  「你要去巴黎了?」堪堪到場的內特掀起了另一波爭吵的開端。安迪經過兩次吵架,情緒本就不穩,兩人很快地走出畫廊,口角了起來。

  「你一直在說這是專業精神,你說你沒有選擇。」內特聳了聳肩,「安迪,我每天在做的事是給波特酒消耗量記賬,我也不是在美國和平隊那樣的志願組織工作。你要加班你不能來派對,我沒有問題,我今年不止四歲,你可以為了工作在外通宵跳舞,只要你心裡明白這只是為了工作。」

  他緊盯著安迪,失望地說,「你曾經和我一起嘲笑那些天橋女孩,然後發生了什麼事?你節食,你為免費的名牌歡慶,這一切到底有什麼意義?你現在變得和她們一樣,你到底是為了工作瞭解時尚,還是為了時尚而工作?」

  「我——我——」安迪被內特問得一片混亂,當內特和整個影院都安靜下來聽她自白時,安迪卻無法給出答案,她無助地咬著嘴唇,臉上寫滿了迷茫,「我——我——」

  「只是承認吧,安迪,沒什麼大不了的,承認這一點,我們就可以不必假裝我們還有什麼共同點了。」內特搖起了頭,往後退去,當安迪還是無法說出挽回他的話時,他說,「我明天會來拿我的東西。」

  「不——內特……」安迪總算開了口,內特回過頭,臉上帶了一絲希望。

  「那是你租的房子,」安迪艱辛地說,「我搬走,你應該留下來……不論怎麼說,那裡離你工作的地方更近。」

  雖然之前對內特十分失望,但走到分手這一步時,看到內特受傷地回頭快步離去,影院中還是響起了一片深深的歎息,電影裡也應景地放起了傷感的情歌。鏡頭切換到了兩人的小愛巢中,安迪在昏黃的燈光下收拾著自己的衣服,床上明顯分了兩堆:一堆是入時的華服美包,還有一堆則是安迪的舊衣,這兩堆衣服就像是安迪的兩種生活,彼此格格不入,而她的新生活顯然佔據了上風。

  運用著在《天橋》學來的小技巧,安迪麻木而靈巧地快速收拾著雜物,在觸碰到一個公文包的時候,她的表情發生了變化,這是安迪面試時拎著的皮包,她打開皮包,從裡頭拿出了當時準備給面試官看的報紙——這是她大學時期發表的文章集錦。

  窗外不知何時下起細雨,在溫暖的橘黃色燈光中,安迪靠在搖椅裡翻閱著從前的文章,背景中的書桌上擺放了她和內特、莉莉的合影……在平靜的輕音樂裡,安迪的表情卻越來越壓抑,她忽然把這些代表著過去夢想的小物件推到了一邊,伸出雙手捂住了臉,肩膀一抽一抽,明顯是在無聲地哭泣。

  輕音樂慢慢地停了下來,音響系統寂然無聲,而影院也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安迪的身影在混亂又溫馨的畫面中顯得格外孤寂,幾乎被淹沒在了黑暗之中,但她時不時抽動一下的肩膀又保持了足夠的張力,甚至有種詭異的吸引力,就靠這樣的小動作繼續牢牢地維持著觀眾的注意力,觀眾們都能感覺得到,安迪快要被內心深處的矛盾和痛苦折磨到極點,她要迎來一次爆發了。

  「這女孩的演技真的又上了一層樓。」阿蘭·莫裡森由衷地感慨了起來,他對珍妮弗的演技其實一直都沒有特別高的評價,雖然認可她是演技派,但再多就沒有了,直到這部電影帶來驚喜,直到這一刻,「在這部電影以後,她應該是年輕一代的領頭羊了……」

  果然,徐緩的音樂又響了起來,在暖暖聲調的情歌中,安迪抬起了頭,胡亂地抹了抹眼睛,她臉上的妝已經被淚水融化,這麼一抹以後更顯得亂七八糟、狼狽不堪,眼影在臉上被抹出了一道一道的黑痕,混著被淚水沖掉的蜜粉……她看起來甚至比沒有化妝之前還要醜,而她一邊哭泣著,一邊隨意拿起桌上收拾出的化妝品:Channel的蜜粉、HR的睫毛膏、Celine的唇膏……這些昂貴的彩妝被她毫不珍惜地丟向了牆壁、地面,在空中畫出了一道又一道曲線,最終迸發出了鮮豔濃郁的色彩,散發著詭異的美感,仿佛是後現代藝術一般地在牆面上留下了痕跡。

  D&G的襯衫被揪下了紐扣,Versace的外套被扯下了一片流蘇,VS的昂貴睡裙更是被安迪撕成了一片破布,安迪瘋狂絕望地毀壞著身邊的時尚製品,和輕柔溫暖的情歌形成了鮮明詭異的對比,她扭曲的臉龐和欲哭無淚的表情就像是梵高的抽象畫一樣,觸目驚心而又磁石一樣地吸引著觀眾的注意力和情緒,影院中甚至有不少觀眾已經感到了窒息般的生理不適,而更多的觀眾則早已潸然淚下,卻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麼。

  在首映場中,影評人、時尚大咖們也都陷入了死一樣的沉寂,全場人甚至連呼吸都是輕吸輕吐,不論是勞倫·維斯伯格還是安娜·溫圖爾,都若有所思地注視著影片中痛哭的安迪,就是影評人也都說不出話來,在安迪爆發的表演跟前,他們忘記了自己的專業素養,也真正地成為了一個觀眾。

  很快,原本井井有條的房間已經亂成了一團,而安迪的爆發也有了突然的結束,她把一個LV白三彩手袋摔向浴室,又突然反悔,心疼地沖進浴室,把它從一灘積水中搶救了回來,專業又細緻地找到一塊幹布,噴上皮革清潔劑,抱著手袋心疼不舍地擦拭起了上頭的污痕。

  擦著擦著,安迪的眼淚又流了下來,她抱著手袋坐在滿室狼藉中放肆地抽泣了起來,一邊哭一邊搖擺著身子,就像是個無助的小孩,鏡頭搖曳到了那疊剪報上,她和內特、莉莉等朋友的合影在背景中放肆地歡笑著,剪報上的黑體字標題異常醒目:校勞工團橫行不法?壓榨行為罪證確鑿。

  在剪報邊上,還有一些《天橋》的讀者來信,那都是安迪在剛入職的時候收集起來的信件,在《天橋》,它們的下場只是垃圾桶。一張攤開的信紙上寫道,「米蘭達,太喜歡你們的雜誌了,但我是那麼的胖,胖得簡直讓人作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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