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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九


  事實上,陳貞小時候倒是的確參加過一段時間的合唱團,不過她自認自己的唱功基礎還是來自於當豪門少奶那段時間對KTV的癡迷,但現在當著阿加塔,她一樣都不能認,只好推諉到天賦上,「並沒有,但我一直很喜歡唱歌,沒事也經常自己哼唱。」

  阿加塔將信將疑地看了她幾眼,還好也沒有深究的打算,「這節課以後,我希望你回家再做幾次發聲練習,找一根香薰蠟燭,對著它練,儘量在發聲的同時減少火苗的顫動,絕對不能吹滅。還有我之前教你的深呼吸方法,也要保持練習。你平時需要做一些基礎訓練來擴大肺活量……」

  不必說了,珍妮在這十幾天裡,一樣是累得像狗,她就像是海綿,每天早上起來都把自己擰乾,然後用一天的時間吸收滿知識,每天晚上回家以後,她都要進演藝空間,並不看片,只是在黑暗的空間裡不斷地練習,催促著自己的大腦加速轉動,迅速消化阿加塔的教導。

  阿加塔讓她做發聲練習,但次數要嚴格控制,免得練習不得法,消耗嗓子,好,珍妮就在演藝空間裡練習,這裡喊破天都和現實裡的聲帶無關。(出於好奇,她錄製過自己進入演藝空間期間的外在表現,看起來就和睡著一樣,不論她在空間裡做什麼,外在都沒有異狀)穩定氣息最主要的就是多練習發聲,有『屏住肺裡一口氣』的意識,她每天都起碼在演藝空間裡再練九小時。

  氣息穩定了,唱歌音量就不會忽大忽小,這種進步都是看得到的。阿加塔看她的眼神一天比一天驚異,就連和她一起上課的小鮮肉威廉都是禁不住大呼小叫,妒忌地聲稱珍妮是『上帝的寵兒,你出生時一定被天使吻過』。

  珍妮對此異常哭笑不得,但威廉卻很堅持,「當然我知道你長得很好,也很會演戲,唱歌也很好聽,但這一切並不會讓我非常妒忌你。我最妒忌你的是你進步的速度,珍妮親愛的,你進步的速度快得讓人發狂,讓人喪失信心,如果讓我再見到幾個天賦和你一樣高的年輕男性,我就放棄在百老匯出人頭地的努力——真的,我絕對不會和你們這種怪物競爭一個角色,那絕對會是一種摧殘式的打擊。」

  望著似乎有認同之色的阿加塔,珍妮頗有些『我竟無言以對』,那種用金手指欺負人的愧疚感湧現上來,她只好換個角度開導威廉,「事實上,我並不是天賦型選手,威廉,你看到我的進步,但你看不到的是我回旅館以後的練習。我的課餘活動只有一項:練習、練習、不斷的練習。當然,我相信你也非常勤奮,但你有家庭,威廉,而我現在有的只有學習。」

  她說得是實話,家庭作業一做就是九小時,連著扯九小時嗓子很有樂趣嗎?未必吧。連著一年時間不知道什麼叫做飽飯,為了省錢,到紐約以後她三餐幾乎都在吃沒有絲毫味道的超市沙拉,在LA她起碼還能吃上比較新鮮的蔬菜,而這裡的沙拉通通都不太新鮮,味道別提多怪了。再者珍妮這一個月完全沒有個人生活,為了實現切薩雷異想天開的安排,她只能通過廢寢忘食的學習來彌補自己在唱功上的弱勢。現在她自己都不知道在靠什麼維持自己的幹勁。

  估計是貧窮——雖然音樂劇不是很有錢的行業,但如果成功選上洛克希,週薪應該也能有個兩三千美元,這對珍妮來說算是一筆錢了,起碼她短時間內不需要擔心自己的飯轍。而如果錯過了這個角色,即使切薩雷不對她失望,可以他寧缺毋濫的作風,天知道下次試鏡機會會在幾個月以後。落選就要繼續遛狗端盤子的話,她當然是拼死也要來演《芝加哥》。

  對她的說辭,威廉扮了個鬼臉,「如果成功的代價就是要放棄生活,那我為什麼要成功呢?」

  「可你如果沒有放棄生活的決心,就永遠也無法在這一行獲得最微小的成功。」回答他的並不是珍妮,而是阿加塔,她對威廉的態度依然很嚴厲,「沒有人能抱著享受生活的態度一舉成名,威廉,你看到的只是那些大牌明星在成功後的享受,只有我們才知道他們在沒成名之前的瘋狂。」

  珍妮的『你不知道我有多努力』類雞湯,並沒有使她感動,阿加塔反而又對她強調了一遍,「如果你還想要繼續在音樂劇這條路上發展的話,一定要理性練習,我知道你急於成功,但一次倒嗓會毀掉你的所有希望,所以我還是那句話,適度練習、注意護嗓。」

  這一天也是第三次試鏡前的最後一次課程,阿加塔沒有佈置作業,讓珍妮今晚回家也別說太多話,保護嗓音。威廉笑眯眯地和她擁抱,祝她好運,「如果可以的話,我真想看你試鏡,看到你把別人的希望踩到腳底碾碎,這場面肯定很精彩。」

  就連阿加塔也破例露出微笑,「我會去看你的試鏡,珍妮弗,就把明天當作是我對你的一次考試,相信我,面試官的考題絕不會比我這些天出給你的更難。」

  她難得幽默,珍妮當然配合地連連發笑,她心中也有些暖意:其實從某種角度來說,演藝圈也許是最公平的圈子,只要你有天賦,又有基本的做人水平,大多數人都會選擇拉你一把,而不是把你往下踩,畢竟山水又相逢,在這個注重人脈的圈子裡,投資新人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當然,這說的是阿加塔和羅伯這樣的幕後人員,他們從來都不會是珍妮的競爭對手,她看到的當然也就是演藝圈溫情脈脈的一面,至於演藝圈醜陋的一面,珍妮相信自己也有大把機會在她的同行演員們身上見識到。比如蕾妮的經理人維羅妮卡的那一手漢堡醬,應該就算是個很入門的預演。

  而她現在做的全部努力,這種近乎自虐式的修煉,就是為了能躋身到大孩子中間去玩遊戲,去體驗演藝圈更加繁華奢靡,也更加醜陋的一面。

  第三次試鏡就是封閉式試鏡,威廉即使來了也應該見不到他期待的『珍妮大展天賦,踩碎無數顆玻璃心』的場面,不過現場的氣氛其實已經很緊繃和沉悶了,這一次劇團招新有五個名額,現在還有三十個人在等,而其中以年輕女性居多。按照比例來算,她們的淘汰率要遠高於六分之一,甚至可能達到十分之一,而別的類型演員則可能只有二比一的淘汰率——其中一位黑人中年女性就根本就沒有同類型演員和她競爭,她等於是板上釘釘,鐵定能入選劇團。

  在等候期間,珍妮已經承受了很多忌憚的眼神,搞得她也有點過敏起來,生怕自己成為『Cat Fight』的主角,又或者好像少女漫畫一樣,換鞋的時候發現鞋底有玻璃渣……

  當然這是不可能的,音樂劇試鏡不需要換鞋,芭蕾舞劇才需要。不過即使如此,她也很小心,沒有去接劇團提供的咖啡,只是喝著自己帶來的瓶裝水,更是坐在角落裡,離競爭對手很遠,杜絕一切弄髒衣服的可能。

  她的試鏡順序排在中間,在一次又一次的點名聲中,珍妮也難免心跳加速,有些腎上腺素分泌過多的症狀——這真的是她幾次試鏡中最沒把握的一次,到現在她都不敢說對這個角色十拿九穩,最關鍵還是那該死的唱功。

  她也不敢進演藝空間去,害怕聽不見點名,只能百無聊賴地東張西望,試鏡進行得很慢,一個人在裡面起碼都要呆上十分鐘,在她的緊張心情裡,這十分鐘更是被加倍拉長,感覺上整場試鏡簡直要持續一整天。

  試鏡間還是在舒伯特劇院的排練大廳,大概試鏡開始半小時後,一個黑髮男人吸引了珍妮的注意力。

  或者說,他對她的注意吸引了珍妮的注意力——當她發現的時候,這個人已經起碼看了她一分鐘以上。

  他站在門口角落,隨便地斜倚著門框,打扮得也非常隨性,穿著格紋襯衫和牛仔褲,如果不是髮型得當,這份時尚品味簡直有幾分宅氣,反正和周圍是有點格格不入——長得還不錯,介於周正和英俊之間,足以給人留下印象,但珍妮肯定自己沒在試鏡演員裡看到過他。

  他就一直盯著她看,被發現了也沒害羞,反而沖她微笑點頭示意。珍妮也回了一個笑,又低下頭去做自己的事,不再和他對視。

  但她能感覺到他還在看,就這麼大大方方地看,毫不掩飾他對珍妮的興趣,說實話她經常也能遇到對她行注目禮的男士,但看得如此大方坦然地還真要數眼前的這個無名氏。他好像把她當成展覽動物,對她的一舉一動都很關注——那種科研類的關注。

  珍妮被他看的前十分鐘,惱怒值在累加,但十分鐘以後又逐漸消退,她開始有一個懷疑。

  這男人大概在仔細看了她一小時,這一小時是珍妮一生中最不自在的一小時,然後他直接推門進了試鏡間。

  大概過了五分鐘,珍妮的名字被叫到,她推門進去,又看到了那男人,這一回他坐在試鏡桌正中央。

  不出所料,珍妮想,啊,他就是詹姆斯·舒伯特。

  結合他今天的表現,她幾乎可以肯定他就是專程來看她的——說實話,珍妮的確很佩服切薩雷,他的經紀能力簡直鬼斧神工。她完全不知道切薩雷是如何說服詹姆斯·舒伯特這樣一個高層人物專程前來看她,甚至還能專程看她一小時(當然,這最後一點可能是詹姆斯的自由發揮)。她想這應該和切薩雷推銷她的手法有關,並且真的燃起好奇心,決定事後一定要問個清楚。

  但現在,最要緊的當然是面試。珍妮在試鏡桌後的觀看人群裡發現了羅伯(她沒想到他居然真的來了),還有阿加塔,她用眼神和他們微微致意,隨後就把全副注意力投向了詹姆斯·舒伯特,深吸一口氣,進入戰鬥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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