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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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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妮沒話說了——事實上,她之所以還會去試著完成所謂制霸好萊塢的任務,完全是因為她起碼自身條件不錯,是個白種美女,如果她是原身穿越過來,又或者重生到亞裔身上,那麼陳貞根本都不會去試。演藝圈是全美國種族歧視、性別歧視最嚴重的行業,這並不是因為從業者心胸狹窄,而是市場濃縮觀眾喜好需求的自然結果。 不過具體到《芝加哥》,從最後結果來看,最終得到角色的還是露西·劉,所以珍妮對這一次試鏡的信心依然不大,她說,「不如我們來打個賭,一會試鏡出來以後我等你,然後賭賭是誰得到這個角色?」 「哈哈!」露西被逗笑了,「沒問題,我們可以在午餐時候商量賭注。」 試鏡間門口開始叫珍妮的名字,珍妮來不及多說什麼,和露西點頭笑了一下,也不理會室內投來或明或暗的眼光,整理出最好的狀態,走進試鏡間裡。 當然一如既往,試鏡間裡有好幾個人,不過讓珍妮吃了一驚的是,坐在長桌後的兩個人裡,居然有一個是導演羅伯·馬歇爾本人。 看來,馬歇爾對自己的第一部電影非常重視,所以連幾分鐘的角色都要親自試鏡。當然他這一坐,另一個人也不會是別人了,應該就是製片人,或者製片方的代表,畢竟只有這樣一個級別的人物,才能抗衡導演的決定,不把試鏡會變成導演的一言堂。 珍妮在心底快速地想著,沖導演和製片方都露出了燦爛的笑容,這笑容她練習過起碼一周,絕對絢爛。 「珍妮,我們都看過你的視頻簡歷,雖然你的履歷薄弱,但你勝在夠漂亮。」馬歇爾開門見山,一邊用手勢示意珍妮就坐,一邊翻看資料。「而且你能歌善舞,這對電影來說很重要。」 珍妮都不知道自己還有視頻簡歷,這估計又是切薩雷的手筆,她保持微笑,「謝謝。」 「不過,你最終進入面試名單,最主要的原因是我喜歡你身上的好萊塢黃金時代氣質,囂張、性感,非常的老好時光,」馬歇爾說,「但吉蒂這個角色需要多一些暴躁的感覺,她瘋狂、絕望,就像是末路狂花一樣,有一種野獸派的迷人氣息,現在我希望你做幾個暴躁的表情。」 珍妮沒想到馬歇爾居然連讀劇本試演都沒安排,直接就上了基本功考核。她有些本能的慌亂,但還好,這幾個月做的充足準備救了她,即使沒有金手指的幫助,珍妮也很容易地沉浸到反復練習並且觀看過成品的角色裡,以『吉蒂』的身份對著鏡頭露出了幾個似笑非笑的不屑表情。 她表演得比較內斂,仿佛面對的是正在不斷提問的無聊記者,而她正在看著對方的笑話。 「很好,現在希望你來幾個狂怒的表情,你能分清區別嗎?你可以說些臺詞,自己編就好。」馬歇爾立刻往下說,沒給她什麼調整的空間。 珍妮感覺如果她停下來調整,可能要丟分,她甚至來不及選片開金手指,只能憑著多次的練習,本能地在虛擬的獄警手下掙扎扭動起來,沖著記者嚷道,「我給你三個字——去死吧!」 「OK。」馬歇爾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現在你能給我唱幾句嗎?」 珍妮只好立刻抽離情緒,給馬歇爾唱了《芝加哥》劇裡的名曲《Nowadays》,這首歌她因為一直很喜歡,也學過,自我感覺倒是唱得不錯的。 然後面試就到此結束,她根本沒有顛倒眾生的時間,就是想要驚豔導演也沒這個機會。珍妮走出去的時候覺得自己剛才經歷的是一場徹頭徹尾的人情試鏡,對方完全就是走個過場,然後就可以把她刷掉了。 她和露西的姓氏字母很接近,所以她之後就是露西·劉,珍妮稍微計算了下,她在試鏡間裡只呆了五分鐘,可能是所有人中最短的一個,而露西·劉進去了足足二十分鐘。 她出來的時候面上還是笑盈盈的,顯然,這是一場很愉快的面試。 雖然早有準備,但珍妮的心情還是很糟:這場試鏡應該沒戲了,她已經錯過了這個大好的機會。而最讓人沮喪的,並不是她的失敗,而是她根本沒有表現,就已經被人先行判負。 好萊塢有經紀人(Agent)和經理人(Manager)的區別,經紀人負責談片約、片酬、合作細節,經理人主要是維護各方關係、確定檔期,打個比方,經紀人是爹,在外打拼給小孩掙錢(談好片子、高片酬),經理人是媽,負責照顧好小孩(明星工作順利,和各方關係都不錯)。還有一大區別就是,經紀人只管她的一個方面,電影就是電影,唱片就是唱片,諸如此類,但經理人會把明星的所有業務都統籌起來。很多人是從找到經理人起步,得到一些面試機會,入行打開局面後擁有自己的經紀人,但也有一入行就有經紀人的,比如說珍妮,也有一些明星沒有經理人,但是沒有經紀人的情況較為罕見。 ▼第25章 切薩雷的Show time 雖然曾對《芝加哥》試鏡寄託厚望,但珍妮也還不至於自信到認為自己就必定成功的地步,而且她的城府和自尊也不容許她在明白自己沒戲以後立刻變臉,所以,當露西·劉和她打招呼的時候,珍妮強迫自己露出微笑,「看來我們的打賭已經有結果了。」 「是的,但午餐邀約依然有效。」露西笑了,「畢竟,我們還沒商定賭注呢。」 她們去吃了午餐,在珍妮吃過的所有社交性餐點裡,這一頓是最愉快的——她們都要了沙拉,劉玉玲多喝一碗清湯,珍妮只喝水,這就使得整個用餐過程沒那麼難熬了,起碼珍妮知道對面的同伴也在忍饑挨餓,抵禦著美食的誘惑。 作為出生在紐約皇后區的第二代移民,劉玉玲的性格其實比較美式,開朗愛笑,並非屏幕形象那樣的冷豔神秘,但因為父母的關係,她性格裡又還有一些亞洲文化的痕跡。也許是因此,兩人聊得挺投機,珍妮毫不避諱自己現在經濟上的窘境,「這個試鏡告吹以後,我想我可以安心多遛幾條狗了。」 劉玉玲也和她說起自己在90年代的艱難困苦,「從小我就嘗夠了貧窮的滋味,14歲那年,我和我哥去地下黑工廠做事,進去以後我就被薰得快哭了,那天我發誓我一定要成功。但我沒想到那一天在我18歲時候沒來,大學畢業後也沒來,甚至十年後,我24歲時也沒來。」 她聳聳肩,「我22歲的時候開始得到演出機會,在電影裡打醬油,當時我以為那就是我的大突破了,然後你知道什麼嗎?之後的七年,我沒法靠演藝工作養活自己。直到29歲我才拿到了《甜心俏佳人》的角色,算是正式開始了我的事業。這期間我無數次問自己,『亞裔在好萊塢能存活下來嗎?我能搶贏別人嗎?如果說每年好萊塢有2000個演出機會,適合白人女演員的角色可能有1400個,黑人和拉丁裔可以爭搶剩下的500個,剩下適合亞裔的,100個都不到,大部分還都是小角色』,我能堅持下去嗎?」 「但你堅持下來了。」珍妮當然知道她堅持下來了,而且很難得地,在這七年間,她的演技有很大的進步,可以扛得住《霹靂嬌娃》那樣的大製作主演,然後——她的路當然也沒有變得更寬,但在好萊塢,露西·劉找到了自己的一席之地。 「是,我堅持下來了,」露西攤了攤手,「非常不容易,到現在我也經常難以相信我真的成名了,過去三十年的那種生活已經真的過去。」 她沒有提剛過去的試鏡,但珍妮明白露西的意思,在那七年裡她肯定有無數個失敗的試鏡,而珍妮才入行幾個月,就已經有了一次不錯的亮相了,試鏡一次失敗又算得了什麼? 「拿到片酬以後你給自己買的第一樣東西是什麼?」她好奇地問。 露西哈哈大笑,「哦,這真是個有趣的問題,的確,在我二十多歲的時候,無數次想過,如果我成名了,我要把梅西百貨(Macy's)的一整層都買下來,但真的當我拿到支票的時候,我亞洲人的一面出來作祟了,青少年時期我非常討厭我母親的過分節省,覺得那很寒酸,可當我拿著那張大額支票,我耳邊響起來的卻是她的聲音,就像是她在對面和我說話,『節約莫怠慢,積少成千萬』。所以答案是——我什麼也沒買,我把錢全存起來了。」 珍妮和她一起笑起來,這頓飯她們吃得很開心,最後也商量出的賭注是,等珍妮拿到第一個電影角色以後,請露西吃頓飯。她們交換了電話號碼,約定常聯繫,在好萊塢,這代表她們彼此都算是對方的一條人脈。 從頭到尾,露西都沒提到切薩雷,這也讓珍妮很舒服,雖然她明確地知道露西·劉之所以注意到她,並且對她這麼友善,有八成可能是因為切薩雷·維傑裡,但做人沒必要太較真,露西表現得足夠得體,這就夠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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